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7-我在白宫当记者-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者从麦柯里新闻吹风会上的发言总结出了他的50多种“无可奉告”的版本。这些熟悉的句子是麦柯里的盾牌,帮他遮挡来自记者们的利剑:
“总统已经回答了所有问题。”
“很清楚已经没有什么更多的内容要说了。”
“我没有什么更多要说的。”
“你昨天就玩语义游戏,今天不和你玩了。”
“你在玩语义游戏。”
“这一问题已经被问过,并且已经回答。”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这里没有更多信息。”
“同一问题昨天已经问过了。”
“我们刚才已经讨论过这一问题。”
“这个问题我还没有与总统商量。”
……
克林顿的桃色丑闻闹得满国风雨的时候,麦柯里像被审讯一样接受记者们的提问,但到最后记者们总是一无所获,一个小时的新闻吹风会常常是以麦柯里“还有什么问题吗?”的问话作为结束。然后他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任副发言人的洛克哈特留在新闻厅,记者们又把他围住,希望从他这里套出点信息。洛克哈特在台下更不敢得罪这些资深记者,但他已经跟麦柯里学会了“无可奉告”的不同说法:“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和我一样明白我为什么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美国的新闻自由从新闻的发布上就已经不自由了,自由永远是相对的。
《我在白宫当记者》 第一部分我的白宫记者证
在华盛顿当记者,需要各种各样的记者证。那些每天都出新闻的关键政府部门,如国务院、国会、国防部、财政部和白宫,都颁发记者证,其中白宫记者证最难申请到。
1997年3月的一天,我刚到华盛顿不久,白宫特工处给我打电话,通知我申请已经批准,让我去办理手续。
我来到白宫老行政楼的一层办公室,在特工处办公人员的指导下,拍照、填表格。一位面无表情的老太太拿起我的右手,把我的整个手全部按在蓝色的印泥里,五个手指和手掌全都印上了印泥,然后在一张张表格上按指印,按完指印还不算,还要把整个手掌印印上。印完了右手,再印左手。那感觉真像杨白劳在喜儿的卖身契上被迫按手印。
并不是所有驻白宫记者都能够参加白宫的所有活动。有白宫记者证可以进入白宫新闻厅,但不能参加总统在玫瑰园和椭圆型办公室的一些活动。美国人说得好听——新闻自由,但并不是世界上所有的记者都享受这种自由,自由是有标准的。美国对新闻采访的限制比其他国家都要严格。
要参加这些活动还需要白宫印发的特殊记者证“POOLPASS”,或者叫“联合采访证”。一些活动甚至只允许美联社的记者参加。记得有一次以色列前总理内塔尼亚胡访美,我和摄影记者刘宇到白宫新闻处去索要这种记者证,新闻官却告诉我们去找以色列的新闻官要。我们找到以色列的新闻官,死缠硬磨,刘宇同志像跟屁虫似的,新闻官走到哪里,他就跟到哪里。但这位新闻官到最后仍然不予理睬。我们最终没能参加玫瑰园的活动。
对于白宫使用特殊记者证的这种做法,美国记者也怨言颇多。一位电视台的技术员自己印制了一种记者证,上面写着:“白宫内完全有效,可以进入任何一个地方,可以参加任何记者会”。这位先生还在白宫新闻厅里以8美元的价格向其他人兜售。乍一看,有的人还信以为真,上面印着白宫的图案,比真的白宫记者证的印刷质量还要好,让人以为真是一张“万能记者证”。刚开始我也被唬住了,但事实上它完全是一个玩笑而已。不过,这张无用的“万能记者证”还挺热销。我后来很想买一个,但已经脱销了。美国广播公司的一位朋友看我特别喜欢,便“忍痛割爱”把他的送给了我。出入白宫和一些场合,我就带上它唬人。后来,当时的中国驻美大使李肇星看见了,对这张特殊证件也同样爱不释手,说什么也让我帮他再整一张,后来我也 “忍痛割爱”,干脆就送给他作为留念。
白宫记者真是生财有道,新闻厅有时供大学生、外国新闻团和一些特殊的团体参观,一些记者经常搞些带有白宫新闻厅字样的小东西在这里兜售,有时是小徽章,有时是证件链。对这种非法活动,白宫官员只是当成“玩家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去管,反正也不会赚什么大钱。
白宫新闻厅是“可以移动的”,总统走到哪里,新闻厅就搬到哪里。每天总统发言人都会在临时新闻厅发布新闻,回答记者提问。临时新闻厅与白宫的新闻厅没有什么两样,各家新闻单位都有自己的电话和电脑,还有闭路电视。不过,出入这样的临时新闻厅单有白宫记者证还不行,还要有随团记者证。1997年3月克林顿和叶利钦在赫尔辛基举行会晤,白宫临时新闻厅设在美国代表团下榻的饭店里。我从美国外交官那里搞到了一张随团记者证,我凭这张证混进了白宫临时新闻厅。
临时新闻厅比华盛顿的白宫新闻厅大多了,条件也比那里好得多,有闭路电视,每个工作桌上都有电话、电源和供发稿用的电脑插口。新闻厅正前方摆放着印有“白宫”标志的发言桌,它代表着美国总统,代表着美国总统的嘴巴。新闻厅左侧是食品区,各种食品和饮料应有尽有。
1点多钟,当时的白宫发言人麦柯里举行了每天例行的新闻吹风会,我提问:两国总统最后发表的声明会涉及哪些内容?麦柯里在回答了我的问题之后,吃惊地看着我,大概在纳闷,我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十分珍惜我的白宫记者证,因为得到一张十分不容易。这张记者证与别的证件还真不一样。记者证上有本人的即时照片,后面是一个磁卡,每次出入白宫,都需要刷卡,门口的栏杆才会自动抬起放行。记者证的背面用英文写着:“假如你拣到此卡,请迅速交给警察,或直接寄到宾夕法尼亚大道1700号。”
白宫记者证有着特殊的用途,去财政部、国务院、国防部,有了它都要方便很多。在出席华盛顿地区以外的其他一些活动时,美国警方,尤其是负责美国领导人安全的特工,特别认这张特殊的证件,亮出它,基本上可以畅通无阻。
我拿到白宫记者证以后,又继续申请国防部五角大楼的记者证。五角大楼新闻处的一位女士给了我一张表格,填完后,她说:“等着吧,等我们审查完之后,再通知你办理临时记者证。你有别的记者证吗?”于是,我向她出示了我的白宫记者证。她笑了:“好,有它就可以马上办理国防部的记者证了。”说完就领我去拍照。
拍照的时候,她让我再填一张表。但是在填写外国人登记号码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填写。这时她打电话给国防部的有关部门,查询我的号码。接完电话,她的脸晴转多云,一脸严肃地说:“对不起,我的上司说,我们不向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发放国防部记者证,因为你们也不给我们发类似的记者证,我们是对等的。”
“可是,我的前任和其他中国记者都办过这里的记者证。”
“那是我们的失误。”
就这样,国防部的记者证没有办成。因此,我更加珍惜我的白宫记者证了。
有白宫记者证并不可以到白宫的任何地方,除了白宫后院、白宫新闻厅外,出入白宫其他任何场所都要有专人带领。参加在老行政楼、白宫东厅、白宫玫瑰园、椭圆型办公室以及南草坪的活动时,进去时要有人带领,出来时也不能乱跑。记得有一次,在老行政楼参加戈尔和外国来宾的一次记者招待会,由于记者招待会没有多少新闻价值,还要忙于发别的稿件,我便提前退场,自己下了楼梯到了一层,被一名全副武装的特工拦住了去路,要求我出示证件,并问我是谁带我来的,还威胁说要没收我的白宫记者证,因为我“犯规”了,不该自己在白宫办公区域乱走动。最后在我的再三解释下,他才放行,并警告我:“下不为例。”
白宫记者证还有另外一个特别的好处,就是用它可以不需要门票,带领5个游客参观白宫。白宫的东厅、兰厅、红厅、国宴厅以及图书馆等等,在不使用的时候是供游人参观的,但是由于参观的游客比较多,每天天不亮就要到宾夕法尼亚大道上的一个发证点去排队。而有了白宫记者证就用不着领证了。
后来接替我的记者一直没有领到白宫记者证,每次去白宫采访,都需要提前一天打电话报名,报护照号码,然后凭护照进入白宫,十分麻烦。
《我在白宫当记者》 第一部分轮椅上的白宫记者
2003年1月8日,美联社报道:白宫最老的记者萨拉·麦克伦敦走了,享年92岁。
她在生前说:新闻提供了服务国家、人民和公众利益的最好机会。
克林顿对她的逝世发表声明说:“我们所有人在记者招待会上都对她怀有敬畏之情,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她可能要说什么。我钦佩她的精神。”
她大概是当今世界年龄最大的记者。每次参加克林顿总统的记者招待会,我都注意到记者席中有一位坐轮椅的老太太。她头发稀疏,脸上布满皱纹,松弛的皮肤在下巴那里下垂;她浓妆艳抹,戴着一对圆形绿宝石耳环,染着鲜红的指甲,总喜欢穿红色或者杏黄色的鲜艳上衣。有时在闭目养神之后,她会突然睁大眼睛,不举手就声如洪钟地直接提问令人叫绝的问题,如神仙一般。克林顿回答问题时经常直呼记者的名字,所以我知道这位老人叫萨拉,但不知道她姓什么,更不知道她是哪个新闻单位的。
夏日的一天,我又来到白宫东厅参加克林顿的记者招待会,萨拉坐着轮椅在两排椅子的过道上,我正好坐在她后边。克林顿又迟到了,记者们都在闲聊。我走到那位老人身边,弯下腰来轻声问:“您贵姓呀?”“萨拉·麦克伦敦。”她说。老人口齿不很清楚,她说“麦克伦敦”的英文时,说得很快,我感觉像在听外星人说话。看我满脸疑惑,她干脆拿来一张白纸,在上面写了出来。我又问:“您是否可以接受我的采访?”她说:“可以,我有许多话和你谈。”说着她又在那张白纸上留下了电话号码。
克林顿到了,我连忙回到自己的椅子上,然后和大家一起起立,克林顿说:“请坐下!”——这是所有总统活动千篇一律的例行仪式。克林顿在讲台上翻看着准备好的讲稿,正欲抬头讲话,萨拉那洪亮的声音突然响遍整个大厅:“总统先生,您后面的灯光太亮,照得我什么也看不见,能不能关掉?”克林顿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抬起头,看了看萨拉,似乎有点生气,欲言又止,终于还是没有开口,记者席中一片哄笑。
这就是萨拉,白宫年纪最大、资历最深的记者,从罗斯福、杜鲁门到布什、克林顿,她报道过11位美国总统,已经是白宫的“十五朝元老”(美国总统四年一个任期),可谓是二战结束以来美国历史的见证人。岁月如沙,世事如烟,在半个多世纪的时间里,白宫的主人不断更换,萨拉的同事也换了一茬又一茬,惟有萨拉的声音和身影在白宫常留。但是时年89岁的她却仍然和其他白宫记者一样,经常参加白宫的各种新闻活动,风格也依然如昨——干脆、直接、大嗓门,经常问一些非常尖锐的问题,甚至给总统提意见,嗓门比有线新闻网(CNN)的记者沃尔夫的声音还要高8度。
《我在白宫当记者》 第一部分巴塞洛缪公寓的黄昏
我拨通了萨拉给我的电话,但是对方是留言机。我只好留下我的电话号码和姓名,毫无希望地等待回音。美国有位专栏作家曾经说过,本世纪最糟糕的发明莫过于电话留言机。我也有同感,在美国我曾多次通过打电话联系采访,最害怕的就是与留言机对话,因为只要它一出现,采访的事十有八九要泡汤,电话留言经常是美国人逃避麻烦,对付陌生人,尤其是躲避爱挑毛病的记者的工具。所以经验告诉我,采访萨拉没戏。也难怪,这么有名的记者,又这么大年纪,哪会轻易接受一个陌生中国记者的采访。
然而第二天我的同事告诉我,一位叫萨拉的人接连两次打电话找我,口音特别不清楚,要重复两遍才能听清。我一听有门儿,连忙打电话给萨拉,她当即答应我第二天即可接受我的采访,地点在她的寓所。
萨拉住在一所名叫“巴塞洛缪公寓”、只有两层高的楼里。这里住着30位平均年龄在85岁的老人,公寓管理部门提供一日三餐、住宿等服务,老人们在这里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服务员就是自己的儿女,他们负责帮助老人洗澡、收拾房间等。每位老人每月的费用为2800美元,但政府有数量不等的补贴,平均每位老人只需缴纳1100美元。
萨拉住在一间约15平方米的房间里,里面有卫生间,一张床、一张老式的梳妆台和一个书架。靠窗户的一面墙上放着一张书桌,桌上放着一台电动打字机、一部电话、一台传真机、一台极不起眼的10英寸电视机;桌子两端堆满了各种剪报、信封、文件夹和纸张,书架上的书也并不多。室内的摆设再简陋不过了,看起来像一间普通的学生宿舍。
萨拉正在吃午饭。她坐在一辆小型残疾人三轮车上,胸前围着餐巾,面前一张类似电视柜的小桌上放着一杯水、一杯咖啡和快要吃完的西餐,盘子里只剩下一点西红柿、几小片生菜和一点点面包。看得出她的午饭很简单,大概已经吃了很久。她的牙全部掉光了,全靠假牙帮忙,吃饭很不方便。
她让我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边问我:“我还没吃完饭,我边吃,咱们边聊,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我说。她用叉子将一点西红柿送入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