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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2007-伤心咖啡店之歌-第27部分

小说: 2007-伤心咖啡店之歌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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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还长着令人惊喜的美丽眼睛。    
    传说中,一百多年前,来自欧洲的传教士曾经来到这个部落,他们没有传布出宗教王国,却遗留下了白人的血统。这个说法并不可考,可以确定的是,传教士在一百年后真的又造访这个村落,建造了一座小小的教堂,还成立了一个简单的基金会。    
    基金会每年资助几个幸运的孩子,到山下的教会学校接受教育。全部落最美丽的花朵明子,成了第一批受惠的孩子。那所教会学校位居台中市,是一所典型的贵族中学,非常贫穷、一切依赖公费的明子,生活在来自富贵家庭的娇娇女中,又承受着别人眼中非我族类的压力,她恨那六年的学生经验,却爱上了上层社会的生活方式。    
    贵族学校教养出明子举手投足间的贵族气派,毕业当时,她的容貌仪态已经超乎一般人的梦想。明子并没有回到部落,她搭上了一架华航的飞机,到了日本。日本人说,她的美丽令日月星辰失色,所以他们为她取了名字叫做明子。    
    明子的族人很失望,他们所钟爱的克鲁娜终于没有再回来。    
    明子的族人依照早年的哲学,过着早年的生活。这种生活持续了很久,直到他们发现山下发展出了另一种世界。山下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像皈依宗教一样,将自己奉献给一种特定的工作与身份,他们活在那种工作与身份中,日日赚钱,时时计较,自强不息。    
    多么奇怪的逻辑!当露珠在阳光里蒸发时,不正是徜徉漫步的美妙时刻?当太阳落到山巅之际,人们不该趁着此时凝望夕色沉思?劳动与工作,不就是为了吃饱?既然吃饱了,那还有多重要的事情,来打断饱餐后的歌咏与饮酒狂欢?如果吃饱而不快乐,那是多么愚蠢和不幸?    
    这些想法,很快地遭受到打击。明子的族人发现,他们的山头正被水泥建筑侵袭,原本的种植与打猎空间越来越少,喂饱自己后,他们却尴尬地拿不出钱币来买杂货店中出售的红标米酒,而山下却盛产钱币。于是壮丁下山,做粗重工作,女孩下山,抹粉卖笑。    
    山下的世界给了他们钱币,却给不起夕阳时分的欢笑与安宁。族人们最后多半又回到了山上。他们的世界与山下越离越远,那不是他们血液中的野性所可能参与的生活。族人变得更爱喝酒,他们用各种方法赊账买酒,再用酒醉来回忆他们所无法回复的野蛮年代。他们下不了山,克鲁娜回不了家。    
    明子的族人渐渐忘记了他们的克鲁娜,只有当他们看到树上结着乳白色的克鲁娜花时,才会仿佛回想着这个美丽的女孩。克鲁娜花非常芳香,清晨开放时,那馥郁的香气可以随着云雾笼罩整个山头,于是整座山都变成了花瓣之中的神秘宫殿。这种花山下也有,平地人称它栀子花。    
    平地人喜欢把栀子花摘下,漂在一碗清水中,用花死之前吐放的浓烈芬芳沾染四周,山上的人不这样做,他们宁愿把克鲁娜花留在树上。    
    在寒冷的北国里,明子用她中学时的女同学所不应该知道的方法,得到了她在中学时所梦想的富贵生活。明子早就忘了山上的家乡,她愿意永远不要再想起,她愿意永远也不要回到这温暖的南方。    
    但是她回来了,为着追寻海安的足迹,而海安却是一座可望不可即的孤岛。也许世界真的只是一场梦,人只是被梦见的不由自主的布景,情节的发展并没有道理可言,只能随它,由它,直到梦醒。    
    马蒂从梦里惊醒了,看见落地窗前黑暗的天幕,明子还坐在身边。她的肌肤在夜色里呈现一种没有生命的、玉一样的光泽。现在她转头看着马蒂,她美丽的双瞳里,也是没有生命一般,星星也似的光芒。    
    “我听说,海安最近不太好。”马蒂沉醉在明子眼里深邃的星光。    
    “他很痛苦。”    
    “为什么?”    
    “海安爱上了一个人。”明子垂下了眼睫,星光于是黯淡,“那个人却不爱他。”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海安永远也不会说。”明子摇摇头,静静地想了一会,“不是很可笑的吗?那么多人都爱着海安,他不在乎。而他爱上了一个人,却又得不到。可怜的海安。”    
    “现在几点了?”马蒂坐起身。    
    “我不知道。”明子说。    
    在她们周围,至少可以看见六座时钟,但是每座钟的时刻都相差甚远。马蒂和明子左右把每座钟都看了,她懊恼自己不喜欢戴表的习惯。    
    “这些时钟,怎么搞的?”马蒂自言自语。    
    “大概是不同国家的时间吧?”    
    “不可能。你看,连每个钟的分针都指着不一样的方向,这是故意被拨乱的时钟。”    
    “为什么这样做呢?”    
    “天晓得。也许海安是在告诉自己,他不要活在别人的规律中。”    
    明子怔怔望向马蒂,说:“海安一定很喜欢你。”    
    迷失在时间里,马蒂与明子静静坐到天亮。终于在破晓前,她们一齐见到了东方天际的一颗晓明之星。


第三章冬日夕阳

    马蒂坐在公车的最后一排,这是一辆新车,司机好像很乐意测试它的极限,在车潮中犹能以冲锋陷阵之姿,飞快地左右超前。每一遇到路面颠簸,车尾的马蒂就整个人与坐椅分离弹跳起来,初时她还被逗乐似的笑着,之后不久就备感狼狈了,此时车上音响正传来悠扬的小提琴独奏曲。    
    星期六下午,与小叶说好晚一点回咖啡店,马蒂正朝着木栅的方向前去,穿过这座横亘在台北南端的山脊,山的那边就是家。    
    辛亥隧道在前方不远,而市立殡仪馆,在辛亥隧道的前方不远。    
    冬天里的暖阳映照在殡仪馆的黄色琉璃瓦上,仿庙宇的市立第二殡仪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焕发着一种前朝宫殿的风情。好像从小所见过的殡仪馆,都是这样如出一辙,皇宫和庙宇般的综合体。是为了把死者为大的想法发挥到极致?还是想要营造出冥冥之中一个引渡站的气氛,来抚慰生者彷徨的心情?    
    马蒂无从得知,她所知道的是,因为每座殡仪馆的设计都如此雷同,所以不管在何处瞥及任何一座,都变成指向同一个回忆的窗口。殡仪馆总让马蒂想起她早逝的妈妈。不快乐与操劳夺去了妈妈的生命,留下无依无靠的马蒂,住进爸爸家里,展开一段不快乐的童年。如果妈妈不死,马蒂的人生也许又是另一番景色吧。    
    公车此时轻快地穿进辛亥隧道。在进隧道之前的一刹那,马蒂仰天看见整座青翠的山峦,充满生命力油绿青葱的整座山头,山上是因为午前的一场雷雨,水洗过一般澄净的蓝天。高彩度的绿与高明度的蓝色穿透进整个视觉中,留下一种心灵上的幸福,连她所害怕的隧道也显不出阴森恐怖了。    
    出了隧道,白花花的阳光像瀑布一样泼洒下来。公车已经到了木栅区,几个转弯之后,马蒂就在山坡边不远下了车。    
    爸爸和阿姨依旧坐在客厅里,心手合一忙着他们的纽扣加工。珍珠色的日光斜斜地射进客厅,衬出他们两人静默的侧影。这是一幅在时间中停格的画面,是马蒂看腻了的一部沉闷电影,如今她又回来了。    
    对于马蒂的来访,爸爸的惊讶不下于阿姨,两人都站起身来。阿姨说要去看看有没有热水冲茶,就进厨房去了,爸爸忙将堆满沙发的纽扣加工品搬置一旁,招呼马蒂坐下。爸爸的动作匆促了,一堆钉扣用的铆钉跌散在沙发四周,他于是忙碌异常地满地捡拾。爸爸的殷勤与阿姨的冷淡带来相同的感受,生分。    
    “爸,你别忙了,我又不是客人,我是女儿。”    
    “不忙,不忙。”爸爸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阿姨端来一杯热茶。放下茶后,阿姨犹豫了,这批加工的交货日很赶,但现在似乎不宜再继续她的加工作业,而她也不想留在客厅。这个不讨喜的女儿与她前番的吵架,至今还令她十分不爽快,架虽然吵赢了,但毕竟有损她做长辈的身份,这种损失是难以言喻的,对于不擅言辞的她更是一种委屈。阿姨准备要拿起小板凳,到后头去洗韭菜,马蒂却顺手拿起桌上的加工半成品,开始帮忙加工。    
    这种爸爸与阿姨常做的小手工,马蒂早看熟了,很容易就完成一只镶金边纽扣。她递给阿姨。阿姨将纽扣穿进一条计数用的捻子,再扔进旁边的尼龙袋中,阿姨在板凳上坐下了。    
    他们三人很快就将生产线重组,马蒂拼装纽扣,爸爸钉铆钉,阿姨旋紧扣面再穿捻子。三方合作之下,一堆碎零件慢慢成了一个个漂亮的成品。    
    马蒂陪爸爸聊天,多半聊到小弟的大学生活。原来小弟马楠坚持住学校宿舍,早就搬到靠近外双溪的校园去了,这个家于是更加地安静,剩下属于老人的寂寥与干枯气味。爸爸真的是个老人了,年近七十的他早已满头白发,不健康的瘦削身材看起来格外脆弱。阿姨也老了,她渐趋臃肿的身体包裹在连身式的阿婆装下,几绺花白的头发从发束上飘出拂在脸上,更显出一个憔悴老妇的神色。    
    “我看以后有假日就回来陪陪你们好了,大家偶尔出门走走,不要老闷在家里。”    
    阿姨透过她的新眼镜看马蒂。看来她是顺口说说的吧?现在的年轻人,忙着打拼还不够,哪里真的有时间来陪老人?即使是这样,她这话倒还算顺耳。阿姨的新眼镜是用马蒂每月寄回家的钱买的,每个月两万块钱,对这个家来说,是笔意外的财富。自从马楠读了私立大学后,为了他的费用大家曾经十分气短,马楠说,现在一个大学生一个月没有万把块的生活费简直活不下去。阿姨很震惊,这个转变摧毁了她原本的理财计划,为此她相当埋怨一生清廉拮据的丈夫,直到马蒂的汇款到来,才正好解决了她的烦恼。    
    阿姨真的老了,现在她两手揉着后腰,常年的腰酸背痛折磨着她。马蒂心里生出了一点同情。这个曾经与她势同水火的后母,给了她一个糟糕的少女生活,而现在马蒂独立了,回想从前种种争执只觉得幼稚。总是这样的,不管人与人之间有多少仇视对立,最后得胜的,只有时间,时间会慢慢收拾双方,一个先,一个后,终究都归于尘土,尘土哪来的仇恨呢?    
    “你们这样子不会无聊吗?我下次给你们带来一个小音响,忙的时候打开听听音乐,气氛就活泼多了,好不好?”马蒂说。    
    经济力量为马蒂在这个家里带来了新的地位,连她的语气也跟着果决了起来。爸爸和阿姨不置可否,他们还不太习惯受惠于自己的孩子。    
    “就这么说定啦。”马蒂拍拍手上的灰尘,她的声音是轻快的。    
    跟阿姨之间的对立,总要有一方做出和解的姿态,现在的马蒂不喜欢阿姨如昔,但她知道这种情绪无益于自己的人生,无益于其他所有的人。阿姨只不过是一个心思狭隘的、苦于保护自己地盘的妇人,从来没有人好好教她如何让心胸宽大,马蒂于是将自己转了个面向,不再与她棱角相对。    
    从侧面看过去,这个排斥她多年的后母,是个臃肿多病的妇人。马蒂在心里原谅了她,并且在这种宽恕里,感受到自己从情绪中自主的能力。这滋味是甘美的,几乎抵得过以往的苦涩泪水。    
    “今天就留下来吃饭吧?”爸爸说。    
    “吃韭菜水饺哪。”一直沉默着的阿姨抬起头说。她的崭新的老花眼镜,反映出一片亮晃晃的夕阳。


第三章荒郊野外(1)

    像醉酒一样酡红的叶子从枝头飘离,在冬天的风里面翩翩飞舞,它并没有沾落泥尘,马蒂的手掌接住了叶子。    
    生长在亚热带的槭树,落叶乔木,其叶如枫。这条街上正种着一排槭树,盈枝的树叶都在寒风里冻红了,放眼望去,有在北国枫林里的情调。马蒂把手上的槭树叶递给小叶,小叶卸下小背包,从包中拿出一本她正苦读的《黑格尔学述》,把槭树叶轻轻展平,夹进书页里。于是当她再艰难地掀开黑白纸页时,就会瞥见一抹陶醉的枫红。    
    小叶高高地攀在墙头上,在马蒂来得及阻止之前,她已经整个翻上近两公尺高的墙头。小叶的短发在风中翻飞,她的脸颊泛着年轻的桃红色。    
    “你也上来嘛,这上面好好喔。”小叶央求马蒂。    
    “危险。”    
    “才不呢,我拉着你,你爬爬看。”    
    “一个女孩子家,像猴子一样。”马蒂像个姐姐一样数落着墙头上的小叶,但她已经探试性地踩上墙角的花台。    
    “谁说女孩子不能像猴子?”小叶倒悬下来,一手扳稳墙头,一手拉住马蒂,吓了马蒂一大跳。    
    “不要不要!”马蒂尖叫着,“这样你会栽下来,你坐好不要动!”    
    才叫着,小叶的手已经很有力地将马蒂拉上去,惊魂甫定的马蒂刚在墙头坐稳,小叶一拨短发,索性把穿着短靴的双脚也抬上了墙头,哼起歌来。    
    墙里面是一座中学,长着短草的操场上,有一群女生正在玩篮球。墙头上很宁静,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这是一所有名的女子中学,要不是和素园约了在这里相见,马蒂从来也没来过这一带。现在如枫一般的槭树枝叶拂着马蒂的脚边,眼前是可爱的女校风光,颤巍巍地坐在墙头,心情却浪漫了起来。    
    今天是投票日,大家得到了一天的选举假。台北原本就充满了因为工作而久羁不回家乡的人们,这一天都回到乡里投票去了。吐尽客居人口的台北街头,空空荡荡,因此显出了奇异的舒缓。在这一天里,车行优游,人踪从容,一阵风将选举公报从路头刮到路尾,走在冷清的马路上,台北人心中都感动了,他们总算在这种萧瑟里感受到这个城市的一丝辽阔与大方。    
    马蒂和小叶一早就手拉手去投票选台北市长。而素园投完票之后,却还去加班。一个急着为客户赶办的Ca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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