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宫与28宿-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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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占学家虽然成为罗马贵族罗致、咨询的对象,并参与密谋,出入宫禁,但他们自己的身份,毕竟只是术士之流,相对来说是很低下的,与罗马贵族不可同日而语。但色拉西洛斯却竭力设法跻身上层社会,他不但获得皇帝的宠信,也尽量讨好别的罗马贵族。他的长期努力,最后终于收到成果,他和他的妻子被皇帝授于“罗马公民权”(Roman citizenship,对于帝国境内的归化之民来说,这是难得的殊荣),而他的两个女儿都嫁给了罗马骑士,这表明罗马贵族社会在一定程度上已接纳他为平起平坐之人。
二、天象迷信
天象迷信可以说是星占学的理论基础,两者通常都相伴出现。在星占学盛行的罗马帝国,天象迷信的事例也可以见到许多。
不妨仍从恺撒说起。在他遇刺身亡(公元前44年)之前,就有星占家对他作过预言忠告,不过他不大信这一套。但他遇刺之日,适有大彗星出现,连续七夜清晰可见,这为星占学大作文章提供了绝妙题目。出现各种说法,有的说此大彗星兆示恺撒之不朽;稍后的罗马著作家如普鲁塔克(Plutarch,《希腊罗马名人传》的作者)、卡修斯(Dio Cassius,公元2世纪时的历史学家,《罗马史》的作者)等人则注意到星占学家事前的预言;而奥维德在《变形记》(Metamorphoses)中对此事的描述更是充满诗人的想像力:
维纳斯女神自苍穹飞降,立于元老院的人群中,但没人能看得见她。她从恺撒躯体内解救了灵魂,不让它飞散,而将它带上天界。但在向上飞升时,女神感到她所携灵魂化为一种神灵的质素焚烧起来。她不得已只好任它逸出怀中,灵魂升至月球天之上,变为明星,在广袤的空间中拖着一束火焰式的头发。
这类伟人去世时出现奇异天象的意境和传说,颇受著作家们的厚爱,也常被用来附会到别的大人物身上。比如,据卡修斯记载,当帝国的第一任皇帝奥古斯都去世时,适有一次日全蚀发生,还有火球炽炭自天而降,以及“若干凄惨的彗星”。这类记载的可信程度是大成问题的。
暴君尼禄,一生与星占学纠缠,结了不解缘。他出生时恰逢旭日东升,这被认为是大异之兆,他的算命天宫图也就成了禁秘之物,星占家据此作出预言,包括我们前面已经提到过的关于他将当上皇帝并弑母的预言。他自幼就受到星占学的教育,已知他的老师有三人:一位是来自亚历山大城的喀雷蒙(Chaeremon),一位是历史上著名的作家、斯多噶派哲学家、大名鼎鼎的塞涅卡(Seneca),还有一位就是一个星占学家。这三位“太傅”教到尼禄这样乖戾残暴的学生,算是倒霉透顶(塞涅卡后来就被尼禄处死)。
公元64年,正值尼禄在皇位上为所欲为的年头,又出现了一颗大彗星,引起风波,塔西陀记此事云:
这时在天空出现了一颗明亮的彗星。人们普遍认为这样的天象预示皇位将有变动。因此人们就开始议论谁将继位,就仿佛尼禄已经被废黜了似的。《编年史》,第471页。
可想而知,尚在皇位上的暴君看到这种情况必定怒火中烧。他所宠信的星占学家巴尔比洛斯(据认为即色拉西洛斯之子)也告诉他这是大为不吉的天象,将对皇帝不利,除非处死一些贵族,方才可望回转天心。这种说法正中尼禄下怀,于是下令逮捕和处死贵族,加给他们的罪名是企图谋害皇帝,另立新君。塞涅卡也被诬陷在内,难逃一死。尼禄对这位自己少年时的老师,只说念其旧日辛劳,赐他自尽,算是“皇恩浩大”了。
最后,还可以举一个反映对天象的迷信畏惧广泛存在于罗马民众中的事例:一场兵变出人意料地因一次月蚀而平息。此事发生于公元14年冬天,也是塔西陀所记:
这一夜形势极为险恶,预示第二天将会发生血腥的屠杀,但是偶然的事件却带来了和平。原来月色在澄明的天空中突然变暗了。士兵们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便认为这正是他们当前情况的朕兆:这个光辉暗淡下来的星球正是他们自身斗争的象征,如果月亮女神能重新恢复皎洁的光辉,那末他们目前走的这条路将使他们达到圆满的境地。为了使月亮重新得到光辉,他们敲起铜器,并且把各种号角全都吹了起来……最后云层(?)把月亮完全遮住,大家就认为它永远沉没到黑暗之中去了。精神过分激动的人是很容易陷入迷信的,于是他们就哭泣起来,因为无穷的苦难在等待着他们,而他们所犯的罪过竟使得上天都不愿意再看他们了。《编年史》,第25~26页。
上面的记载中,罗马士兵们对天象的迷信、敬畏心理跃然纸上。顺便说一句,这则记载还颇有文化人类学的价值——士兵们在月蚀时为求月亮复明而敲打铜器和吹号的举动,无疑是一种禳祈巫术,而且与中国古代为月蚀所作的“禳救”仪式几乎完全一样。
第二部分 外国篇第31节 对于星占学的怀疑
对星占学的怀疑,早在帝国确立之前,在罗马人统治的希腊化世界里就已出现。比较明显的例子可以举卡涅阿德斯(Carneades),他是希腊的怀疑派哲学家,还是柏拉图(Plato)学园的首脑之一,于公元前156年作为雅典派出的官方使者来到罗马。他对星占学理论提出了认真的怀疑,主要的看法是:首先,要在婴儿诞生的那一时刻精确观测天象是很困难的,更不用说怀孕时刻了。不过我们看来必须承认,他这一点上其实是外行的批评——正如我们前面许多例子所反复揭示的,诞生时刻的天象常常是事后逆推的,当然也可以根据预产期而预先推算,而这些推算所需要的数理天文学知识,迦勒底人和古希腊人早已掌握得相当好了。不过卡涅阿德斯的下一项理由就显得非常有力:许多降生于同一时刻的人却有着迥然不同的气质和命运,而许多相同遭遇的人却降生于不同时刻。这项问难直到今天仍被那些星占学的初级批评者所引用,当然,在星占学家方面,从古到今,对此不乏种种辩护解释之辞。
古罗马著名的政论家、雄辩家西塞罗一直是对星占学持怀疑态度的。他曾去罗德岛,与信奉斯多噶派哲学的星占家波塞多尼奥斯(Poseidonius)交往(据说还成了此人的学生),又与我们前面说到的热衷于星占学的罗马执政官菲古卢斯友谊甚笃,但仍表示无法坚信星占学。西塞罗还在《论预言》(On divination)一文中对星占学提出八项具体的批评,其中包括“双生子”之类的老问题(双生子同一时刻降生而性格气质命运遭遇不同),以及一些新的疑问——在今天看来都不免幼稚。但此文仍被认为是早期罗马怀疑主义作品中特别冷静之作。
在罗马时代,许多对星占学的怀疑都是从哲学思考出发的。卢克莱修(Lucretius)在著名的长诗《物性论》(De rerumnatura)中宣传自由意志和灵魂有死(与肉体一同死灭),认为来自天球的影响不可能有机会发生作用。而普卢塔克(Plutarch)则认为人类有一种强烈的天性,愿意接受各种神秘的观念,他坚决认为不存在宿命(immutable fate),因而星占学也在应予坚决摒斥之列。塞涅卡将维吉尔称为“这个自诩为熟悉天体的人”,他在引用了维吉尔《牧歌》中“寒冷的土星沿其走向运行,炎热的水星在其轨道上前进”的诗句后问道:
从这类知识中我们能得到什么呢?我是应当为土星与火星的对峙,或因在能完全看到土星的夜晚里却看不到水星而担忧呢,还是应当逐步懂得这些天体不论在什么位置都同样吉利,它们的位置是不会变更的呢?……如果是它们致使一切事件发生,那么仅仅熟悉一个不可改变的东西的过程又有什么帮助呢?如果它们能预示一切事件,那么预先知道自己无法逃脱的厄运又能怎样呢?塞涅卡(Seneca)《一个斯多噶派哲人的书简》,赵又春等译,上海三联书店(1991),第185~186页。
按照斯多噶派的哲学,可以认为万事是前定的,塞涅卡上面的一系列疑问,也反映了这种观点。不过万事前定的观念,也是一柄双刃剑,它既可引伸出“预知厄运也无法逃脱”这样否定星占学的理论,但同时又可以如我们在前面谈到的那样直接引导到星占学理论中的“万事前定派”——只要认为厄运即使无法逃脱,能预知总比不知道好,星占学就仍然不会被排斥掉。
也有人从比较实际的角度批评星占学。例如法沃里努斯(Favorinus)就认为,星占学的预言通常总是宽泛不定,模棱两可,因而毫无意义,(不过并不总是如此,由我们在前面举出的一些具体例子可见,有些星占学预言是极为明确的)。他还作过旗帜鲜明的反星占学演说,据记载,他的结论是:
星占学家所预言之事,非吉则凶。若预言你吉庆有余,你将被徒劳无益的企盼弄得可怜可笑;若预言你在劫难逃,你又将被徒劳无益的恐惧弄得可怜可笑。……所以无论如何你不应该与那些自诩能预知未来的人掺和在一起。
当然,这种雄辩式的批判,听起来似乎理直气壮,但并不足以说服星占学家和星占学的信奉者们。
最后,有的人虽然在理论上对星占学持怀疑态度,但行动上未必如此。比如前面提到的恺撒,一向不信星占学,但他选金牛座星象作军团旗帜,有人认为与星占学有关。此外,至少有两种为他排算的算命天宫图,都预言他一生和平幸福,安享高寿,而他实际上却在中年遇刺身亡;这固然说明星占学之谬,但同时也说明这样的天宫图不会是事后附会的(否则其中必有凶兆以示星占学之灵验),那么也就可以推测,恺撒本人生前至少也不反对让星占学家为他算算天宫图,讲讲未来吉凶。又如奥勒利乌斯皇帝,他本人是罗马时代最重要的斯多噶派哲学家之一,留下了著名的《沉思录》(The Meditation)一书。他也是主张万事前定的,认为万事既已前定,预知与否也就全无所谓,因此在位时也不大与星占学家交往。在《沉思录》中,他更是反复陈说宇宙永恒,人生如梦,富贵荣华都不过云烟过眼,这些话由一位皇帝嘴里说出来,自然再轻松不过。可是即使是这样一位哲人,却也未能免俗,还是让星占学家为他的两个儿子排算了算命天宫图,两子中一个夭亡,另一个继承了皇位。
第二部分 外国篇第32节 星占学著作与作者
要说罗马帝国时代的星占学著作,最重要、最有名的当然要推托勒密的《四书》——我们已在前一章讨论希腊化世界的星占学时专门谈过了。除此之外,在罗马帝国时代还有一些星占学著作及其作者值得一提。
安条克的瓦林斯(V。Valens),是公元2世纪后期一位著名的星占学家。与他的许多同行不一样的是,他可以说是不求闻达,淡泊名利,他避免卷入政治,也不追逐时髦。他有一段时期似乎是通过开设星占学校来谋生。瓦林斯注意搜集各种人物的算命天宫图,在他的著作《精华录》(Anthologiae)中,发表了100幅天宫图,并有对图的释读和分析,指明七政对人的命运的影响和作用,也可以说就是100例生辰星占学的个案分析实例,显得非常准确、实用。这部书据记载共九卷,但现已佚失,只知道它被遵用了好几个世纪,直到公元8世纪仍有人在著作中引用它。与集大成式的《四书》相比,《精华录》更为普及易懂,加之瓦林斯又常与自己同行中的竞争对手以及反对星占学的人士论战,因而在当时影响颇大。
还有一些普及型的星占学著作采用韵文形式写成,这类作品的作者有阿斯脱伦帕苏吉斯(Astrampsychus)、西顿的多罗西斯(Dorotheus)、曼内托(Manetho)、埃及人安努毕奥(Anubio)等人。阿斯脱伦帕苏吉斯留下了101则星占学格言,依照字母顺序排列。安努毕奥的著作在以后几个世纪中曾被好些星占学家引用。这些人中最有名的或当推多罗西斯,他留下了星占学著作《五书》(Pentateuch),共五卷,专讲生辰时刻、天宫图的排算以及由此对人一生事件的预言之类。这部书从命名形式到内容安排都有着步托勒密《四书》后尘之意。
“星占医学”也在这一时期进一步发展起来。著名的医生盖伦(Galen)曾在科林斯(Corinth)和亚历山大城学习,最后来到罗马,成了奥勒利乌斯皇帝及其后两朝皇帝的御医。他特别注意病人得病的时间,还要仔细考虑为病人施术时天狼星的位置。在他的一篇医学论文中,讨论了月亮和行星在黄道十二宫不同位置时对疾病及治疗的不同影响。在这方面另一位医生安提柯(Antigonus)走得更远,他发表了一部“医学天宫图”(medical horoscope)的集子,至少被后来的医生们在治病时沿用了两个世纪。
第二部分 外国篇第33节 从“三王来拜”说起
大凡宗教,总不免要借助一些神秘主义的东西以打动人心,吸引信徒。星占学就是这类东西中的首选对象之一。有些宗教,比如佛教,特别是后起的密宗,对此采纳甚多。而基督教从兴起到逐步壮大的历程,正伴随着罗马帝国江河日下直至土崩瓦解、“古典世界”的废墟上蛮族王国林立、最终欧洲进入中世纪这样一番巨变。在古代,当社会剧烈动荡的时代,一般来说星占学本身的水准不易有什么提高(因为这需要像托勒密之在亚历山大城那样的安定优闲环境),但它的传播及运用却常常会很广泛——在战乱动荡的年代,人命如朝露,谁能把握未来?这正是生辰星占学的大好用武之地。在这样的时代氛围中,基督教会中人对星占学持宽容乃至利用的态度,本不足怪。
然而,星占学那套仰窥天意、预卜未来的学说,却又难免与“万能的主”之类的观念不相吻合,因而星占学也不断招致某些教会人士的拒斥和批判。从总的情况来看,教会未曾将这个问题看得特别严重,基本上是两派观点共存。况且,赞成星占学的教会著作家,也很容易采用灵活手段,将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