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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部分

大秦帝国(2)-第108部分

小说: 大秦帝国(2)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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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部分:郢都恩仇秋风沙场兮何堪国殇(1)

    丹水谷地,楚军的土黄色大营与秦军的黑色大营遥遥相望。    
    丹水谷地在秦国的武关东南,既是楚国的西北大门,又是秦国的东南大门,历来是秦楚两国兵戎相见的老战场。楚国在这里没有少过驻军,即或在六国联军攻秦的优势时候,丹水谷地的十万大军也没有移动。联军兵败后,屈原深恐秦国趁势偷袭,便又增调了五万兵马到丹水谷地。这十五万大军的统帅,却恰恰是昭氏一族的老将,柱国将军昭常,副将则是景氏大将景缺。景氏部族与屈氏部族长期通婚,素有渊源。昭氏却是屈氏的夙敌,如同屈原与昭雎一样水火不容。      
    面对秦国开出武关的二十万大军,昭常只是深沟高垒防守不战。秦军也只是扎营对峙,没有进攻的迹象。两军大营如此对峙了几个月,秋风一起,楚军便渐渐松懈了。这一日,昭常突然接到斥候急报:八万新军兼程北上,已经到了三十里之外的丹水均水交会处!昭常大是惊讶:新军是屈原的台柱,如何突然便开到了丹水?他并没有接到楚王的增兵诏书,也没有接到伯父昭雎的密札,这八万大军来得不是太蹊跷了么?狐疑归狐疑,毕竟都是楚军,他拥有的兵力又超过新军一倍,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只是吩咐总领斥候营的军务司马随时禀报消息便了。    
    “禀报柱国将军:新军大将屈丐前来拜会。”暮色时分,军务司马匆匆走了进来。    
    “屈丐?这头老犟驴!带了多少人?”    
    “只有两名副将随身。”    
    “噢——,那就请进来吧。”昭常本打算升帐聚将,一听屈丐只有三人,也就作罢了。    
    屈丐昂昂进帐,径直走到帅案前:“柱国将军昭常,拜接王命兵符——!”    
    昭常一阵愣怔,眼看着屈丐接过副将手中的铜匣,却也不得不躬身到底:“臣,柱国将军昭常,恭迎王命兵符。”屈丐一伸手,铜匣“当”的一声弹开,半尊青铜铭文象赫然入目!这便是楚军大将人人熟悉的象符,两符勘合,军中大将便得听命于新来大将。    
    “柱国将军,勘合兵符了。”威严持重的屈丐却是不冷不热。    
    昭常实在弄不明白这突然的变化,心中乱做一团面糊,可这是要命的时刻:不奉王命,持兵符大将便可立斩抗命将领!眼看屈丐脸色黑了下来,昭常只得下令:“中军司马,勘合兵符。”中军司马从后帐捧来一个一般大小的铜匣打开,昭常捧出了里面的半尊青铜象符,与屈丐手中的半尊青铜象符一碰,只听“咣——”的一阵振音,一尊大象便浑然一体了。    
    “昭常将军听令!”    
    “末将在。”昭常憋得满脸通红,心中依然是一团面糊。    
    屈丐展开了一轴黄绢:“楚王诏命:昭常怯战不出,抗秦不力,着即革职,于军前戴罪立功!所部大军由屈丐统帅,大破秦军!”    
    昭常大喊起来:“屈丐!何有如此王命?坚守不出,可是楚王严命啊!”    
    屈丐冷笑:“莫非本将军不是王命?来人!将昭常押到新军大营看管!”    
    不知何时,帐外竟多了一队新军甲士,轰然一声,进来便将昭常押了出去。屈丐立即击鼓升帐,聚齐了两股大军的三十多位大将,又一次当众勘合了兵符宣读了楚王诏书,昭常大军的昭氏将领们虽然多有疑惑,却也不敢抗命,毕竟楚怀王即位后,王命反复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气恼抗命也没用,说不定过几日又变了回来,抗命非但有立时之危,过后也是军中笑柄,何苦来哉?    
    屈丐是有备而来,立即对全部二十三万大军进行了整编:新军八万为中军主力,老军步兵五万为左军,老军骑兵五万为右军;老军中最特殊一千辆战车,车上甲士与随车步卒合计五万编为前军;屈丐自领中军,景缺任副将兼领右军,步战名将同匄令左军,车战老将逢侯良领前军;一日整肃部伍,演练协同,两日后开战!    
    屈丐其所以没有立即进攻,是想等待屈原赶到之后再开战。毕竟,这是屈原呕心沥血冒着最大的风险谋划的一场大战,也许还是屈原握兵生涯中唯一的一次大战,尽管屈原交代的非常明确:抵达战场后若统编顺利,便立即开战,以防郢都随时生变!为此,屈原事先做了精心部署,派出五千精兵切断了郢都通往丹水的大小三条通道,凡是郢都派往丹水的快马特使,一律拘押,尽量给屈丐大军争取时间。凭经验与阅历判断,屈丐认为自己至少有五六日日的宽余,安陆到丹水是兼程三日的距离,屈原完全可以赶到。    
    但是,屈原却来迟了。回领地出粮耽搁了整整三日,风风火火赶到安陆留守大营,又恰恰逢春申君在焦急的等候,俩人争吵了一宿,终于是屈原的激情无畏甘做牺牲征服了春申君,次日黎明,俩人便马不停蹄的兼程北上了。第七日的黄昏时分,终于赶到了丹水谷地。    
    那一番景象真令人触目惊心!残阳之下,方圆二三十里的山塬上,到处都是层层叠叠的尸体,混杂着支离破碎的的战车,鲜血淋漓的战马,丝缕飞扬的战旗!啄尸的鹰鹫正在成群成群的飞来,大片大片的黑老鸦聚满了山头枯树,无休无止的聒噪着,温热的血腥味儿随着萧瑟秋风弥漫了整个河谷,浓烈得使人要剧烈的呕吐!    
    “禀报大司马:我军战败了……”    
    “上天啊!”面色苍白的屈原大叫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出,从马上倒栽下来!


第十一部分:郢都恩仇秋风沙场兮何堪国殇(2)

    悠悠醒来,屈原依稀看见了一圈火把,看见了火把士兵们的泪光,看见了浑身鲜血的一员大将正扶着自己……“你?你是景缺?快,快说,死了多少人?屈丐将军呢?”    
    “大司马,新军将士兄弟们,全部战死了,屈丐老将军剖腹,殉国了……”    
    “啊——”屈原微弱的惊呼了一声,又一次昏了过去。    
    一片沉重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屈原睁开了眼睛,看见大片火把包围了过来,看见面色苍白的春申君与一个黑色战袍的大将走到了面前。    
    “秦国上将军司马错,参见大司马!”黑色战袍的大将恭敬的深深一拜。    
    屈原倏然清醒,竟神奇的霍然站了起来:“上将军,楚人有热血,楚国不会灭亡的!”    
    “噢呀屈兄,上将军是来商谈分尸了。”春申君在屈原耳边说了一句。    
    “大司马,”司马错肃然拱手道:“楚国新军人怀必死之心,战力之强,天下罕见,我秦军将士深为敬佩。此战我军伤亡六万,实为惨胜。司马错景仰大司马,敬佩楚国新军将士,愿与楚军合力,分开两军尸体,使英雄烈士各归故土。”    
    屈原默默的对司马错深深一躬,热泪不禁夺眶而出,大袖一甩,便转身去了。    
    次日午后,两军尸体已经完全分开。屈原本想将新军将士运回南楚故土安葬,可实在难以办到,无奈之下,便与春申君选择了丹水南岸一片山清水秀的谷地做了楚军坟场。楚军十万具尸体,百人一坑,一日一夜便堆起了一千座高大的坟墓。司马错亲自送来了一千方秦国蓝田玉,做了楚军墓碑。屈原亲自题写了两个大字“国殇”,镌刻与白玉之上,立于每座坟头之前。第三日,楚军残兵在谷地中为阵亡将士举行了隆重的祭奠仪式。屈原身穿麻衣,亲自主祭。当他将三桶楚酒洒在祭台前时,悲从中来,不禁放声大哭!楚军人人饮泣,哭声弥漫了河谷原野,屈原在遍野哭声中登上了祭台,激越吟哦——    
             我有忠烈兮千古国殇    
             猛士身死兮不得回故乡    
             云梦渔舟兮一别去    
             浴血沙场兮云飞扬    
             挥吴钩兮夺秦弓    
             血染甲兮大旗红    
             身首离兮天地惊    
             怀故国兮志坚诚    
             心高洁兮不可凌    
             子魂魄兮为鬼雄    
             出不入兮往不返    
             平原忽兮路超远    
             猛士去兮栋梁折    
             国殇沉沉兮何以堪……    
    当天晚上,楚军便拔营后撤了一百里,回到了原先驻防的沔水河谷。    
    屈原一直昏睡到夜半方醒,却见春申君还守侯在榻边,不禁迷惘惊讶道:“你?你还没有走啊?”春申君笑了:“噢呀屈兄,我到哪里去呀?回郢都送死了?你醒醒吧,我俩一起走,到燕国去,找苏秦了。”屈原翻身坐起:“春申君啊,你如何这般糊涂?大祸是我的,与你何干?快回郢都去,留一个是一个,莫非要一起上杀场,才心安了?”“屈兄哪里话了?”春申君真着急了:“你我同心,合纵抗秦,今日失败,我如何便能独生了?”屈原长叹一声,眼中又是泪光莹然:“春申君啊,义有大节方为义,我等固可同生死,但却不能抛下楚国啊!有你在朝,楚国终是有一线生机,你如何不明白?”春申君喟然一叹:“屈兄啊,我回去也是死,何如共担艰危,要死一起死了?”    
    “不!”屈原光着脚便跳下地来:“你不似我这般激烈,楚王对你颇有好感,老世族对你也没有深仇大恨。你回郢都,至多稍有贬黜,断不至于杀身灭门。陪着我,既不能稍减我罪,又徒然让老世族独霸朝政,不能这样啊,春申君!”    
    诙谐达观的春申君罕见的流泪了:“噢呀屈兄,非我人缘好,是你替我挡住了风雨啊……你获罪,我如何走得心安啊?”    
    “春申君!你是大丈夫!妇人之仁,害死人的!”屈原几乎是吼了起来。    
    春申君拭去了泪水,对屈原深深一躬:“屈兄,今日别过了……”猛然转身便大步去了。屈原一阵大笑:“春申君,多多保重——!”    
    夜色之中,但闻一阵急骤的马蹄声渐渐远去。屈原走出军帐,看着漫天闪烁的星斗,听着点点零落的刁斗之声,竟觉得天旋地转,自己飘飘悠悠的飞升了起来。    
    


第十二部分:百年一乱关西大力神(1)

    张仪回到咸阳,立即嗅到了一股异常的气息。    
    长街之上,国人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眉飞色舞之间似乎又透着一种神秘。尚商坊的几条街市更是热闹,酒肆、店铺与街边,尤其是那闹哄哄的六畜大市,人们都在聚相交头接耳,说得一阵笑得一阵,竟是有了难以言传的喜事一般。六国商人们碰头,更是惊诧摇头,啧啧称奇,连呼“了不得!了不得!秦国大神气了!”张仪很是疑惑,秦国律法有“妖言惑众罪”,禁止国人议论国政是非、传播流言蜚语,目下这般街头景象,平日是根本不可能遇到的,一定是咸阳发生了异乎寻常的事情!正在困惑之间,猛听见街边一嗓子呼喝:“那是!上将军第一大功!”张仪恍然醒悟,立即吩咐掉转车头向司马错府邸而来。到得府门,家老匆匆迎出,却回说上将军去了校军场。张仪没有再问,便又掉转车头驶向校军场。    
    校军场在咸阳城的西坊国人区,紧靠西门,占地一百余亩,是仅次于王宫广场的又一个城内广场。说是校军场,实际上也只是王宫禁军与城防守军经常在这里训练操演罢了,拱卫咸阳的五万大军则驻扎在东门外的渭水河谷,有自己专门的训练营地,是用不着进入咸阳城校军的。所以,都城内的校军场,实际上便是一万王宫禁军与一万城防守军的专用训练场地。但是,这个校军场还有一个特殊用途,那便是举行盛大的欢庆仪典,国君、官吏、世族、国人同场欢庆。这种时刻,往往是秦国朝野少见的喜乐狂欢。    
    一进入西坊长街,便见行人络绎不绝的向西流去,呐喊欢呼声不断从校军场方向隐隐传来。张仪无须再问,便知这一定是秦王为司马错大军胜利班师在举行庆典。当张仪车马来到校军场大门时,守门将领立即迎了上来,要将丞相领到王台上去。张仪却笑着拒绝了。下得轺车,他换了一身布衣,又卸了头上玉冠,便只带着嬴华与绯云挤进了校军场。    
    咸阳校军场堪称天下奇观。广场四周是山坡梯田式的木楼看台,层层向高处延伸,最顶层达到三丈余高。正北面南的中央区域是王台,最顶层高出周围看台六尺,足足三丈六尺高!每逢盛大庆典,四面看台人山人海,鸟瞰中央场地的盛大操演,欢呼呐喊声直如山呼海啸般响彻咸阳!这校军场看台区域的分布,也是颇有讲究:正北面南的中央区域,是王室贵胄与国中大臣的专用区域,咸阳人称为王台;东西两侧各有一千人的军士看台,拱卫着王台区域;与正北王台遥遥相对的南面看台,则是外国使臣与商贾的区域,咸阳人称为“六国台”;东西两面则是国人区,其间又有细致划分:东面三区分别为爵民、士子、百工,西面三区分别为农人、老军、商贾。总的说来,但凡庆典,这校军场汇集的万千人众便囊括了秦国朝野的精华人口,也包容了山东诸国在秦国的各色人士。所以,每一次庆典便在实际上成了向天下展示秦国实力的一次绝佳机会,每一个秦人都忒是兴奋,呐喊声也便分外的响亮!    
    秦人原是马背部族,保留着西部草原久远而又古老的集会传统。商鞅督造咸阳,便建造了这座奇特而又雄伟的校军场,实在是想使秦人的这种集会传统,在都城有个宣泄的去处,不想却成了天下最宏大的都城奇观。后来的阿房宫,自然更是这种集会场地的大手笔了。    
    嬴华最熟悉校军场,她在前面拉着张仪,绯云则在后面护着,三人曲曲折折一阵挤挨,好容易在高低错落的人山中挤到了南面看台的商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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