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史-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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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最怕别人诉苦的。听了别人的心里话,最终总是不好。他想力避这些人,却避不开。人都知他是只听不说,又稳当又可靠的。偏有了难以排解的苦处,都来找他说。
渐渐师范、中专都录取得差不多了,还没有富华的音讯。天主急了。到荞麦山街上挂电话问县招办。招办回答说:“中考录取工作已结束了,没有孙富华的名字。”
天主立刻觉得骨架已由全身抽去。颓丧的放下电话,忙朝家里跑。借了钱,即朝县城去。第二天到了县城。招办的人说中考招生已结束了。负责招生的邹老师刚从昆明回来。那邹老师听天主说要去昆明查询。先说没有查询的必要了。后介绍了一些查询的方法。天主谢过。到汽车站买回法喇村的车票,已没有。天主失眠了。想家境就是如此百无聊赖。事事都得这样奔波劳神。要是有电话,一个电话也就给家里说了。要是县城里有亲戚、省城有亲友,他都可以从这里直奔省城的。在招待所里想一夜。刚好张一行到教育局来办事。天主与他说了,说自己去昆明,大约会耽误一点时间,他说无事。
倒是许国琼也埋怨天主,但也不明怎么回事。岳英贤也说:“你早该来盯着的!”天主说:“说不了了。就像我还写过评姜尚和管仲之误的文章:姜尚盖尝穷困,年老始以渔钓遇西伯,西伯以为圣人适周,终成霸王之辅。姜尚之多兵权奇计,与西伯阴谋修德以倾商政。后世言兵及周之阴权皆宗其为本谋。西伯三分天下有其二,姜尚之谋居多。及武王伐纣,而不吉,惟姜尚强之,武王遂行。斩纣而后告神以讨纣之罪,散鹿台之钱,发巨桥之粟,封比干之幕,释箕子之囚。迁九鼎,修周政,与天下更始。又以其谋居多。但就是这一中国历史上一流的人物,武王平商而王天下后,封之于齐。姜尚就国,道宿行迟。逆旅之人曰:‘吾闻时难得而易失。客寝甚安,殆非就国者也。’姜尚闻之,夜衣而行,黎明至国。莱侯已来与之争国也!其失可知!又管仲也是中国历史上一流的战略家。任政于齐,俗之所欲,因而与之;俗之所否,因而去之。因祸为福,转败为功。通货积财,富国强兵。以区区之齐,强于诸侯。桓公称霸,九合诸侯,一匡天下,靠的就是管仲。然而也就是这个管仲,原来事纠。齐君无知死,小白与纠争回国为君。管仲别将兵遮莒道,射中小白带钩。小白佯死。管仲一行以为目的已达,行益迟。及入齐国,小白已先入得立,发兵距之。至纠死,召忽自杀,自己也险些被杀。管仲之误,又在于此。我知二人之误,引以为戒,今又为之误。岂不哀哉?”当晚睡下去,但哪里睡的着?失眠至于天明。而这第二天早上,天主见许元朴笑着,只管他的录取通知书拿到,好不得意。天主心一沉,大觉悲哀。他的优越感,已是相较于富华的落选和自己如今的惨况上的。他是被镇中开除了的,而要不是天主收留,谁要他呢?天主收他,还是在张一行面前作了保证的。
《神史》 八十五
第二天早上,天主不由司机分说,挤上客车,终于得到荞麦山。他边顺公路跑边拦车,但根本就没有一辆车给他拦。一直跑回法喇村来。孙平玉、富民、富华正在地里。听见天主说了,孙平玉脸都干了,一脸悲哀,说话也如多了个舌巴!富华跌坐下去,脸色苍白,毫无生力,又是一月前在县城那种情形。
大家荞子也不割了,于是回家。带了富华的考号、分数,天主即赶往昆明去。一天一夜地奔波,天主找到省招办。但城里情况又不熟,又逢放假,那里找得到人。
天主一从米粮坝那夜失眠始,夜夜失眠。白天忙奔波、忙坐车,不免遭渴挨饿。晚上又得想办法,直到天明。他身体原极壮实的,但几天下来,已是垮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再加上奔波、饥渴、失眠,天主才明这区区血肉之躯,是耐不住磨的。
偌大的省城,哪里去找人?还亏普成杰家由秦国安帮助,到凉亭来打工了。他有辆自行车,就借给天主。天主不识路,到处乱闯。半天才得找到一个单位。又水土不服,街上吃两碗面条,就便秘了。少服牛黄解毒片,无效。多服呢,马上如痢疾一般,哗哗地拉肚子。事情的头绪还没理出一个来,天主已疲困不堪了。
连找了三四天,天主都找怕了,才找到纺织学校,那教导主任说:“你这弟弟情况是这样的,他在我们这里,专业、文化都是你们那地区第一名。档案转来,我们先就录取他。因为我们在你们地区录取四名考生。而且这些考生,全是米粮坝考生分数最高的,但米粮坝考生的档案,一份都没有送给我们!所以录取这四人,都不是米粮坝县的。这问题,你该回地区教委去查一下为何不送档案。如果档案合格而不送,其中就有鬼了。”天主急忙道谢,忙赶客车回地区教委。
夜车夹着昼车,几百公里山路巅簸。天主到地区招办,那招办主任就吼天主:“哪里有我们不送档案的道理,你莫随便诬陷人,我警告你:这说话是要负责的。”并说负责此事的小唐送高考考生档案去省招办去了。天主问哪天回来。她说:“我知道他哪天回来!”天主心中有气,在招待所悲哀了一夜。第二天又去教委问,她说:“再过三四天他自然回来的,你等着吧!”天主天天等,愤怒得晚上就用拳头捶床,白天走在路上就猛踢那树之类。
钱如流水一般去。天主是生怕自己再垮了,躺倒下来。每日三餐,有机会就拼命地吃,一天二三十元的生活费不等。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就是够他几天吃罢了。
天主在省上已尝够了被人白眼,和有关干部对这别人的生死成败的异常冷漠。此时的地区教育局长,已是饶忠义,副局长就是任自由。都是天主师专时的老师。天主想有师生情分,来找二人,二人也不理。天主无法,每日就这么等着。而每日过师专来,壬红民老师夫妇在这乌蒙师专愈觉无味,要调走了。对天主说:“无望了!我对这里无望了!什么也干不成!只有走了!”脸上一片黯然。而对天主的事,也是爱莫能助。
师专有真才实学的老师,都调走了。但这走,也是无可奈何,权宜之计。也没有谁找到一个好的环境,而今壬红民老师又走,师生都哀叹这下更荒凉了。
过了不知几天,那小唐才回来了。拿出送考生档案的清单来说:“你看我们送过省教委、省招办的了。这是送的日期。这是退回来的日期。”天主详细看,是送了艺术学院附中。这明显就是害人的。附中只在全区录一名,且那边有两人专业分就超富华,富华再不会报的。天主问:“为何不送纺织学校呢?”小唐说:“你弟弟又没填纺织学校的志愿,我们怎么要送?一送自然是送艺术学院附中了。”天主说:“明明是‘志愿’栏,倒怎么空着?”那姓唐的说:“对喽!你不怪你自己!倒来怪我们了!谁叫你弟弟不填的?”天主气得头晕,无二话可说,出来就大骂富华,准备回家把这无用的蠢物揍死算了。
天主又买了车票,回到法喇村。他是气愤已极,扬手就给富华两耳光,说:“好了!这下闹了半天!你自作自受!死在别人手里,还明白些!死在自己手里,只有你自己明白了!”富华挨了打,说不出的悲哀,半日后才明白是没填志愿,忙说:“我们都没填志愿!刘局长、宋副局长叫我们不要填!他们讲过之后,还在黑板上写出来!所以许元朴、陈兆发等,我们十几人,一个都没填志愿。”
天主怒道:“他们叫你们不填,你们就不填了?哪有你这等类的傻瓜?你不会来问问我?”富华说:“我们问过刘局长和宋副局长,他们说不消填,地区招办会给我们权衡送档案的!这比我们自己填上志愿好!我们就信了。我想来问你,你又天天忙着改我的年龄。也就算了。”天主说:“是真的?”富华说:“你不信问许元朴他们!都是这样的!”天主明白了,说:“可怜米粮坝的学生全蒙在鼓里!人家当然给你们好好的‘权衡’了!这下都‘权衡’回来做农民!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可怜了!这十几人,只有我去盯着闹了!”孙平玉慌了,话都连不成声了:“老百姓认得什么?不是你懂,我们也就以为是富华考得不行了!富华这个,格还有希望?”天主说:“真是这样!我就极力地去拼罢了!如是自己不填的,那是无法了。”
孙家已是债台高筑。这下天天借钱,还亏天主这一班学生,考出了名声。虽然全部被超龄砍了回来,但预选上线的,都归名声于天主。荞麦山乡都热闹了,说天主教得好。影响到法喇村,如今学校开学,据说天主被安排为初一的班主任,纷纷来天主这班读,天主在这里奔波,那里来说情要到天主教的班级。罗昌兵等人,都把姑娘送到天主的班上去了。这些人听天主家有困难,当然纷纷解囊,三百、五百的,慷慨地借了来。一时盛况吓人。牛兴莲对陈福英说:“老天!你们有急事,借钱这样好借!一天借来一两千!我们要是有这种紧急事,就没办法了!借一二十也借不来了!”
孙富华考取,多少人心里就不甘了!听说落选,人人快意。原听天主去省上查,吴家就骂:“孙家娃儿自不量力!他都像省上查的?不屙泡尿自己照照!”这下见天主空空而归,去时一个壮汉,回来已颓唐瘦弱不堪了,更说:“咋样?省政府的大门在哪里,他还摸不着呢!即使米粮坝的县长去省上,也如法喇的村长去县上,谁理他?更莫说孙家娃儿一个穷光蛋、干教师了!”听孙家又在借钱,还要去,吴明雄等扬言:“等孙家娃儿把这官司打赢了!我用手心煎鸡蛋给他吃!”
许元朴已去上课去了。陈兆发家听天主来发动,说一起去闹。才明白自己的儿子也是考得起的。先也要跟去。后陈家有聪明人出主意:“你们就等孙天主去闹算了,我们荞麦山的人,要想跟人家地区县上的斗,斗得过吗?人家是阴谋早布好了的!又是地、县联手!说不定省上也联了手的!孙天主也不过瞎闹一气,白花力气白费钱!地区那些人要是觉得吃不下,就不会有这个阴谋!有这个阴谋,就说明闹不翻人家!既是犯法的案件,孙天主闹成功了,孙富华都录取了,难道陈兆发又不录取?有孙富华的,就有陈兆发的,他成功了你家也得益,他失败了你家也不亏!只管由他去闹算了。”陈家就不管了!其余几家,也是同样的。有两家是米粮坝城里的,说:“我们在米粮坝还成个人,但到地区、到省上,算得了什么?”也打定了主意。就是静观天主所为。天主成功。自然扑上来分利;天主失败,也就算了。
天主又搭车到县教育局。刘朝文、宋显贵都正在办公室里。一口就否认他们说过不准考生填志愿的话。天主说:“十几名艺术类考生听着的,你们还赖得掉?”刘、宋无话可说。刘说:“地区这些杂种不是好人!要老子们出力时哄得好,这下卖我们了。”气得把杯子往桌上砸。天主听了,恍然大悟,说:“原来你们有谋在先的!我不管你们设不设谋,只要我弟弟被录取,我就不管其余了。”
刘朝文扯个故出去了,宋显贵说:“这有办法的!你再找刘局长。由我们局出个证明,说招生中有了失误,报上地区去,地区再送省里。由地区去求省里。你弟弟还可以被录取的。只是你不能声张出去。”天主答应。晚上找到刘朝文,刘说:“宋显贵是招生办主任,是副局长,你要写证明,也要找他写!我又不管招生,你找我做什么!”天主见他耍无赖手段,也拿他无法,又只好来找宋显贵。这样跑来跑去,大汗淋漓。宋一见天主来,急忙朝厕所里跑,又转了朝宿舍楼跑了。天主追上,说:“宋副局长。”他“嗯”了一声,天主说:“刘局长说,证明他不写,你是招办主任,要你写。”宋显贵说:“他是局长,他怎么不写!既如此,反正要挨最后大家挨,被撒职查办的也不单我一人。”但天主一直跟定他不走了。他最后只得说:“明早上在办公室,你来。我与刘局长谈一下,叫他打个电话与地区教委联系一下再说吧!”天主无奈,只得依了。
第二天早上,天主到办公室前去等着。哪知刘、宋二人都不来。天主只好到家里去找,宋刚伸头出窗的,见了天主,忙缩头关窗。天主上楼,愤怒大喊,里面一直不出声。过了一个钟头,天主恨极,下了楼。就见刘朝文刚进办公室,忙跑去把门堵住,说:“刘局长,反正录取了我弟弟,我一概不论。但我弟弟如落选了,我是要闹个翻天覆地的。”刘走不脱。就问:“宋副局长呢?”天主说:“在家里。”刘朝文打了宋家的电话。宋接了,刘说:“这个姓孙的小伙子在这里,你也过来一下。”
不久宋就来了。三人都不说话。宋说:“打吧!我俩一个讲两句。”刘拨通,说:“马主任呀!我们县有个孙富华,考美术的,落选了。与你通融一下,能否解决一下。”天主忙也凑去听。里面说:“通融什么,省招办是好求的?你去求谁睬你?怪你们日脓……”刘慌了,怕里面再说些出来,忙说:“他哥在这里呢!”匆匆挂了电话,摆手说:“你听见了,我们也无法!我们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作为教委的领导,像这样能帮你的,我们都帮了!也算仁至义尽了。好。”也就与宋各要走。天主愤然而出。想无办法了,只有先把富华送去读个自费,自己再告状。非把这伙杂种告倒不可。主意打好,倒回家来,与父母说了。他们更不懂。天主说怎么就怎么。到荞麦山中学拿富华的行李时,张一行已拉下脸来,不理天主。问天主为何还不回来,新命天主为班主任的班,请王业午代着课呢!天主明白其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