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记事本-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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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光是注意玄一郎,其实理佳子也实力坚强。玩两局就发现我们的目的了。
但是,这是爱丽丝教给我们的基本战术。
“整场的目标是国土无双,这意谓了什么呢?”
前天晚上爱丽丝跟我们说明。
“也许你们会觉得很蠢,但是这可是在锦标赛中留下实际成绩的好战术。”
国士无双是役满,是把使用频率低的十三种牌,也就是所谓的“么九牌”各凑一张的招数。役满的话,闲家是三万两千点;这次的规矩是所有人都是庄家,所以是四万八千点。如果凑成十三面听牌的特殊牌面时,点数还会加倍,因此几乎是一击决胜负的点数。
“这项战术有三个好处:第一个当然是一赢就赢很大;另一个是无法凑齐而放弃的时候,很容易逃跑。”
简单说就是到了后半,手上都是么九牌,因为舍牌而让敌人胡牌的危机就会大幅降低。理论上是攻守一体的好战术。然而这毕竟是役满,所以就算一整局都想凑国士无双,一天能遇上一次就算好的了。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选择这项战术。
“最后的理由,当然——”爱丽丝对我笑了。“是因为最适合你提出的策略了。”
所以我和第四代拚命把么九牌留在手上,让两旁的雏村夫妻尽情地胡牌,就像被他们俩左右开弓打巴掌一样。第四代旁边桌上的钞票迅速地消失。尽管是我自己提议的,每次用现金计算的方式还是很打击心灵。玄一郎每次把牌翻开的时候,相当于一般人年收的金额就会跑到他手上。
这哪里是家庭麻将啊。我的指尖僵硬了起来,就连一开始还在开玩笑的玄一郎也在第四代的钞票堆只剩一半的时候安静了下来。从头到尾满脸笑容的理佳子比起玄一郎更为恐怖。
有血缘关系也就只是这样了吧。他们冷静地吞食可能会让对方破灭的金额。我本来还想就算第四代输得一干二净,身为父亲的玄一郎可能会笑着说“就当是我借你的”,全部还给第四代。可是玄一郎脸上完全没有一丝客气。对方是黑道啊。金钱才是他们世界的一切。他不是自己说过了吗?
过了一小时之后,我们的资金开始见底了。第四代桌上的钞票一眼就数得出来剩几叠,而玄一郎这边则是叠到近乎要山崩了。
“看来,下一局就比完啦。”
玄一郎瞄着第四代说道:
“天气冷到不行,差不多是该回去泡个热水澡的时候了,真是刚刚好。”
“痴人说梦话,我还准备了两亿。”
第四代苦涩地回嘴。这是欺敌之术,可是玄一郎一听眼神就变了。下一局一开始,就看得出来对方接受我们的挑衅。
不知不觉中,桌上舍牌里的么九牌都不见了。这是玄一郎拿手的诈赌技巧——捡牌。理佳子似乎也发现玄一郎的目的了。为了让玄一郎好捡牌,她一直排列么九牌。
玄一郎也是要凑国士无双,他想要利用双重役满好一口气收拾我们。只要凑满十三张听牌,不管是我或第四代手上多出来的么九牌都会遭到对方直接攻击。就算我们拚命逃跑,只要玄一郎自摸就死定了。因为第四代的现金只剩桌上的几百万了。
明明坐在一月的寒风中,我抓牌的指尖却在冒汗。只要错过时机就必死无疑。我刻意慢慢地翻牌,从舍牌里确认消失了哪些牌。
再三种——玄一郎就能完成国士无双。就是这个时候。我脱下运动外套,往椅子后面一丢。这就是暗号。桌子附近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只有风声和牌声。接受暗号的对象应该在遥远的天边,用望远镜确认我鲜红的外套。
玄一郎从桌上一一捡起麻将牌,还剩两种,还剩一种。我在风中竖起耳朵,一边慢慢地打牌以便调整时机。
玄一郎在听牌了。没错,已经是国士无双十三张听牌了。
第四代丢出最后一张安全牌,他手上应该只剩会遭到玄一郎直接攻击的牌了。下一巡马上完蛋。
就在这个时候——
风中传来断断续续的细碎声响,玄一郎暂时停下伸长的手,皱起眉头。
可是他应该没想到是直升机的螺旋桨声,更没想到是带来之后命运的声响吧!玄一郎之前停下的手再度往麻将牌堆起的小山前进时,螺旋桨的声音也更加清晰地化为划破空气的声响,逼近我们上方。理佳子一时脸色大变,抬起双眼往上瞧。正当玄一郎把自摸的牌换成舍牌的“发”时,巨大的影子包同了我们四人和麻将桌。我们身边的芒草发出哀鸣声,沙子也随风飘扬。可以看到直升机仿佛要压扁我们似的下降,连机腹都看得一清二楚。接下来还看到机身侧边的门打开,逆光中矮小的人影探出上半身来,手上握了一把竿状物品——M14突击步枪。
枪声毫无疑问的贯穿了螺旋桨声。此时玄一郎已经离开座位,可是他下一步的动作完全出乎我意料。站起身来的他把第四代连同椅子一同拉倒。
耳边传来四散的沙子敲击麻将桌的声音。等到螺旋桨的声响远离之后,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响遍全身。遮蔽我们的影子逐渐缩小、消失,只剩冷风吹拂我们的耳朵。
“……刚刚那是怎么一回事?”
原先抱着头蹲在地上的理佳子靠在椅子上站起身来,一边仰望身后的天空。
“哪来的狙击手……?什么都没做就走了……”
第四代站起来,拍拍袖子上的灰尘,又重新坐回椅子上。他刻意说道:
“真是恶劣的恶作剧……赶快丢牌吧,你不是要自摸。”
玄一郎右手握着“发”,凝视桌上的牌。
他应该已经发现出了什么事吧,因为他大笑到肩膀都颤动起来了。
“……原来如此,都是为了这招啊,全部都是为了这招啊。不用点棒,不分庄家和闲家都是为了这招啊。”
我咕噜一声咽下口水,看看自己手上的牌。正是如此。所有招数都是为了这刻而布局的。
一直站着的玄一郎朝麻将桌用力丢出“发”。我感觉全身的汗几乎都要从耳朵喷出来了。
“胡了。”
我抑止震动的双手,翻开手上的牌。
“国士无双十三张听牌——双重役满。”
理佳子眨了眨眼睛。
“……这是怎么一回事?怎么会变成这样?阿玄?”
“看了不就知道吗?”
玄一郎露出仿佛漂白过的笑容,瞥了一眼麻将桌。
“当我们吓到站起来的时候,小弟转了整张桌子。”
我在牛仔裤的大腿部分磨蹭着手汗。事情就跟玄一郎说的一样。我趁大家因为直升机而吓得起身时,把桌子逆时针转了九十度。所以玄一郎面前变成第四代的满手烂牌,玄一郎从牌桌捡牌凑出来的国士无双十三张听牌就跑来我这里了。选择危险的现金支付、取消庄家和闲家都是为了实现这个作战方法。没有个人的点棒和标示庄家的记号,就不会留下转动桌子的直接证据。就算手上的牌和舍牌变得完全不一样,只要没有直接的证据就不能检举诈赌。支配麻将这种不可思议游戏的,就是这条众所默认的规则。
对这次规模庞大的诈赌计划贡献最多的不是我或爱丽丝,而是看到我脱去外套当暗号时,下指令的少校和在完美时机驾驶直升机通过的飞行员吧。
第四代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结束了吧。”
也许是我想太多,第四代的声音听起来好像累到快要哭出来的迷路小孩。
“我有个问题。”
玄一郎身体沉在椅子上,伸直双腿。他的声音听起来意外地平稳。
“什么事?”
“这是我买来的全新桌子,刚好只有一只脚,所以很轻易地就能转动。如果是不能转的桌子,你们要怎么办?”
第四代瞄了一会我的脸,低下头。
“你说过东京是我的主场,对吧?”
玄一郎稍微歪了歪头。弟四代继续低着头说道:
“两天内能送来麻将桌的业者有限,我们联络所有业者买下单脚桌以外的桌子。”
“钱就是要这样用。这都是你教我的。”第四代的喃喃细语飘落在麻将桌的桌布上,在麻将牌间飘荡。我永远忘不了此时玄一郎脸上浮现出的满意笑容。
“直升机的租金跟麻将桌的经费都是大数目吧!”
“少啰嗦,这又不干你的事。先担心你付不付得出钱吧!如果现金不够,现在马上写借条。我会附加让你倒店的高利息。”
“啊,对喔。”
玄一郎看了看我手上的麻将牌面,双重役满。
“因为是庄家的双倍,所以是九万六千点,也就是四亿八千万圆,还差一亿六千万圆。”
我一直苦恼要不要说出来的暧昧此时在我喉咙深处化为语言,跑出嘴边。
“用闲家算就好。”
第四代和玄一郎同时抬起眼睛看我,此时两人的脸几乎一模一样。我继续说道:
“不需要用庄家算,用闲家的双重役满算点数,六万四千点就可以了。”
“为什么?”
“刚刚有人拿着突击步枪从直升机里探出身子来的时候,玄一郎想去保护第四代,对吧!”
第四代露出狰狞的表情。玄一郎的嘴唇微微地歪了。
“不好意思,刚刚拿枪的是我们一位绰号叫少校的朋友,枪当然也是模型枪,只是要吓吓你们而已。可是你却想要保护第四代。”
“天知道,我不记得了。”
“你在说什么傻话?”
两人同时发言。可是我已经明白了。就算嘴巴上互相辱骂——
“对于玄一郎先生来说,第四代是你的儿子,所以他的结拜弟弟也是你的儿子。因为我是你家的孩子(注:日文中“闲家”与“小孩”相同),所以算六万四千点就好。你就用今天带来的现金支付即可。”
因为爱丽丝也说过:家族是可以互相原谅的最小社会单位。就连我这种只知道关系面临毁坏的家庭的人,也是打从心底这么想。我不想看见大家因为欠债而互相怪罪。尽管我明自自己现在说的场面话和为了以亿为单位而互相吞食的战争一点也不搭,但是——
玄一郎已经隐藏不住笑意,而第四代的臭脸让附近的空气看起来都扭曲了。理佳子抓住我和第四代的手腕用力拉过来。
“你们两个都是我家的孩子!我爱你们!”
“吵死了!”第四代挥开母亲的手。
“壮一郎,这个笨蛋说的话算数吗?”
玄一郎一边奸笑一边用手指着我问道。第四代背向我们。
“算点数是赌赢的人的事吧!”
第门代的双脚踏开芒草,走了出去。
“随便你们。”
*
玄一郎打电话给我是比完麻将的两天后。那时候正好第四代到侦探事务所来跟爱丽丝一起处
理这次麻烦到绝望的会计事务。毕竟这笔一亿六千万的收入是靠赌博得来的,两个人为了要如何洗钱而商量各种办法。就在此时我的手机响了,液晶荧幕上显示了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
‘小哥,回大阪之前我想跟你打声招呼。’
光是听到声音就想到那张开怀大笑的脸。是玄一郎打来的。我有点紧张地瞄了一下第四代,移动到厨房免得被他听到。
“呃、呃,您这几天辛苦了。”
想不出其他有什么话好说。
“为什么您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这种事情查一下就知道了。我也知道壮一郎的电话号码,但是打电话给儿子道别很恶心。’
话也许是这样说没错,可是为什么要打给我呢?你是要我说什么呢?电话的另一边传来了声响,这次是听起来仿佛火花四散的女子声音。
‘小鸣?是我!我是妈妈!虽然很可惜,不过我们要乖乖地像丧家大一样回大阪去了。帮我跟小壮问好!他现在就在你旁边吧?小壮~~有没有听到啊?我是妈妈,超爱你的喔!’
我把手机拿离耳朵四十公分。糟了,这下大概真的听得一清二楚的了。
‘笨蛋不要吵,手机还我。’电话里传来玄一郎的声音,我又把耳朵贴近手机。‘我还挺高兴的。每次来东京都没好事,这次遇到你真是有趣。下次再一起打麻将吧!’
“……不不不,我受够麻将了,饶了我吧!”
‘喂,你忘了吗?’
玄一郎的声音瞬间像河底的石头一样冰冷。
‘从我手中抢走国士无双的人不是壮一郎,而是小弟你喔。下次让我报仇吧,来大阪记得打电话给我。’
我决定一辈子都不要去大阪了。
‘对了对了。’玄一郎又恢复原本的声音说道:‘帮我转告壮一郎,他有你这种天真的结拜弟弟,我们不能让他继承雏村家。就在东京当尼特族混吃等死吧!我们决定要让另一个人继承了。’
“呃……”
我抬头看黑黑的天花板。
看来事情都进行得很顺利——的样子,虽然我觉得有点空虚。
玄一郎说完再见就挂了电话。我紧张兮兮地回到寝室,坐在床边的第四代瞪着我。
“那个混帐黑道跟你说了什么?”
第四代已经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了。
“啊——呃、呃……”
我一说玄一郎已经决定要让另一个人继承,第四代的脸上就露出苦涩的口水在嘴里流动的复杂表情。
“……搞什么啊。什么另一个人?一开始这样做不就好了吗?还特地跑来这里大吵大闹。那对笨夫妻到底来东京做什么啊?”
此时,坐在床内侧的爱丽丝吃吃地笑了起来。
“所以说,他们是来新年参拜的啊,其他事情只是顺道而已。”
第四代皱起眉头,转身问道:
“新年参拜?”
“对啊。鸣海,你还记得他们是去哪里拜拜吗?”
爱丽丝突然搭话让我吓了一跳。
“啊……呃,应该是水天宫。”
爱丽丝点点头。
“是啊。日本桥的水天宫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