建筑师的掰弯路-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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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也不能相信,井秋如此灵秀的一个人,竟然能对人情世故白痴到这种程度,怎么也不能相信,井秋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能无知到这种程度。
昧着心硬生生说不知道、看不出来,除了井秋在自欺欺人,还能做什么解释?
梅侧峰不可置信地看着井秋点头附和,久久,才扔下一句:“我才是最傻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黯然离去。
梅侧峰自从这一天起,就再也没出现过,井秋不可避免地接受了这种事实上退出的结局,一日一日地挨到了出院,挨过一次又一次的复检,挨过一次又一次凶险的排异反应,最终挨到了初秋。
秦见天乐见其成,连护工阿姨也辞退了,干脆把整个秦天甩给能干的江家良,自己整天泡在井秋的小公寓,监督着井秋休养,也顺带着自己休养。
梅侧峰向秦见天发难后变得更忙了,不但忙誉峰,还开始忙起泓成来,金三圣经营是天才,梅侧峰推盘是高手,可惜,面对高压的报复式打击还是相对弱势。
首先是规划局发难,誉峰和泓成在开发的楼盘一律以不符合新的道路规划为由,全部打回重做设计,小山似的施工图被呼啦啦地退回,连分辨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规划报建过了又怎样?单体报建过了又怎样?初步设计审查过了又怎样?就算你已经送到审图中心审查,规划局一句轻飘飘的“你们施工图不符合我们的城市道路规划”,就把所有曾经的工作全部否定。
规划许可证不到手,所有的一切全部是白搭。
建设局其实还算好,除了要求设计、施工、开发的参与人员进行技术备案,验尸似的把每个签名和每个学历证书、职称证书验了一遍,也就是增加了点人防面积。
最糟糕的,是消防局。
梅侧峰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被逼到狼狈成这样。
锦巢每天临检还算小事,警察来转一圈,查查黄赌毒,查不到也就收队,可消防局的消防检查停业整顿,就很让人郁闷,每个核梅侧峰有关的公共建筑都开始陆陆续续地整顿。
最后一根稻草,是城管。
泓成以及誉峰在G城的所有开发项目,以及高管在G城的所有物业,包括梅侧峰本人的,全部根据规划局备案的建筑施工图进行了严勘,一旦发现违建,一律限期三天整改,三天过后,一律强拆。
哪怕是业主自行封闭了一个阳台,或者是把外窗的普通铝合金换成了断热铝合金中空玻璃窗,空调外机的安装部位不符合原设计,阳台栏杆换了换,入户大门加装了一道防盗门,又或者是内部格局进行了修改,但凡是规划局、建设局、房管局的图纸上没有的、不一致的,一律认定为违建。
梅侧峰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了,每次掏出电话想给井秋拨一个,也总在这样那样的事中被打消念头,即使夜深人静实在忍耐不住时,最后也会因为井秋如此暧昧不清的态度,已经对秦见天露骨的维护彻底放弃。
二十多年,有哪一天不是依靠着自己的一厢情愿支撑过来?梅侧峰可以忍受井秋的冷淡,可以忍受井秋的抗拒,可以忍受井秋的刁难,却忍受不了井秋如此无常的反复,总是点燃一星灯火,随即浇来一盆冷水。
“11月的荷兰景色很不错。”秦见天拿着一本风光画册坐在窗台上翻看。
井秋原本把头贴在玻璃窗上往楼下的花园看,听见这句话震得抬头,嘴唇哆嗦了两下,还是没说什么。
结婚。
当初的约定,当初的承诺,如今来临了。
“还在考察我?”秦见天低头吻了吻井秋的额头。
自从梅侧峰消失后,井秋一直很抗拒秦见天的亲热,甚至是接近。
不,应该说自从那次井秋知道肾脏来源之后就开始了这种不自觉地排斥,只要秦见天靠近,井秋就会不自觉地避开脸去,手搂上去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缩一缩腰,连从前惯有的冷淡和高傲都不见了。
“小秋,我爱你……”
这话如果梅侧峰来说,井秋自然可以很不客气地瞪眼甩手表示情绪,甚至可以哼一声,让梅侧峰跑断狗腿拍点什么到达心尖子的马屁。
可在秦见天面前,井秋放肆不起来,哪怕多哼上一声,也是不自在的,似乎在这个气场里,有许许多多看不见的针,毛长一点,就会被戳得浑身血珠。
梅侧峰连个电话都没有,悄无声息地消失在G城,井秋反复看过手机,有电,有信号,没欠费,没停机,没换号,却没有任何消息,如同当初自己消失时留给梅侧峰的局面:存在,却消失。
不是没有想过给梅侧峰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可井秋写了句“很忙?”之后,却不知道往哪里发。
井秋不喜欢存手机号码,也从来没注意抄下梅侧峰的号码过,翻开通讯记录,怎么也找不出那些数字背后隐藏的梅侧峰的信息,短信看过即删,从来电记录翻到未接记录,再看看可怜的拨出记录,发件箱、收件箱、草稿箱,井秋再也找不到梅侧峰的踪影。
“好看吗?”秦见天今天似乎很高兴,穿了一套新礼服站在试衣镜前,身材修长挺拔,没有梅侧峰壮实,也没有梅侧峰长得张扬霸道,却继承了最多的美人特点,不得不说,上帝偏爱一个人的时候,很没道理。
“嗯。”井秋点头,和往常一样,对着美人,井秋还是多打量了一眼,却不如以往有兴趣,一脸的落寞。
“你也试试?”秦见天从箱子里捡出一套礼服,剪裁得体,质地优良,显然是特地去订做的。
井秋知道那是秦见天为婚礼准备的,却也无力去拒绝,很顺从地穿戴,甚至在秦见天走进衣帽间扶着赤@裸的腰,帮着递长裤的时候,也只是腰间肌肤颤了颤,连反对或者羞怯的表示都没有。
井秋的背很光滑,除了后腰上的刀口,完美无瑕,亲上去,尤其能使人产生占有的欲望,包括秦见天。
“我又犯错误了……”秦见天低叹,整个人贴在井秋的背上,拿脸熨帖着井秋的脊椎。
这个时候确实不是好时机,秦见天明白。
礼服很合身,也很漂亮,完全符合一对璧人的写照。
“我定了机票。”秦见天微笑着,“父亲和井叔也要去。”人不多,秦见天写喜帖的时候没有可以回避井秋,总共也就六七张的样子,除了亲人,估计也就请了陈毓小两口,井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倒是井端,在接到通知后来到井秋的小公寓,在秦见天虎视眈眈的环伺下,还是问了一句:“你决定了?”
井秋不置可否,只是低头:我决定了?
“井叔,我不会让小秋后悔的。”秦见天像是在保证着自己的品格,也像是在说明他的决心和手腕,会让井秋舍不得后悔,当然也会让井秋没机会后悔。
“人可以彷徨,也可以犹豫,却不能糊涂。”井端这样说。
井秋明白井端是在担心自己到底爱着谁,到底想和谁过一辈子,可这个问题,连井秋自己也糊涂了。
秦见天?除了少了一点亲昵的愿望,确实还算合适。
梅侧峰?总是在最后关头,岔开道路,音讯全无。
第五十六章 爱或不爱
“选择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错误,或者,一切终究将证明我今天的错误,可是,我找不到办法去纠正这个错误。”井秋坐在井端的墓碑前,望着天空中的飘絮,低低地轻喃着。
回到M城,其实是秦见天的意思。
H城有井端和秦关山在,秦见天不太放心在这最后关头,井端会不会说出点什么轻易毁掉一切计划。
G城的肉搏已经开始,泓成不可能看着梅侧峰坐以待毙,而秦见天这次,势在必得。
声势浩大的行动无法瞒得过天,秦见天选择在最后的一击前,带离井秋。
井秋每天的功课,除了安静地坐在阳台上画速写,就是到井端的墓碑前发呆。
从头思量,一切,似乎都对,又都不对。
秦关山收养井端,成为情人,出轨,分手,然后演变成了十年前的惨剧,井秋被收养,出国,回国,重逢梅侧峰,出柜,定下婚期,意外重伤,手术,康复……
一切,都和梅侧峰撇不开关系,或多或少,秦见天和梅侧峰都全程参与了井秋不长的一生。
十一月的天气,很适合举办婚礼。
秦见天看着井秋换上西服,微笑着向自己打了个招呼,虽然仅仅是个点头示意,却也挡不住那种渴盼终将在实现的狂喜涌上来。
就算是秦见天,也差点克制不住那种激动,左右交互握了握手,向江家良打了个眼色。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秦见天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绝不可能回头了,任凭是谁,也不能破坏了这最后一环,过了今天,井秋就是秦见天的,以井秋的脾性,决不可能再反悔,也当然决不可能再离去,梅侧峰即便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接受这种现实。
秦见天要的是万无一失。
婚礼没有通知任何媒体,当然也没通知梅侧峰。
泓成集团最终还是选择了向秦天低头,梅泓成宣布收缩业务,退出G城市场,所有在建楼盘和已开发项目全面托管,或者拍卖。
壮士断腕型的解决方式纵然在外界看来有些懦弱,可秦见天知道,自己运用的关系网络最后得到这个结果,只能说差强人意,好在有井秋作为回报,一切也就得到了平衡。
荷兰的天气很好,小教堂的位置也不错,遍野的花田,种满了各种颜色的郁金香,远远看去,如同锦绣灿烂的巨毯,映着天边的彩霞,染得人也添了三分暖意。
井秋穿了一身浅米色的西服,站在花田边,望着浮云出神。
风动云变,好像人心,井秋摸了摸颈上挂着的玉片,早就该摘下来了,可井秋始终挂着,秦见天也不勉强,只是半开玩笑似的说过几次要吃醋之类的,可井秋的心思似乎总是在云中飘忽,无论秦见天说什么,都像是听见了,没听进去,除了面无表情地茫然,就是跟秦见天一模一样的敷衍式的微笑。
“在想什么?”秦见天走过来,看着井秋又在摆弄那串项链,心里总有些不安宁。
玉片是乾坤玉碗碎裂之后打磨出来的,薄薄几片,大小不等的圆片,串在一起,最大的那片背后刻着秋风扶柳的线刻图案,暗藏了井秋和梅侧峰的名字寓意,充分表达了梅侧峰不愿分离,杨柳依依的心情。
“没什么。”自从梅侧峰消失之后,井秋总是变得有些怪,说不上来怪在哪里,一切都如同往常,清淡幽雅,微笑如常,可就是那一转眼的眼神,总让秦见天觉得,井秋是知道了什么。
秦见天望了一眼井秋的脖子,那串玉片的项链相当刺眼。
玉片长期佩戴,渐渐滋养了人气,变得更加温润水透,井秋的手指顺着秦见天的眼神摩挲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没舍得扔掉,对着秦见天歉疚地一笑,摘下来塞进裤袋,转身走向教堂。
秦见天有些焦躁,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井秋的性子属于很难掌控的那种,秦见天可以操控这个,可以操控那个,唯独操控不了井秋,即使到了现在,一切都按着自己的想法在进行着,可那种越到要得到时越容易失去的恐惧没有一刻不在纠缠着秦见天。
可能也就是因为井秋的这种不可操控性,让秦见天不由自主地追逐,甚至不惜一切代价地追逐。
“小秋,我爱你。”秦见天伸手拉住井秋,相当坚持地选择自己牵着井秋的手,一起步入礼堂。
都说结婚的当天,走入礼堂之前,结婚的双方不能拉手亲密,秦见天不信。
井秋不在自己眼皮底下,那才是秦见天觉得会带来婚姻不稳固的因素。
井秋抬眼看了看秦见天,没有说话,有些犹疑,却相当顺从。
秦见天压抑着隐隐浮现的不安和激动,微笑着,拿着一支黑玫瑰剪去茎干,拿别针别在井秋的西服袋口,顺嘴在井秋脸颊上印了一个吻,站在神父面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
井秋发誓,这是他见过的,秦见天最最真实的笑。
“秦见天先生,你愿意抛开世俗成见,和井秋先生结婚,与他一生相伴,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
仪式尽管再简单,也不能省略这个环节。秦见天尽管不相信誓言,可秦见天知道井秋相信。
“井秋先生,你愿意抛开世俗成见,和秦见天先生结婚,与他一生相伴,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吗?”
愿意吗?井秋该怎么回答?愿意或者不愿意?
眼前浮现的,不仅仅是梅侧峰委屈、愤怒、绝望的脸,还有梅泓成离去时的不忍,当然也有井端欲言又止的神情,以及秦关山始终逃避似的背影。
井秋转头看着秦见天,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回答神父的问题。
“井秋先生,你愿意抛开世俗成见,和秦见天先生结婚,与他一生相伴,生死相随,不离不弃吗?”
到荷兰来举行婚礼,却一直到了教堂还在犹豫考虑,这样的同性情侣,神父是第一次见,没有想透彻,冲破一切阻碍决定生死相随的,不会走到这一步,不可能来到教堂。
井秋,在犹豫什么?
秦见天相当有耐心,沉住气,任井秋打量着,脸上的微笑也保持得很好。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两代人的恩怨,两代人的纠缠,曾经是仇人,也是恩人,井秋不知道该如何去定义秦见天。
梅泓成说,所有的意外,都是许多个刻意造成的,井秋当然知道,井秋当然知道当年井端跳楼其实就是秦关山逼迫的,这一点,在父子相认的时候就已经明确了,只是碍于井端现在和秦关山的关系,井秋也无法再去追寻什么,爱恨纠葛,都成了两株互生的树,早就分不清,是你的根系扎到了我的血肉里,还是我的枝蔓勒紧了你的呼吸。
井秋相信梅泓成是相对公正的,尽管那场事故中,泓成也是其中的一个很小的利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