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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且听下回分解-第5部分

小说: 且听下回分解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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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香桂忽然发现儿子掉队了,她扯开嗓子喊,除了空谷回音,再也没有响动。是不是出意外了?她慌了,立刻风风火火地往回赶,幸亏小女儿没有昏过去,孩子的呼喊细若游丝,但还是给敏感的母亲捕捉到了。当王香桂找到跟前的时候,两个孩子蜷缩在一丛乱草里,她的“大全子”小脸儿蜡黄,两眼紧闭,如果没有那点儿微弱的呼吸和心跳,简直就是一个死人了。母亲的心窝子像被饿狼狠狠地掏了一把,一低头,泪水便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逃出长春,战争的阴影越来越遥远,但是肚子还是咕咕乱叫。赶到九台的当天,王香桂把里外三新的丝绸旗袍交给儿子说:“去,当了它,换些吃的。”工夫不长,单田芳揣着当来的十万零五千块票子,一头扎进了九台街里的便民市场。先到煎饼铺,他扯出一千元一张的钞票递给掌柜,说:“煎饼,全买!”又跑到熏肉铺,同样扯出一张千元大钞,说:“熏肉,全买!”当他“呼哧呼哧”地奔回母亲身边时,怀里抱着尺把厚的一大摞热煎饼,还有沉甸甸的三大包熏牛肉。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嚷道:“妈!我买了这么多好吃的!”望着面颊通红的儿子,母亲真想抱过孩子亲两口。他还是个十三岁的娃娃啊,这份颠沛流离的罪,不该他受!轻轻地替儿子擦了把汗,一贯冷面的王香桂淡淡地笑了,慈爱地望着她的“大全子”。    
    好不容易,挨到了吉林,那可是座商贾云集的大城市,艺人终于有用武之地了。恰好,暂时分离的单永魁也从吉林火车站连跑带颠地奔回了妻子儿女身边,团圆使得夫妇二人重操旧业,作艺糊口成为可能。在异乡亲朋的帮助下,单永魁和王香桂很快就打场子开书了。    
    王香桂是东北的曲艺名家,圈儿里的行话那叫“角儿”,联系一家茶社非常容易,而且具有相当高的市场号召力,吉林城内的“九江茶社”随即挂起了她的广告牌。鼓板一响,掌声雷动,劫后余生的单家又重新回到了久违的书曲舞台。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单田芳讲到暂居吉林市的那段生活,苦笑了一下,说:“虽说全家都平平安安地逃出来了,可是,我少年时代的生活,并没有因此而彻底好起来;我那时的肩上,担子反倒越来越沉重。”    
    父母忙得团团转,鸡零狗碎的家务活儿和两个不懂事的小妹就扔给了单田芳。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拢火烧水,买菜做饭,父母起床时,一定会见到案头沏好的香茶和不凉不烫的漱口水。单田芳成了家里的临时保姆,和两个妹妹玩了一整天,临茶社散场时,就背上四妹,牵着三妹去八卦市场买蔬菜。两个小女孩儿总会得到哥哥的犒赏——一人一块酸梨糕。    
    最令单田芳难忘的是上井挑水,小孩儿个儿矮,大扁担又弯又长,老木桶又沉又大,几丈深的井筒子每到冬天便结上了厚厚的白冰,摇摇摆摆地走在上面,“哧溜哧溜”地滑。有一次,水桶刚到半截腰,人差点儿给井绳拽下去。在场的人一片惊呼,纷纷瞪起眼珠子埋怨:“这家大人哪儿去了?支使孩子也放心!”    
    尽管如此,单田芳还是踉踉跄跄地挑他的水,来来回回,匆匆忙忙。没人知道,这个矮小瘦弱的孩子,肩膀有多疼,心事有多重。他是家里的长子,扑面而来的种种苦难就得自己站出来承受。他没有办法,也不想回避,直到古稀之年还是这样说:“我不在乎危险,从小就喜欢在危险中寻找乐趣。”    
    虽说战争已经走了,生活磨难却始终纠缠着,不肯放过单田芳。挑几缸水算什么?滑几个跟头又算什么?如果能够预知历史,透视未来,命运肯定会给出一个不祥的谶语:“真正的人生还没有开始,全部的磨难还没有到来——你就等着吧,单田芳!”


《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第一部分受株连父母被捕 留遗恨小妹夭亡(1)

    第四回 受株连父母被捕 留遗恨小妹夭亡    
    ● 单永魁两只膝盖当脚走,感天动地叫了一声:“妈!儿子不孝啊——”    
    ● 初春的深夜,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胡同里的人们,单田芳刚从被窝儿里露出脑袋,一道电光便照到脸上,几个陌生人裹挟着冷气冲进屋子,大声喝道:“都老实点儿,谁也不许动!”    
    ● 单田芳抬起一双泪眼,望着天空默默地祷告:“小妹呀,妈终于让你等到了。哥哥会天天想你,还有咱们全家……”    
    1949年,燕子归来,春暖花开。    
    王香桂结束了在吉林市“九江茶社”的演出。听说长春、沈阳已经相继解放,失散的家人也该最终团聚了。于是,单家四口坐上了火车,从抚顺拐了个弯儿,直奔东北第一大都市——沈阳。    
    最快活的就是单田芳了,他随着车身颠簸着,思绪也一起一伏地难以平静。他想到最疼自己的奶奶,还有另外两个妹妹,他们见到大全子以后,是不是还认得呀?离别一年,就像漫长的几个世纪,他的心早已插上了翅膀,飞得比火车轮子还快。    
    刚到沈阳火车站,欢迎的人群便潮水般地涌上来。其中既有单家的亲戚朋友、曲艺同行,还有北市场上“四海升平大茶社”的掌柜及其随从。激动的人们握手啊、拥抱啊、感慨啊……说不尽的战乱飘摇,死死生生。    
    单永魁一家刚刚安顿好住处,单永槐就把远在天津的老太太接回来了。单田芳想念奶奶都发疯了,刚得到消息,拔脚就跑。他雇了辆马车,一溜烟似的朝铁西区奔去。三叔说书的茶社就在那片市场里。从北市到铁西,横穿整个沈阳城,一时间,车轮马足,尘土飞扬,单田芳双眸放光地催促车老板儿:“快点儿!我有急事儿!再快点儿!”    
    刚到茶社,单田芳便飞也似的蹿进去,哪里还顾什么人多眼杂?进屋之后,直奔三尺书台。单永槐说的是《三侠剑》——“蒋伯芳棍扫萧金台”,正热闹的时候,台上的演员忽然发现一个陌生的男孩子直愣愣地站在面前。这是谁呀?不认识。再仔细端详,竟是自己的亲侄儿!书台上,叔侄俩直愣愣地对视着,流泪眼对流泪眼,伤心人对伤心人。他们嘴唇颤抖,却不知道先说什么好。    
    “你是……”    
    “我是……大全子!”    
    单永槐惊叫了一声:“大全子!”    
    单田芳哽咽着,说:“三叔,我,我好想你呀。”“想”字出口,小男孩儿把头一低,泪如泉涌,千言万语堵在嘴边吐不出来: 三叔,我还好好地活着。我长高了吧?是不是黑了,瘦了?咱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单永槐想像不到这个大孩子是怎么在刀尖儿上逃出来的,也想像不到他对亲人深深的思念和无限的依恋。孩子急不可待地央求:“三叔,咱们回家吧。我想……马上见到奶奶。”说到“奶奶”,单田芳的眼里又噙满了泪水。    
    单永槐立刻打发茶社里的伙计护送侄子回家,马车穿街走巷,很快就到了。脚还没落地,喊声先进了门,单田芳响亮地叫着:“奶奶!奶奶……”    
    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带着两个小孙女从屋里走出来,她昏花的老眼居然认不得朝思暮想的宝贝孙子了。当孩子一头扎进她怀里的时候,老太太仍然不敢相信,她抚摸着单田芳的小脸儿,嗫嚅道:“这不是做梦吧?你,真是我的大全子?你真是?”    
    “奶奶,是我呀!我是大全子。”    
    老太太呜呜地大哭起来,她搂着孙子,老泪纵横:“大全子,你可把奶奶想死啦!”    
    “奶奶,我……天天做梦都梦见你。”    
    祖孙二人,相拥而泣。这就是评书里常说的“悲中喜”、“喜中悲”吧。旁边,两个小女孩儿也跟着抹眼泪,要不是奶奶在场,单田芳都认不出亲妹妹了。哥哥变,她们也变,兄妹几个都在乱世风雨中顽强地成长着。    
    老太太被孙子接走了。刚到北市场的家,单田芳便像小猴子似的跳进院门,扯着嗓子喊:“我奶奶回来啦!赶快出来迎接呀!”    
    房门“呼”的一声打开,单永魁三步并做两步跑出来,“咕咚”一声跪倒在老娘膝前,感天动地地大叫:“妈!儿子不孝啊!您老人家受苦啦——”他边哭边爬,两只膝盖当脚走,死死地搂住老太太的双腿。望着跪在眼前的儿子,老人泪眼婆娑。这哪是死里逃生的儿子?一年不见,他就满脸皱纹、目光浑浊了!刚刚三十来岁呀,还没有过盛年;就已经未老先衰。老太太心疼死了;暗想;那段走投无路的日子,他是怎么熬的?    
    单家三代,哭一阵,笑一阵,悲喜交加。那个硝烟尚未散尽的时代,有多少破镜重圆的中国家庭上演过这催人泪下的一幕,又有多少人家,永远也不可能有单家这样幸运的机会了。隔着模糊的泪眼,单田芳欢喜地注视着每一张面孔,暗想:“谢天谢地,我们一家人总算活过来啦!”    
    新中国成立,普天同庆。单家也开始了阳光灿烂的日子。    
    奶奶又做起了大管家,单田芳也从繁重的家务事里抽出身来。他又背起当年的书包,重新回到了母校——协心完小。虽说中途入学,单田芳却格外勤奋,时间不长,他就成了名列前茅的优等生。正当单家好日子开头儿、母亲的曲艺事业如日中天的时候,突如其来的烦恼又不请自来了。


《且听下回分解——单田芳传》 第一部分受株连父母被捕 留遗恨小妹夭亡(2)

    最令人头疼的是,王香桂忽然染上了毒瘾——抽大烟。    
    刚建国那会儿,抽大烟属于犯罪行为,弄不好就得下大狱。但是,王香桂谁的话也听不进去,吵也好,闹也好,总是那套词儿:“我生了那么多孩子,又一年到头给这个家当牛做马,浑身上下都是病。如今我老了,累了,不抽两口儿撑着,谁出去挣钱?一家老少喝西北风啊!”这种毛病可不比别的事儿,既要命,又败家,肯定没有好下场。单永魁当然是据理力争,寸步不让。两口子的矛盾公开化,甚至频繁地在家人面前粗脖子红脸,唾沫星子乱飞。王香桂脾气“帅”,根本不买别人的账,说到兴头儿上,索性丢下一家老小,拔腿走人。借口很简单: 我有病,说不了书啦,要回天津老家休养一阵。    
    王香桂走了,一个月音讯皆无。单永魁礼节性的“求和”书信也没得到任何回应,这个厚道的汉子一筹莫展。最后,还是老太太看出了门道,她耐心地开导儿子说:“永魁,你比香桂大几岁,就让她一步,别再嘴硬啦,去天津请她回来吧。两口子嘛,狗皮袜子没反正,何必那么死心眼儿呢……”单永魁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随即踏上了南下的列车。    
    还好,没出别的岔子。半个月之后,夫妇俩又兴高采烈地回到了沈阳,好像任何不愉快都未曾发生过。或许,两口子已在私下达成了某种妥协。自打王香桂从天津回来之后,她那杆大烟枪便在家人面前公开化、合法化了,顾虑重重的单永魁一味地依从妻子,甚至还委曲求全地帮着打下手儿,不是熬烟膏儿,就是递烟泡儿,忙得不亦乐乎。每当王香桂躲在小屋里吞云吐雾、飘飘欲仙的时候,单家都是大门站岗、二门放哨,过后还得用大蒲扇驱赶烟雾,以免鸦片特殊的气味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母亲的“小插曲”刚刚结束,父亲的大麻烦就来叩门。    
    1950年初春,沈阳满城鹅黄浅绿,闷了一冬的人们纷纷走出户外享受新鲜的空气与明媚的阳光。    
    单田芳还记得那次宴会,家里高朋满座,有曲艺演员佟浩儒,还有他的朋友王子明,另外几名男女就不熟悉了。席面上,斟酒布菜,谈笑风生,宾主都开心极了。看得出,满口京腔的王子明是来求单永魁办事的。当时,单永魁只知道这位陌生的座上客是“朋友的朋友”,并不清楚他的真实姓名和具体身份。据说,此人刚从天津赶来,想在沈阳北市场租赁一门脸儿,卖王家祖传的熏肉和烧酒。既然是好朋友佟浩儒的引荐,单永魁自然是满口应承,大包大揽。工夫不长,王家的熏肉烧酒店在北市场开张了,据说,生意还挺红火。本来帮朋友一个小忙算不了什么,然而,就是这点儿鸡毛蒜皮的琐事竟把好端端的单家推入了无边苦海,它的后遗症直接影响到了单家三代的人生命运。    
    初春的深夜,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胡同里的人们,单田芳刚从被窝儿里露出脑袋,一道电光便照到脸上,几个陌生人裹挟着冷气冲进屋子,大声喝道:“都老实点儿!谁也不许动!”单田芳心里怦怦直跳,他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灯光炫目,适应了好半天才看清屋里的一切: 为首的是街道派出所的小张,其他几个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单田芳暗自嘀咕:“是不是我妈抽大烟的事儿犯了?真给翻出来可怎么办呢?……”    
    单永魁以为半夜查户口,正要够墙上的牛皮纸口袋,立刻被那几个人制止了:“别动!”随即,有位负责人开始查问:“你叫什么名儿?”    
    “单永魁。”    
    “王香桂是你什么人?”    
    “我爱人。”    
    “她在吗?”    
    “正在奶孩子。”    
    “叫她出来!”    
    “孩子还没满月,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都得出来!”    
    见躲不过去了,王香桂便潦草地披上羊皮袄,神色恐慌地走出里屋。她最担心藏在家里的“大烟枪”,万一被查出来,麻烦就大了。    
    那位负责人似乎并未深究她细微的表情变化,只是把手一扬,问:“你叫王香桂?”这边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是。”    
    “好啊,那请你跟我们到派出所走一趟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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