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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5903-冷血     :犯罪实录-第6部分

小说: 5903-冷血     :犯罪实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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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是出人意料。别想着法儿离开这里。我们会把你捆起来的。”克拉特先生说,“是的,不错,金牙,当然可以,要是我,我会被逗笑的。”    
    他的反应令阿西达太太感到高兴,因为她知道除非他有这个意思,否则他是不会同意这个计划的;他是一位绅士。她从未看过他“故意取悦女人”,或者趁人之危,或者不遵守诺言。她现在冒昧得到了允诺。“我说,赫伯,别叫我在宴会上发言了,好吗?那不适合我。你就不一样了。你可以站着向几百人、几千人讲话。而且可以轻易地说服任何人,使他们相信任何事。什么事都吓不倒你,”她说道,评论着克拉特先生被人公认的品质:无所畏惧的自信,这使他脱颖而出,不过自信在为他赢得尊敬的同时,也多少限制了别人对他的爱意。“我无法想象你会害怕。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能谈吐自如,沉着应对。”    
    中午时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到达了堪萨斯州的恩波里亚,一座很大的市镇,差不多算是一座城市,这儿是一个安全的地方,因此车里的人决定在这儿买点东西。他们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四处漫步,直到一家挤满顾客的百货商店出现在眼前。    
    他们买的第一件物品是一副橡胶手套,这是给佩里买的,他忘记了带自己的那幅旧手套,而迪克带了。    
    他们向一个陈列着女用纺织品的柜台走去。在经过一番争论后,佩里说:“我要买一双长统袜。”    
    迪克不同意。“难道我的眼光不行?这些袜子颜色都太浅,什么也遮不住。”    
    “小姐,”佩里的叫喊引起了一位女售货员的注意,“你们有黑色的长统袜卖吗?”当女售货员告诉他没有时,佩里建议他们另找一家商店,“黑色是十分安全的。”


《冷血》 第一部分第二章(5)

    但是迪克已经拿定了主意:任何颜色的长筒袜都是不必要的,都是累赘,这笔钱是白白浪费的(“我为这次行动花的钱已经够多的了”),而且,毕竟他们遇到的任何人都不会活着成为目击证人。“决不会有证人。”他提醒佩里,这样的话佩里的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这句话令佩里感到愤怒,迪克说出这句话的口气仿佛他俩已经解决了所有的问题;也许有他们没发现的目击者,不承认这一可能性是愚蠢的。“一旦发生不应发生的事情,可就全砸了。”他说道。但是,迪克却露出了洋洋自得、幼稚的微笑,他不同意佩里的说法:“不要瞎幻想了。绝对不会出错的。”不会。因为这是迪克制订的计划,从跨出第一步到最后悄悄收场,每一个步骤都策划得完美无缺。    
    接着,他们又对绳子发生了兴趣。佩里仔细察看绳子的质地,还试了试。他曾在商船上工作过,精通绳子,擅长用绳子打结。他选择了一条白色尼龙绳,这种绳子像钢筋一样结实,却又比较轻。他俩商量需要多长的绳子。这个问题使迪克急躁起来,虽然他说自己的通盘考虑都是完美的,但他却无法确定究竟需要多长,这使他感到很尴尬。最后,他说:“上帝啊,我怎么知道?”    
    “你他妈的不是个大明白吗?还有什么你不比我更清楚的?”    
    迪克试探了一下。“有,那小子,还有那女的。也许还有另外两个。但这是星期六,他们也许有客人。就算有八个吧,或者十二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一个个都得去见上帝。”    
    “看起来好像很多。这才是肯定的。”    
    “我不是早就给你打过保票吗?亲爱的,我们将使他们血溅墙头。”    
    佩里耸了耸肩。“既然这样,我们最好买一整捆。”    
    绳子长达一百码,足够绑十二个人的。    
    凯尼恩自己动手做了一只箱子,一只用雪松做边框的樱桃木嫁妆箱。他想把这口箱子作为结婚礼物送给贝弗里。此刻,他正在所谓的地下密室里给箱子上最后一遍清漆。水泥地面的密室和屋子一样宽,里面的家具差不多全是凯尼恩的木工活(架子、桌子、凳子、一张乒乓球台)和南希的女红作品(令旧沙发焕然一新的印花棉布沙发罩、窗帘、绣着字的枕头:幸福在哪里?你睡在这里不必着迷但大有裨益)。凯尼恩和南希试图用油漆来驱散地下室里难以消除的阴郁气氛,但两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失败了。实际上,他俩都认为拥有密室是一个胜利和一种幸福。对南希而言,她可以在这里招待“同伴”而不用担心会打扰妈妈;对凯尼恩而言,他可以独自待在这里,随便钉呀锯呀,摆弄他的“发明”,其最新作品是一口深底电炸锅。紧邻着密室的是锅炉房,里面有一张放工具的桌子,上面还堆着一些其他正在做的东西:一台扩音器,一台老式的、需要上发条的手摇留声机,凯尼恩正打算让它恢复运转。    
    凯尼恩的外表和他双亲都不像,他的头发是深褐色的,剪成平头;身高六英尺,瘦瘦长长的;虽然长得很结实———有一次他为了救两只成年羊,在暴风雪里走了两英里,但却有着瘦高男孩的一项缺点:缺乏协调的肌肉。这个缺点,再加上没有眼镜便不能行动,使他无法参加运动队(篮球、棒球),哪怕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成员也不行。而这些运动正是大部分男孩子主要的业余活动,他们本来可以成为朋友的。他只有一个亲密的朋友,鲍勃·琼斯,泰勒·琼斯的儿子,他家的农场在克拉特家西边一英里。在堪萨斯农村,男孩子很小就开始开车了;凯尼恩十一岁的时候,经父亲允许,用他养羊赚的钱买了一辆装有A型发动机的旧卡车,他和鲍勃称这辆车为“追狼车”。在离河谷农场不远的地方有一片被称为“沙丘”的神秘土地,它像一片没有海水的沙滩一样,夜里郊狼在沙丘中潜行,成群结队地在一起嚎叫。在月圆之夜,两个男孩会袭击郊狼,追得它们四散奔逃,他俩试图用卡车超过狼群,不过很少能追上,因为即便是骨瘦如柴的郊狼也能跑出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而他们的卡车最高时速不过三十五英里,但是开车追狼有一种狂野而美妙的乐趣:在沙地上打滑的卡车,在月色映照下逃命的郊狼,正如鲍勃所说,这的确令人心跳加快。    
    同样令人陶醉而收获更大的是围猎兔子。凯尼恩是个好射手,而鲍勃的枪法更好,有时候两人可以把五十只兔子送到“兔子工厂”去。那是加登城的一座加工厂,付给每只兔子十美分,这些动物在被快速冷冻后,卖给毛皮商人。但是对凯尼恩,也包括鲍勃,最重要的是周末,每到这时,他俩沿着河边一整夜打猎、远足:四处游逛,裹在毯子里,在日出时倾听翅膀的拍动声,踮着脚尖向发出声响的地方摸去,然后,最甜蜜的事情出现了,用皮带拴着一打野鸭大摇大摆地回家吃午饭。但是最近凯尼恩和他朋友之间发生了点变化。他们没有吵架,也没有明显的争执,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只是十六岁的鲍勃开始“和一个女孩交往”了,这意味着比鲍勃小一岁、仍是青春期单身汉的凯尼恩不能再指望他的陪伴了。鲍勃对他说:“等你到了我这么大,你的感觉就会不一样。我过去想的总是和你一样:女人,这算什么?但是当你开始和女孩谈话时,感觉非常美妙。你会明白的。”凯尼恩疑惑不解,他不能想象在一个女孩子身上浪费哪怕一小时,与其那样还不如把时间花在打枪、骑马、摆弄工具、修理机械甚至看书上。如果鲍勃不来,那么他宁愿独处。在性格上,他一点也不像克拉特先生的儿子,而更像邦妮的孩子,一个敏感而沉默寡言的男孩。他的同龄人都认为他“冷淡”,不过又都原谅他,“哦,凯尼恩。他是那种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的人。”    
    凯尼恩让清漆自行干燥,他要去做另一项杂活,一件需要他走到户外的工作。他想清扫妈妈的花园。那块树叶乱堆的宝地正好位于邦妮卧室的窗户下面。当凯尼恩来到花园时,他看见一位雇员正在用铁锹松土,原来是女佣的丈夫保罗·赫尔姆。    
    “看见那辆轿车了吗?”赫尔姆先生问道。    
    是的,凯尼恩看见了停在车道上的那辆车,一辆灰色的别克,停在他父亲办公室的门外。    
    “我想你也许知道来的是谁吧。”    
    “如果不是约翰逊先生,我就不知道是谁了。爸爸说过他正等他来呢。”    
    赫尔姆先生(赫尔姆先生,次年三月死于中风)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头,表情忧郁,他孤僻的生活方式掩盖了一种极为好奇和警惕的本质;他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哪个约翰逊?”    
    “推销保险的那个。”


《冷血》 第一部分第二章(6)

    赫尔姆先生小声嘟哝说:“你爸爸肯定有一大堆文件要签。我估计这辆车停在那儿有三个小时了。”    
    黄昏即将到来,冷风袭人,虽然天空依然湛蓝,但花园里菊花高大的茎秆的影子越来越长了。南希的猫正在菊花丛中嬉闹,用爪子抓凯尼恩和老赫尔姆用来绑植物的麻绳。突然,南希坐在胖胖的“宝贝”背上慢慢地从庄稼地里跑了过来,她刚去河里给马洗完澡回来,这是“宝贝”周六的乐事。特迪,那条狗,陪着他们,三者都是水淋淋的,闪闪发光。    
    “你会着凉的。”赫尔姆先生说道。    
    南希笑了。她从未生过病,一次也没有。从“宝贝”身上滑下来后,她躺到花园边的草地上,一把捉住猫,举在头顶上摇着,还亲了亲猫的鼻子和胡子。    
    凯尼恩感到恶心。“竟然亲动物的嘴。”    
    “你以前还亲过斯塔基呢。”她提醒凯尼恩。    
    “斯塔基是匹马。”那是他从小马驹养大的一匹漂亮的暗红色的公马。斯塔基可以跳过栅栏!“你用马用得太狠了,”他父亲曾警告他,“总有一天你会要了斯塔基的命。”果不其然,斯塔基驮着主人在路上疾驰时,它的心脏受不了,一跤跌到,死了。现在,一年以后的今天,尽管父亲很同情他,许诺明年春天再让他挑一匹小马驹,但凯尼恩还是为它哀痛不已。    
    “凯尼恩,你觉得特蕾西到感恩节的时候会说话吗?”南希问道。特蕾西还不到一岁,是她的外甥,伊芙安娜的儿子。她和伊芙安娜这个姐姐关系特别亲密。(贝弗里是凯尼恩最喜欢的姐姐。)“要是听到他叫‘南希阿姨’或者‘凯尼恩舅舅’,我会高兴死的。你难道不喜欢听到这样的称呼吗?我说,难道你不想当舅舅吗?哎呀,你怎么不回答我?”    
    “因为你是个傻瓜。”他一边说,一边把一朵枯萎的大丽花向南希扔去,南希把花插到了头发里。    
    赫尔姆先生拿起铁锹。乌鸦哇哇地叫,太阳快西坠了,但是他的家不在这里。被中国榆树掩映的小道已经变成了一条暗绿色的隧道,而他就住在隧道的尽头,离这儿大约半英里。“晚安。”他说道,开始了回家的路程。但是他回头看了一次。第二天他证实,“这是我最后一次看到他们。南希牵着‘宝贝’向谷仓走去。正如我所说的,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黑色的雪佛兰又一次停了下来,这次是停在恩波里亚郊外一所天主教医院的前面。在佩里持续不断的刺激下(“那是你自己的麻烦。你以为只有一种唯一正确的方法,迪克的方法”),迪克投降了。佩里留在车里等待,而迪克走进医院试图向修女买一双黑色的长统袜。这种古怪的买袜子的方法是佩里的灵感,他断定修女一定有黑色长统袜。当然,这种想法有一个缺点:修女以及任何属于她们的东西都是不吉利的,而佩里非常尊重自己的迷信。(其他一些禁忌包括数字十五、红头发、白花、横穿马路的牧师、梦里出现的蛇。)但这是不可避免的。极端迷信者通常也是极端的宿命论者;佩里就是一个例子。他出现在这里,干着目前的差事,并非因为他希望如此,而是命运的安排;他可以证明这一点。虽然他无意去证明,以免被迪克知道,他违反假释规定、返回堪萨斯州的真实而隐秘的动机与迪克的“计划”或那封邀请信完全无关。真正的原因在于数周前,他得知十一月十二日星期四这天,他的另一位前狱友被位于兰辛的堪萨斯州立监狱释放了,“世上没有比这更要紧的”,他急于和这个人重聚,他“真正的、唯一的朋友”、“出类拔萃的”威利·杰伊。    
    在三年牢狱生涯的第一年里,佩里远远地观察过威利·杰伊的一举一动,饶有趣味但又有点担忧;如果一个人希望被别人看做是性格粗暴的典型,那么和威利·杰伊接近就是不明智的。他是教堂的办事员,一个瘦弱的爱尔兰人,头发过早地出现了灰白色,一双忧郁的眼睛也是灰色的。他的男高音是监狱唱诗班的光荣。虽然佩里蔑视任何虔诚的表现,但是在听到威利·杰伊唱起“主祷文”时,也会感到“不安”,使人心灵受到感化的赞美诗那庄重的歌词令他感动,使他对一向自认为正确的轻蔑多少有点怀疑。最终,受轻微苏醒的宗教好奇心的刺激,他开始接近威利·杰伊,而这位教堂办事员反应敏感,立刻意识到这个眼神蒙眬、声音低沉而严肃、跛脚的身材健壮者是位“诗人,是个罕见而可以挽救的人”。一种“要把这个孩子带到上帝那里”的激情吞没了他。有一天,当佩里用彩色蜡笔画了一幅很大的,就技巧而言十分幼稚的耶稣像时,他感到成功的希望大增。兰辛地区受人尊敬的新教牧师詹姆斯·波斯特非常看重这幅画,把它挂在办公室里,这幅画至今还在那里挂着:画上是一个平凡而清秀的救世主,带有威利·杰伊的丰满的嘴唇和忧郁的眼睛。这幅画是佩里从未有过的真诚追求的顶点,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这幅画也是终点;他认为耶稣有点“伪善”,试图“愚弄和背叛”威利·杰伊,因为从过去到现在上帝从未令他信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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