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律师遇到小毛贼-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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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姚大兽医大言不惭,干脆地应了一声。从得知赵格非性向起,姚瑾文从没放过任何一次“调戏”这位好友的机会。
“你……算了。”赵格非想发火,又无力地摇摇头。今天心情实在糟糕,不想和姚瑾文闹。
姚瑾文见赵格非居然没如同往日那样和他一般见识,不由奇怪:“你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赵格非苦笑一声,懒得答。姚瑾文眼尖,往他身上一瞄:“哟,你里面怎么还穿着睡衣就跑出来了?想白雪急成这样?”姚瑾文有些惊讶。他了解赵格非的整洁癖,衣服不穿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绝不会出门。
“什么啊。还不是因为没有衬衫可穿。”赵格非无奈苦笑。这件西装外套还是因为昨天放在楼下衣架上才幸免于难。那些被堆在地上乱七八糟的衣服,不洗干净再熨烫好,他是不会穿的。
“衬衫也扶贫捐掉了?”姚瑾文惊奇地睁大眼。
赵格非只得将“车牌事件”大略地向姚瑾文讲了一遍。从车牌失窃讲到只手擒贼,然后引贼入室一夜春宵,最后春宵苦短大梦方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了。
姚瑾文一直斜着眼,默不作声听赵格非略带恼火地讲完,安静半晌,终于忍不住暴笑起来。
“哈哈哈……赵格非呀赵格非,你也有今天!哈哈哈……真是阴沟里翻船,还是泰坦尼克级别的……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
“你笑够了没?”赵格非恨声道。要是让刚才那个把她的姚医生当圣人的小护士见到他这副笑得捶胸顿足的德行,不惊吓到辞职才怪。
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他鬼迷了心窍才会把那个混蛋小毛贼带回家,早知道就该把他送到警察叔叔手里调教去了。
“好了好了,笑够了……”姚瑾文摘下眼睛,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赵格非慢慢看了姚瑾文一眼,嘴角浮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姚瑾文看了都禁不住打了个冷战。
哼,怎么办——小毛贼呀小毛贼,你最好先做好预算,把棺材前先省出来吧。
“阿提你来啦。”粱辰正在调酒,远远看见叼着根牙签,穿着木头拖鞋扭过来的叶提。叶提头发有点儿乱,看起来也不怎么精神,像没睡好似的。
叶提靠近了,照例要了杯可乐。一口喝完,抹抹嘴。
“阿提你怎么不坐下喝?”粱辰见他站得歪歪扭扭,不由问道。叶提挠挠头发,眼神四处乱飘:“今儿睡了一整天,睡多了,站着精神。”
“你还有睡多的时候?”粱辰打趣他。叶提也不答话,只是拽住了粱辰的胳膊,对他使眼色:“你过来一下。”
“干吗?”
“你别问了,跟我来。”叶提催促。
粱辰点点头,招呼过一个服务生过来看台子,跟着叶提出去。
叶提把粱辰拉到外面一个僻静的角落,从肩上斜挎的黑色小包包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给你。”
“这是什么?”粱辰不解。
“这里有十四万块钱。加上我之前还你的三万,一共欠你的十七万都还清了。”
“阿提!”粱辰突然压低了声音,急急拽住叶提的手:“你昨晚干吗去了?哪儿来这些钱?”
“哎呀你别问了。肯定没问题,你别担心了。”叶提拍掉粱辰的手:“怎么着你还要利息啊。”
“不是这么回事。”粱辰叹了口气,四处看看,又拉住叶提的手:“阿提,你实话跟我说,这钱到底哪儿来的?”
“靠,给你就拿着,废话这么多!我一个小流氓,当然是去偷去抢去骗的了!不然钱从哪儿来?天上掉下来?大风刮过来?”叶提心中突然有些火大,一股脑发泄出来。
“阿提!”粱辰声音严肃起来:“你走这条录,始终不是办法,早晚会栽在这上面的。我早劝过你,洗手不干了。在我这儿打工,正正经经干点事儿不好么?辰哥不缺你这一口饭吃……”
“别说了。我跟你不一样,跟他们都不一样。我不是个正派人,干不来正经事儿。”叶提轻声笑笑:“我是个小流氓,小坏蛋,从小就坑蒙拐骗什么都干。我早不是好人了,根本不知道好人是什么样。你省省心吧,不用管我了。”叶提说完,转身就跑远了。粱辰望着那个渐渐消逝在黑暗中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塑料袋,不由叹息。
九
叶提的麻将社这几天都没开张。犯了赌瘾的猪头三问他怎么不玩了?叶提以房租快到期,马上要搬家为由搪塞过去。其实他这几天一直忙着偷偷变卖从赵格非家里偷来的东西。不卖不知道,一卖吓一跳:叶提从来不知道一块手表居然抵得上他三年的房租钱。
经过几天的不懈努力,赃物差不多都被他变卖干净。他只留下了三样东西:一只印着紫葡萄的马克杯,一管护手霜和一串|乳白色的玛瑙手珠。
马克杯是他用来喝水的。护手霜是为了防备即将到来的干燥秋天。唯独那串手珠——在叶提看来这种东西本该卖掉,只能看不能吃,没什么实用价值,就和他先前卖掉的手表和领带夹一样。但这串手珠,他一看就喜欢得恨,翻来覆去的,怎么也舍不得卖了。他又不敢直接戴在手上。想了想,把穿着手珠的皮绳剪碎了,挑了两颗颜色最漂亮的,穿在他的石头项链上。
他喜欢这手珠的颜色。他觉得,这颜色很像他小时候见过的一种奶油雪糕的颜色。
四四方方的雪糕,在阳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光泽。四周是衬在丝丝凉气里的|乳白色光晕。
他只见过,却没吃过。他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更何况雪糕这么奢侈的食物。别的小孩子手里拿着雪糕,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舌头伸得长长的舔着。他远远跟在后面,那|乳白的光晕仿佛有生命般,随着甜蜜的凉意刻在他从没得到过的记忆里。
回忆结束,叶提不由重重叹气。捏着那两颗精挑细选的珠子,仔细地伸舌舔了舔。凉凉的,似乎还真有雪糕的甘甜味道。
“砰砰。”有人敲门。叶提不耐烦地将项链塞进T恤衫的圆领里,边穿拖鞋边没好气地嚷:“谁啊谁啊?老子麻将社不开张,要打麻将到别地方去……”
门开的一瞬间,叶提几乎是条件反射性地,砰地把门又关上。
门外那人似乎也不着急,门也不敲了,悠闲地声音惹得叶提浑身打个冷战:“这间是六楼三号吧?”
叶提心想不用你提醒我我也知道六楼跳下去必死无疑。犹豫了一下,想总这么躲着不是办法。于是鼓起勇气,再次开门,一双眼直直盯着恶魔般笑着的赵大律师。
叶提什么也不说,就那么盯着赵格非看。赵格非身经百战早是定力非常,任他那么看着,气定神闲笑得悠然。他心里自有主意:被失主亲自堵到家门口了,小毛贼我看你怎么逃,难道还能长膀飞了不成?
叶提却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赵格非看。时间一长,赵格非再镇定也有些没底了。
“你看什么?”赵格非终于忍不住问。
叶提听见他问,突然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奇不已的神色,伸手向赵格非身后指着:“好大一颗卫星!!!”
他这一声吼得惊雷一般,震得赵格非耳朵嗡嗡作响。叶提趁他愣神的一瞬间,蹭地一下从他腋下钻过去,不要命地向楼下跑。
如果叶提喊的是好大一颗星星赵格非绝对不会这么失态。可偏偏越是匪夷所思的东西越容易让人处于瞬间空白状态,以至于让叶提钻了空子。当赵格非好歹反应过来楼道里怎么可能颗卫星时,才开始追。追到楼下,根本看不到小毛贼的影子。叶提早趁着他愣神那短暂而宝贵的时间跑远了。
赵格非有些懊丧地皱皱眉,不过很快舒展开了。小毛贼的行踪早就尽在他掌握,就算现在没掌握将来也肯定会掌握。所以他也不急于一时——给他点落荒而逃的时间,看他得意到几时。
叶提终于气喘吁吁地停在一个小胡同里。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律师大叔神通如此广大,这么快就找到了他的老巢。他还没来得及逃窜到其它城市,就被逮住了。
叶提休息了一会儿,心想今晚是不可能回家去了。好歹找个地方住着。躲上几天,趁月黑风高时回来打点细软,然后溜之大吉,离这个恐怖的律师大叔远远的。主意打定,叶提擦擦额头的冷汗,投奔粱辰去了。
“就是这么回事。”
叶提说完,口有些干。仰头,将可乐一饮而尽。周围是喧闹热烈的人群。粱辰斜靠在吧台上,皱眉听叶提讲完。
“本来也不打算告诉你的。可现在没办法,被人家追到家里了,靠。”叶提咬咬牙,骂了一句。当然,之间他自动省略了和赵格非上床一事,只说是取钱的时候不慎失手,被赵格非带回家要“私刑”处置。然后他趁着赵格非不注意把他砸晕了,又五花大绑绑在床上,把他家偷了个一干二净。
虽然叶提不太在意和赵格非做的那种事,但和粱辰说,总归是不太好。他没有那么多弯弯肠子,就是单纯觉得不太好。至于不好在哪里——算了算了。虽然现在屁股不痛了,可一想就头痛。
虽然粱辰对于叶提明显漏洞百出的说辞持深深的怀疑态度,但还是没有细问。他叹了口气:“你暂时先住我这儿吧。东西什么的也别拿了,太危险。过几天,把这边的事都安排好了,就趁早逃到M市去。我在那边有个朋友,是开餐馆的。你去找他,在他那儿讨份儿活。安分守己的,别再做这些事了。”
“不行。”叶提坚决打断他,深黑的眼珠执着地盯着他:“我身上没带钱。你帮我找间房子,我不能住你那儿。”
粱辰知道他是不想连累自己,想了想:“也好。有什么需要的就找我。”
“嗯。”叶提用力点点头,小小的下巴活动的频率却慢下来:“我走了以后……”
“你放心吧,阿婆那边有我。”粱辰知道他担心什么,笑着答道。
“就知道你够意思。”叶提咧嘴一笑,大眼睛小猫一样往下一弯。粱辰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就一颤。低下头,弹弹烟灰,也浅浅笑开了。
十
叶提在粱辰给他找的房子住了几天,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实行了他酝酿了好久的“斑点狗行动”。
晚十一点三十分,专业小毛贼叶提全副武装——脖子上挂着望远镜外加一只军用水壶,腰里别上一把菜刀两把斧头大号充电手电筒,头上顶着从工地捡回来的钢盔。身上还是那件肥大的白色T恤米色小短裤。不过为了行动方便,拖鞋换成了球鞋。
叶提深深吸了一口气,躲在路灯下,举起望远镜往六楼瞧。夜里光线很弱,能见度极低,叶提只能模模糊糊看个大概。唯一能确定的就是屋子里没开灯。
叶提放下望远镜,又警惕地四下里看看,确定没有可疑人物后,偷偷潜进了居民楼。
一路窜上六楼都没有遇到什么状况,叶提掏出钥匙,轻轻打开三号房门。进去后将门缓缓关上,啪地扭亮手电筒。环视一周后,确认没有敌情,终于放下心来。将手电筒放到小钢丝床上,掀起床单,从里面的纸盒板里拿出两张卡。叶提兴高采烈地将卡凑近嘴边,“波”地亲了一下。然后又蹲下身子,从床底下拽出一只小木头盒。
盒子里装的是他的全部家当。就算把自己丢下,也不能丢下这些。可是当叶提把腰间的钥匙串摸了个遍后,却发现自己很失策地把这么重要的钥匙忘了。
叶提咬咬牙,把身上的装备叮叮当当卸下来,拿了把螺丝刀在手里。手电筒放在床上照亮,叶提开始撬箱子。
这箱子是内锁的,特别结实。叶提用螺丝刀撬了半天未果,打算先拿钳子把折页掰下来。伸手上床摸索……钳子,钳子……钳子呢?
“你找这个?”黑暗中一把钳子递过来。
“对,就是这个!谢啦。”叶提兴高采烈地接过钳子,低头继续撬箱子:“小刀。”
小刀递过来。
“斧头。”
斧头递过来。
“水壶……等等……”
叶提撬着撬着,动作渐渐变慢,最后停下来。
叶提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手电筒微弱苍白的光芒里,映出一张邪魅的笑脸和一排闪着冷光的白牙齿。
叶提直勾勾盯着那排白牙,十分钟后歇斯底里地用手抱住头大喊:“鬼呀!!!~~~~”
赵格非笑容愣在那儿,他没想到叶提居然是这种反应:自己哪里长得像那种眼睛翻白脸色蜡黄舌头拖出来的生……呃,死物?
“5555恶鬼大人饶命我没想要惊动您老人家您老大人大量饶小的一回小的给您立长死牌位初一十五上香烧纸……”叶提缩着身子,哆哆嗦嗦小声讨饶:听说活人积德要人家给他立长生牌位,那鬼一定是需要长死牌位的……
“你鬼叫些什么!”赵格非忍无可忍,打开灯,照得屋子里亮堂堂的。叶提一脸惊吓地抬起头,看到赵格非穿着黑色长浴衣,手里握一只印着紫葡萄的马克杯,身体状似悠闲地倚在门框,脸上却是一副乌云压顶的暗黑表情。
“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叶提一紧张话都说不利索了——和这位大叔打交道,还不如让他撞到鬼……
“我?”赵格非冷笑一声,端起手里的马克杯,做了个敬酒的姿势:“我在这儿看卫星啊。”
叶提下意识地摸摸鼻子——哦,想起来了。
“你,你怎么穿成这样?”叶提鼓起勇气,给自己壮胆。声音却不争气地小了好几十分贝。
“刚洗完澡,准备睡觉啊。”赵格非不以为然地说道。
“你?你睡这儿?这是我家!”叶提瞪着眼。
“我当然知道这是你家。”赵格非笑笑:“不然我住这儿干嘛。”
叶提又摸摸鼻子,明白了。赵格非看着他一脸懊丧地咬着嘴唇,心里得意地笑: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赵大律师料定了叶提一定会回来,索性来个守株待兔。
“我说的嘛,前几天跑出去的时候没锁门,怎么今儿进来还得拿钥匙开……”叶提歪着头自言自语,慢慢回想着。不由懊悔自己怎么不机灵点儿,送上门来让人家逮。
十一
“为了等你回来,我可是辛苦得很,大晚上的连灯都不敢开。这还是小事,更辛苦的是你这里又小又乱又脏,清洁工收拾了快五个小时才算像样点。”
赵格非说得很委屈。这是实情,要让他这么个嗜洁如命的人住在别人家里——而且还是个小得连他家厕所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