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身安乐-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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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决
堂外百姓一听血液融合,顿时爆发出一阵小声的议论,赵祯亲眼所见,更是心里一空,颓然跌坐在龙墩上,只觉心中后悔不已——眼看两人之血与婴儿皆融,这滴血认亲实难作准,自己竟是冤枉了兰妃!他脑中一片空白,却又浮起往日种种情状——兰妃的温柔可亲,太子的娇嫩可爱,自己怒火冲天赐死兰妃时她的跪地苦求,金殿上侍卫统领秦飞撞柱以表清白,太后的痛骂,庞妃的言语,条条在他眼前飞速出现,心中百味交杂,五感并集,又痛又悔,竟是难出一言!
包大人见两人血液皆融,便命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将两只碗捧下堂去,在门外围观百姓面前展示。百姓们甫一看清碗中情状,猛然爆出一阵大哗,竟仿若已无人记得皇帝尚在场!
“真的真的!这两人的血都融了!”
“我看看我看看!!”
“难不成这孩子真的有两个爹?!”
“说什么哪你,我看这滴血验亲是根本做不得数的!”
“这滴血验亲可是代代相传……”
“那又怎么样,你也看到了!两个碗里的血都融到一块去了!若不是结果不准,总不成两个男人生小孩吧?!包大人是青天,不会错的!”
“那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我看哪……”
“肃静!!!”包大人看目的已达,重重一拍惊堂木,将门外喧哗压了下去,却转身小心翼翼问道:“皇上,您看……皇上?皇上?”
包拯连唤两声,赵祯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面前两只瓷碗,无力的挥挥手:“拿下去。陈公公,拟朕旨意。”
一听说皇帝要传旨,包大人慌忙跪下,门外百姓顿时也止住议论低语,纷纷跪伏于地。赵祯以手扶额,黯然道:“朕听信宫中谣言,不分青红,赐死兰妃,追捕太子,委实鲁莽至极!陈公公,你拟朕旨意,即刻放弃追捕,迎回太子!”
“传旨——放弃追捕,迎回太子——!!!”
“臣等遵旨!!”金口玉言,圣旨一出,堂上堂下所有人顿时齐声跪伏接旨。
“平身,平身吧。”赵祯长叹一声,摆摆手。
“臣谢主隆恩!”包大人爬起来,看看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那皇上,这起案子……”
“唔?这起案子?”赵祯怔了怔,又是一声叹息:“包卿你是主审,你做主吧。朕太累,不想再管了。”
“臣遵旨!”包大人躬身行礼,回到官位坐下,一拍惊堂木,喝道:“堂下二人!这婴儿之血与你二人皆融,谁是谁非,实难断定!既然如此,本官便命你们当场抢夺婴儿,谁抢到手,即是谁的!”
此判一出,堂上堂下顿时大哗,百姓议论纷纷,庞太师双目圆瞪,连赵祯也愕然——这素有青天之称的包拯到底是发了什么疯?香烟后代、亲生血缘,岂可这样胡乱判断!
包大人却不管在座诸人都在想些什么,重重一拍惊堂木将众人议论压了下去,喝道:“即刻开始,不得有误!”
不论其余人等有何反应,乍听包大人之言,庞昱却是一愣——这一段剧本上明明没有啊!不是说好演一出戏,让皇帝明白这滴血验亲根本就不科学,更不能作为判定依据,然后找借口退堂,至于孩子归谁,另外再做商量的吗?怎么这包黑子却要言而无信?庞昱心乱如麻,但是又不敢违拗,谁知道他又有什么主意!只好硬着头皮答道:“……是。”,便转过身,与展昭一人拉住襁褓一头,开始争扯。
按理说展昭是练武之人,论气力自然胜过庞昱十倍,若施展武功,更是可轻而易举的将孩子夺到手,但是眼下骥儿方才满月,柔弱无比,两个人都怕伤了孩子,哪敢使劲!磨磨蹭蹭,拉拉扯扯半天,竟是还未分出胜负。庞昱又不知包大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更是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忽见展昭那边用力一扯,骥儿终于“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庞昱心中一软,手下不由得一松,电光石火,骥儿已被展昭夺去!
“砰——!!!”包大人一拍惊堂木,喝道:“胜负已分!!!”
一语既出,只听身旁“咕咚”一声,庞太师晕倒在地!
庞太师一晕倒,庞昱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心下又悔又愧——自己干什么吃饱了撑的想出这么一个主意来!庞老爹,你千万不要有事啊!眼看包大人身边的公孙策急急起身奔到庞太师身边,俯下身检查了一会儿,抬头道:“并无大碍,只是一时急火攻心,方才晕倒。”
听庞老头并无大碍,庞昱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不能算是庞老头的亲儿子,但是至少遗传关系在那里摆着,再说自从他穿来这个时空后感觉庞老头一直对他宠溺有加,他可是真心的不希望这老太师出什么事!
公孙策又摩心口又掐人中,庞太师总算悠悠醒转。赵祯大概也是怕他再出什么事,急急叫人将他抬到后堂去了。庞太师被抬走,众人才再一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这起案子上来。
“胜负已分,本官判断——”包大人清清嗓子,“孩子为庞家所有!”
包大人判决一下,公堂内外先是片刻鸦雀无声,随即便爆开了一片喧嚣,有惊讶的,有质疑的,有痛骂的,七嘴八舌好不热闹!就连赵祯也再一次愣在原地——夺子一试胜负已分,怎么这包拯不将孩子判给赢的一方反而判给输的一头,莫非真的发了失心疯?!
“肃静!”包大人一拍惊堂木,威严喝道。待堂内堂外安静下来,解释道:“此案涉及双方,人证物证皆全。滴血认亲,委实做不得准!本官便想出一计——让二人争夺孩子,谎称将孩子判给赢的一方,实则为试亲情!只有孩子亲父,才会顾及到此子而不敢发力抢夺,如今孩子被展昭夺去,真相昭彰!本官现今将孩子判给庞府,展昭,还不快将孩子还与被告?!”
本能的接过展昭递过来的襁褓,庞昱却恍如身处梦中。脑子里各种各样的疑问搅成一团,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只是呆呆的发愣。他曾在二十一世纪的电视上看过类似的节目:两个妇人争孩子,将孩子判给先放手的那一方,可是没想到如今自己却换成了其中的主角之一!还有,这包黑子究竟为何要这样做?事实真相,他并非不知,却仍然将孩子判给自己,还是在公堂上当场判定,这样做无疑于断了展昭与孩子相认的所有退路!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做?!
庞昱尚在心乱如麻,只听包大人又是一拍惊堂木,喝道:“夺子一案至此完结!展昭,本官问你,你可服判?”
展昭俯身低头,面色平静,声音里却隐隐透出一丝颤抖:“谢大人,展昭服判。”
当听到展昭声音中的那丝颤抖,庞昱脑中却灵光顿显,醍醐灌顶,赫然觉悟!
这是他安排好的!
这一定是他和包大人事先安排好的!
开窍的一瞬间,却有什么东西倏然从庞昱心底泛上来,噎在胸中,酸酸的发堵。展昭身为南侠,同时又为官,无论江湖官场,皆令人身不由己,就算骥儿日日在他身边,仍是难以照顾,更别提他时常受伤中毒,更是彻夜不寐追捕要犯,十天半个月不在府,亦是常事。就算将骥儿送至母家,若有武功高强的贼人趁他不在夺走孩子,以为要挟,仍免不了送了骥儿性命!与其自己日夜提心吊胆,孩子也难免受苦,倒不如将孩子送人收养,宁愿拼得一时之痛,换这孩子一生平安幸福罢了!这与二十一世纪一些父母将亲生孩子送给既疼孩子条件又比自己优越许多的人收养,实际为一个道理,不是不爱,不是不痛,亦不是铁石心肠,而是斩断一缕亲情,换孩子一个优越的成长环境!
可是这样,真的对孩子好吗?庞昱不由得质疑:父子连心,亲情为生来天性,打在基因里的烙印,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得掉的!骥儿尚幼,无知无觉,可是做出这个决定的展昭心中有多痛,自己真的可以明白吗?况且若自此父子再不相见,便也罢了,但骥儿一旦归了庞府,卞京城虽大,仍是难免相见,父子见面而不能相认,又要忍受多大的痛苦!而听着自己的孩子叫别人爹爹,那又是怎样的折磨呢?
“庞昱?庞昱!”
啊?庞昱回过神来,才发现包大人正在问自己:“庞昱!本官问你,你可服判?”
包大人突如其来的一问,庞昱却不知是怎么了,竟身不由己,不由自主地回答道:“我不服!!!”
一言既出,公堂上下尽皆愕然——这个小侯爷本来就是为了与展昭争夺孩子才将案子打到包青天面前的,如今孩子归了他,却如何又不服了?!一时门外百姓议论纷纷,赵祯更是奇怪的问道:“庞卿,这孩子归了你,却为何不服啊?”
包大人眉头紧皱,喝问:“被告庞昱,本官已经孩子判给你,你有何不服?!”
眼见包大人发问,连皇上都奇怪,庞昱方才反应过来,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自己怎么就能够身不由己的说出“不服”来?难道这个结果不是最好的吗?不是自己想要的吗?为什么自己会说出“不服”二字呢?自己到底想要怎么样?
庞昱有心反悔,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皇上就站在面前,堂外更是众目睽睽,已是再难反口!情急之中,庞昱牙一咬,心一横,不顾包大人尚待回答,却是转身对着赵祯,深深叩下头去,道:“臣确实有话要说,只是请皇上先赦臣与在座诸人抗旨欺君之罪,臣方敢说出真相!”
“什么?!”赵祯一惊——虽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但这抗旨欺君之罪委实非同小可!但他急于得知真相,当下顾不了那么多,急道:“朕答应你就是,快说!”
庞昱定一定神,一抬头,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竹筒倒豆子将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情一股脑儿都说了出来,包括屠善如何追杀太子,誓不罢休;自己如何偶然发现展昭用自己的孩子换下太子,又如何赶至城外,千钧一发之际救下骥儿;秀敏如何身亡;自己如何以滴血验亲之法瞒过屠善,又如何灵光陡现威逼展昭与开封府合演这场公堂夺子戏;当然不忘添油加醋告了屠善一状,又诉苦展昭不懂珍惜,拿自己儿子的命开玩笑,一五一十,将真相原原本本说出,末了来了一句:“今日此事,乃臣威逼开封府所作,臣的父亲与姐姐,实不知情。若皇上要降罪,臣愿一人承担!只求皇上不要祸及无辜,就算杀头,臣亦甘心就戮,了无遗憾!”
庞昱说完,开封府一行人尽皆跪伏于地,齐声请罪。赵祯见此情状,心里着实又气又喜——气的是这个小侯爷竟敢如此胆大包天,串通开封府演一场双簧来欺瞒自己;喜的是不管怎样几人都是为了大宋社稷,展昭更是忠肝义胆,一时竟不知该罚还是该赏,只好喝道:“都给朕起来!”
开封府众人闻皇帝发话,平身站了起来,庞昱与展昭却是不敢妄动——按理说案子还没有完,他们也不该起——只见赵祯在堂内烦躁的来回踱了几步,猛然一转身对着庞昱,声色俱厉喝道:“庞昱,你胆大包天,竟敢与开封府串通一气,欺瞒于朕!真真是罪无可赦!”然而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语气放软:“但你虽为欺君,却能让朕认识到自己的错处,事后又主动说出真相,实则有功,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你谢恩吧。”
庞昱本来低头跪在地上,不敢仰视,心里正在咚咚咚小鹿一样的跳——他要一人承担罪过,亦是心急,不想牵连其他人,可这赵祯要真的杀他的头,他哪能甘甘心心的“就戮”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忽听赵祯说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心里一喜,赶紧叩首道:“臣跪谢隆恩!”
“不过!”赵祯回到龙墩上坐下,“骨肉亲情,委实难分。血浓于水,岂又可轻易分离?这孩子实为展护卫之子,你理应归还,朕命你即刻将孩子归还展护卫,不可有误!”
什么?!庞昱大惊失色,心里又气又急:这个该死的皇帝!自己之所以拼死说出真相,就是指望他能够寄予同情,将孩子判给自己——谁知竟然押错了筹码!一着失误,满盘皆输!庞昱心里那个悔啊,几乎要捶胸顿足——自己干吗就要一时头脑发热说出那个“不服”呢?!
庞昱百般不愿,却毕竟圣上口谕掷下,眼看不能不从,只好委委屈屈,扭扭捏捏的将怀中襁褓交于展昭。却不料襁褓甫一离开庞昱怀抱,骥儿却不干了,伸脚蹬腿,放声大哭。庞昱心里一酸,眼眶一热,忙从展昭怀里抢过孩子,欲要拍哄,刚说出一句“不哭……”,自己的眼泪却是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声音亦哽咽起来,忙死死咬住嘴唇,紧紧抱着骥儿,再难发一言!
展昭见骥儿哇哇大哭,庞昱无声的又拍又哄,终是无用,再看庞昱虽不出一声,那眼泪却是擦了又流,哭的气堵声噎,心中一软一痛,一时冲动,再管不了什么身份地位,亦不顾礼仪道德,就是天子在前,众目睽睽,也尽皆抛诸脑后,一伸手将庞昱与孩子紧紧拥入怀中,侧身拜伏于地:“皇上!展昭自愿放弃骥儿,求皇上莫要……”说到一半,亦难以开口!
赵祯见他俩这个样子,却是一时愣怔,恍惚中竟觉自己如在拆散天伦骨肉,再看那庞昱伏在展昭怀中,孩子似的,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与爱妃庞氏八九分相似容貌,却比庞妃少了三分娇弱,多了两分倔强,竟别有一番风韵,惹人怜惜,心下顿生爱怜,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正在左右为难,却忽听背后一人“咕咚”跪下,义正词严道:“皇上!”
赵祯吓了一跳,回身一看,却是包拯。只见他面色庄重,语气沉痛,道:“皇上!展护卫与孩子骨肉连心,但小侯爷与孩子,依微臣看,却仿若母子之情,不是亲生,胜似亲生!请皇上三思,莫要活活拆散一对天伦!”
“就如包卿所说!”赵祯找到台阶下,求之不得,略为沉吟,道:“传朕旨意,二人与孩子天伦之情,无法拆散!朕判定展骥为二人之子,共同抚养,因展昭保护太子有功,封展骥起居郎,为太子伴读!另赐展昭令牌一块,可随时调动三军,此案至此完结,不得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