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宫与28宿-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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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记·十二诸侯年表》、《史记·宋微子世家》、《论衡·变虚》。
春秋时代,宋景公在位时,有一年发生“荧惑守心”(据司马迁的意见是公元前480年),景公恐惧,召他的星占学家子韦来询问。子韦告诉景公这是“天罚”,而且灾祸就应在景公身上。不过他又告诉景公,可以移祸于宰相、百姓或年成,景公表示,宰相是辅助自己治国的,移祸于他不祥;如果移祸于百姓,百姓死了自己还当什么君主?移祸于年成,同样是害民,岂是为君之道?景公决定自己来承受“天罚”,一死了之。不料子韦听后立刻拜倒称贺,他说景公拒绝了三种嫁祸于人的方案,是“有至德之言三,天必三赏君”,将感动上天,转祸为福,火星马上会离开心宿,景公还会增加二十一年的阳寿。
不过,古籍中不少“荧惑守心”的记载是可疑的。据台湾学者的一项研究,黄一农:《星占、事应与伪造天象——以“荧惑守心”为例》、《自然科学史研究》10卷2期(1991)。中国历代正史中共出现“荧惑守心”的记载23次,但用现代天文学方法回推计算,这23次记载中只有6次是真实的,其余皆属虚构。在被定为虚构的“荧惑守心”记载中,包括了宋景公与子韦那场著名对话所谈论的那次,和导致了翟方进自杀的那次,以及前述黄权用魏文帝崩逝以说明正统何在的那一次(本书第十章第四节)。
五、“五星聚舍”之类
五大行星在恒星背景上穿行,由于公转周期各不相同,它们之间也可能相互接近。这种接近当然只是视觉中所呈现的景象。古人称之为“合”、“斗”、“犯”、“同舍”等——大致上只是视觉上接近的不同程度。
根据排列组合原理,在五颗行星中任选两颗,共有十种不同的组合。在《开元占经》中,这十种组合的星占学意义,占去了三卷的篇幅,举几条占辞为例:
岁星与荧惑同舍,相去三尺以内,相守七日以上,至四十日,其国有反臣,五谷伤,百姓不安。《开元占经》卷二十引《荆州占》。
主任恣(统治者肆无忌惮),则太白触填星。……太白触填星,发大兵,相残贼(相互残杀)。《开元占经》卷二十二引《春秋纬文耀钩》。
太白与辰星同守昴,不出百日,赵君为人所囚,大臣相戮。《开元占经》卷二十二引《二十八宿山经注》。
这类占法在其他星占学著作中也很常见。
三颗或四颗行星相聚,同样是凶兆为多,这里仅各举一条占辞为例:
岁星与太白、填星同舍:相去三尺以外,国有女丧,有白衣会(指后妃等人的丧事),用兵不战。相去七寸以内,名曰“交芒”,将会与皇后为奸,谋杀其君;相守七日以至四十日,必成刑,期百八十日。国主应以善令,则无咎。《开元占经》卷十九引《荆州占》。
荧惑与岁星、填星、太白会,成勾巳(星占术语,指行星划出一段逆行的轨迹),光不相及(相互接近但光芒尚不相触),主以攻者,不救乱,三王九侯二十一名臣争为主,更相残贼。《开元占经》卷十九引石氏。
上面第一条为三星相聚,第二条为四星相聚。
多星聚会的极端,当然是五大行星同聚于一小片天区内,即古人所说的“五星聚舍”,又称“五星连珠”。这种天象出现的概率非常小,因此它的星占学意义也就非常大,被古人视为非同寻常的大事。从传世的星占学文献来分析,“五星聚舍”这一天象可说是“大吉大凶”——说吉者视为大吉,说凶者视为大凶。为此来考察几则占辞:
王者有至德之萌,则五星若连珠。《开元占经》卷十九引《易纬坤灵图》。
五纬合,王更纪。《开元占经》卷十九引《诗纬含神雾》。
五星合亢,为五谷,频不成。《开元占经》卷十九引《海中占》。
五星斗,天子去。《开元占经》卷十九引《春秋纬合诚图》。
而最有代表性的是下面这条:
五星若合,是谓易行——有德受庆,改立天子,乃奄有四方,子孙蕃昌;无德受罚,离其国家,灭其宗庙,百姓离去满四方。《开元占经》卷十九引《海中占》。
这是说“五星聚舍”的天象对有德者而言为大吉,可以得天下;对无德者而言则为大凶,要失天下。所谓“更纪”、“易行”,皆指改朝换代。“易行”更表示旧朝灭亡,新朝代兴,因为这时附会于五行之说的“五德”就要改换了,比如秦朝是“水德”,到汉朝代之而兴,就自居“火德”。
“五星聚舍”天象的大吉大凶之间,关键的一点是改朝换代。这一观念在古代中国深入人心,以致在许多古籍中,都将历史上著名的改朝换代事例与“五星聚舍”附会在一起。下面是一些例子:
元年冬十月,五星聚于东井,沛公至壩上。《汉书·高祖纪》。
历记始于颛顼上元太始阏蒙摄提格之岁,毕陬之月,朔日己巳立春,七曜(日、月和五大行星)俱在营室五度。《新唐书·历志三》引《洪范传》。
文王在丰,九州诸侯咸至,五星聚于房。《开元占经》卷十九引《帝王世纪》。
周将伐殷,五星聚房。《宋书·天文志三》。
不过这类记载,大多经不起现代天文学方法的回推验证。这些记载原是古人附会想像之辞,视之为古代思想史史料则可,有些学者却视之为科学史料,认真推算起来,结果自然是徒耗心力。
第三部分 中国篇第81节 中国的彗星星占学(1)
五彗俱出侯称王,
天下大乱,兵起四方,
诸侯同谋人主亡,
除旧布新,扫去凶殃,
更立明君,天下大昌。
——巫咸《开元占经》卷八十八引。
中国的彗星星占学
一、可怕的彗星
彗星出现在古代西方被视为可怕的大凶之兆,我们已在前面谈到过不少事例。这件事上东西方毫无二致,古代中国人也将彗星出现视为大凶之兆,下面是一段极有代表性的星占学论述:
长星,状如帚(扫帚,民间将彗星称为“扫帚星”);孛星,圆,状如粉絮,孛孛然。皆逆乱凶孛之气,状虽异,为殃一也。为兵、丧;除旧布新之象。……凡彗孛见,亦为大臣谋反,以家坐罪;破军流血,死人如麻,哭泣之声遍天下;臣杀君,子杀父,妻害夫,小凌长,众暴寡,百姓不安,干戈并兴,四夷来侵。《乙巳占》卷八。
彗星一出,天下大乱,仿佛世界末日。这种观念,至迟到春秋、战国时代已在中国形成,此后牢不可破。
在集中国星占学文献之大成的《开元占经》中,彗星占用去了三卷篇幅,并细分成如下这些类型:
彗星犯日
彗星犯月
彗星犯二十八宿
彗星犯右氏中、外官
彗星犯五星
彗星昼见
彗星本身又被分成各种颜色,其占辞各有不同,但绝大部分都不外兵凶战危、可怖可畏之兆。举若干条为例,皆出自《开元占经》卷八十八至九十:
彗星守日,侯精星也,天下大乱,兵革大起,群臣并谋天子亡。《开元占经》卷八十八引石氏。
彗星入月中(实际上几乎没有可能),必有破军死将,兵大起,其国以火灾,此三年大饥。《开元占经》卷八十七引《河图纬圣洽符》。
彗星出入太白,长可五六丈,金火之兵大用,大战流血,天下更政。《开元占经》卷八十七引《黄帝占》。
彗星守房、心,天下有丧。一曰:天子亡;一曰:大人忧。《开元占经》卷八十七引《春秋纬演孔图》。
彗入北斗,帝宫空(皇帝出逃)。《开元占经》卷九十引《易纬辨终备》。
正是由于彗星在古代中国星占学家看来如此可怕,他们才会在漫长的两千年(完全有可能更长,只是尚未发现证据而已)中孜孜不倦地观察和记录着天空出现的彗星。这使他们为后人留下了两项惊人的文献——以下两小节依次述之。
二、马王堆汉墓帛书《彗星图》
中国(也可能是世界上)彗星星占学最早的第一手珍贵文献,是出土于长沙马王堆三号汉墓的帛书。这份帛书由整理者定名为《天文气象杂占》,其中的彗星星占学部分常被单独称为《彗星图》。《彗星图》共绘有29幅彗星图形,每图下皆有一条占辞。这29幅彗星图形被分为19种名目,依次如下:
赤灌(2幅)
白灌(2幅)
天(2幅,一种舞干)
(即“天”)
彗星
蒲彗(2幅)
秆彗(2幅)
帚彗
厉彗
竹彗(2幅)
蒿彗(2幅)
苫彗(3幅,苫即草帘子)
苫彗(,草根)
甚星
星
星
干彗
蚩尤旗
翟星(翟,长尾山鸡)
以上共28幅,另有一幅图、文皆不清,整理者未能释读。上述这些彗星名称中,有的在后世星占学著作中仍被沿用,如“蚩尤旗”。但后来主要是用“彗”、“孛”二字来称呼彗星,有时两字联用。
图35马王堆帛书《彗星图》之一、二。图35马王堆帛书《彗星图》之三、四。
《彗星图》中的29条占辞,都较后世常见的彗星占辞简短,几乎全是兵、丧之类的凶兆,举几条如下:
兵兴,将军死。
邦有反者。
小人啼号。
大将军有死者。
人主有死者。
有内兵,年大熟。
最后一条中的“年大熟”(年成大丰收)是29条占辞中惟一一句吉辞。
三、哈雷彗星的32次回归记录
中国古代从殷商至清末,留下的彗星记录在360次以上,其中著名的哈雷彗星的回归记录竟达32次之多。此事在一些读物中曾经提到,但次数既有出入,情况也语焉不详,更未能交代究竟是哪些年的回归。这里将有关情况列表如下:
哈雷彗星32次回归中国记录一览表
序号公历纪年中国纪年1公元前1056年武王伐纣之年2公元前614年周顷王四年3公元前465年周贞定王三年4公元前239年秦王政七年5公元前162年汉文帝后元二年6公元前86年汉武帝后元二年7公元前11年汉成帝元延元年8公元65年汉明帝永平八年9公元141年汉顺帝永和六年10公元218年汉献帝建安二十三年11公元295年晋惠帝元康五年12公元374年晋武帝宁康二年13公元451年宋文帝元嘉二十八年14公元530年梁武帝中大通二年15公元607年隋炀帝大业三年16公元684年唐武后光宅元年17公元760年唐肃宗乾元三年18公元837年唐文宗开成二年19公元912年梁太祖乾化二年20公元989年宋太宗端拱二年21公元1066年宋英宗治平三年22公元1145年宋高宗绍兴十五年23公元1222年宋宁宗嘉定十五年24公元1301年元成宗大德五年25公元1378年明太祖洪武十一年26公元1456年明景宗景泰七年27公元1531年明世宗嘉靖十年28公元1607年明神宗万历三十五年29公元1682年清康熙二十一年30公元1759年清乾隆二十四年31公元1835年清道光十五年32公元1910年清宣统二年上面的一览表中,从第4次起是连续的,也就是说,从公元前239年(秦王政七年)开始,哈雷彗星的每次回归都在中国古籍中留下了记录。中国古代星占学家留下一份如此持久、完备的文献,不能不令人惊叹。
第三部分 中国篇第82节 中国的彗星星占学(2)
对于这29次连续记录的可靠性,学者们都无异议。但是对于上表中的前三次记录,有的学者觉得尚不能完全肯定是哈雷彗星的记录。因为古人也记下了许多别的彗星的出现,而有些彗星是“非周期彗星”——它们沿着抛物线或双曲线的轨道运行,在靠近太阳时峥嵘一现,从此永不回归,那就无法验证古代的有关记录是哪一颗彗星了。对于这三次记录,这里采纳了张钰哲研究的结论,他认为这三次记录都很可能是哈雷彗星的回归记录(他对武王伐纣之年那次彗星记录的考证已见本书导论五)。
古代中国星占学家究竟在怎样的情境中留下彗星记录,这在先秦文献中已经可以看到丰富的史料,下面就是一例,这是一次就彗星出现所作的星占学预言:
有星孛入于北斗。周内史叔服曰:不出七年,宋、齐、晋之君皆将死乱(死于动乱)。《左传》文公十四年。
一颗彗星出现在北斗的位置上。这就是上表中序号为2的那次(公元前614年),不少中外学者曾认为这是世界历史上最早的一次哈雷彗星回归记录。不过古代星占学家当然不会从两千年后的科学研究上着眼,叔服看到的是七年内宋、齐、晋三国君主将死于动乱的凶兆。查检此后七年的历史,叔服的预言竟逐一应验:
彗星出现后三年,宋昭公被宋襄夫人指使的凶手杀害,以便让公子鲍登上国君之位。公子鲍是早已年老的宋襄夫人的年轻情夫,这场祖孙辈之间带有乱伦色彩的恋爱是春秋时代有名的丑闻之一。
五年后,齐懿公被杀。
七年后,晋灵公被赵穿杀死在桃园,这是晋灵公昏庸无道招致的惩罚。
顺便可以在这里谈一下,这类星占预言事后应验的记载,在中国古籍中很常见,《左传》中就有不少。20世纪上半叶疑古浪潮高涨之时,有人将这一点作为“刘歆伪造、篡改《左传》”的证据之一。其实《左传》(以及其他古籍)的作者完全不必伪造,因为星占预言非常之多,只要在著书时注意前后照应,选择那些得到“应验”的预言加以记载即可。《左传》中的星占预言往往应验,并不意味着那时的星占学家没有作过不应验的预言;况且《左传》中也记载着不应验的星占预言,而且也是关于彗星的(参见本节五)。
四、彗星从何而来?
古人当然不可能科学地回答彗星从何而来的问题,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