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云-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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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的人,只怕也不明白他为甚么要那样做。我呆了好一会,才道:“噢,殷小姐,原来
你并不是中国人。”
殷嘉丽道:“不是,我从小在中国长大,十分喜爱中国,我和你所认识的G先生是
同国人,我们的国家是一个小国家,在大国的眼中,我们微不足道,正因为如此,才更
需要我这样的人来冒死替国家工作,还得忍受你这种人的轻视。”
我给殷嘉丽讲得无话可说,只好不作一词,游艇渐渐接近邻近市区的一个码头,我
才问道:“在你们原来的计划而言,准备将陈教授如何处置?”
殷嘉丽道:“那是秘密,你就算将我杀了,我也不会说出来的。”
我再不出声,我们上了岸,召了一辆街车,由殷嘉丽说出了一个地址,那是一个高
尚住宅区,经过二十分钟,车子到了一幢花园洋房的面前停了下来,殷嘉丽按铃之后,
一个穿著白色衣服的佣人走到铁门之前。
殷嘉丽冷冷地道:“我是N十七,在特殊情形之下,要见G,请他决定是否接见我
。”
那白衣人向我望了几眼,我一看便知道他的佣人身份是伪装的。
他在望我的时候,我扬了扬手枪,道:“她是被逼的,但是G却是我的好友,你和
他说卫斯理来见他,那就已经够了。”
那白衣人转过身,向内走去。不一会,铁门便自动地打了开来,那显然是电控制的
,我和殷嘉丽一齐走了进去,我们才一步上石阶,走进客厅,我便听到了G的宏亮的笑
声,他从一张皮沙发上站了起来,道:“原来是自己人,误会,真是一场误会!”
G向我走了过来,我们紧紧地握著手。
可是殷嘉丽却冷冷发问,道:“G,他是我们的自己人?”
G呆了一呆,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是我的朋友,来来,卫斯理
,请到楼上我私人的办公室来坐。”
我跟著他上了楼梯,进入了一间十分舒适的房间,在躺椅上躺了下来。
我觉得一切都已将近结束了,所以我舒服地伸了伸懒腰,道:“G,想不到你现在
主持一个特务集团,我有一点非份的要求,你可能答应么?”
G呵呵地笑著,道:“在你而言,没有甚么要求是非份的,你只管说好了。”
我伸直了身子,道:“请你们释放被你们软禁的陈天远教授。”
我的话才讲出,G便呆了一呆,道:“这个……我们不十分方便。”
我不禁失望,道:“你说的不便是甚么意思?”
G摸著下颏,道:“据我们所知,注意陈教授的,并不止我们一方面,如果我们放
了他,他一样会落人别人手中的。”
我笑了笑,略带讽刺地道:“关于这一点,阁下大可放心,我相信和这里有关的保
安机构,一定会送他回美国去的,陈教授回到了美国,那就安全得多了。”
刚才G所说的话,显然全是推搪之词,这时给我一语道破,他只有不好意思地笑了
笑,道:“那么,我看来只好答应了。”
我知道他既然已经讲出这样的话来,那等于是已经应允释放陈天远教授,我的目的
也已达到了。我站了起来,道:“我在甚么地方可以见到陈教授,并且和他一齐离开你
们的掌握呢?”
G望了我片刻,叹了一口气,道:“好,我叫人来带你去见陈教授!”他按下了通
话机的钮掣,道:“N十七,进来接受命令。”
果然,不到一分钟,殷嘉丽已推门走了进来。G沉声道:“你带这位先生去见陈教
授,然后让他们一齐离开。”
殷嘉丽美丽的脸庞上,带著一种十分阴沉的神色。这使她看来更美丽 一种近乎
恐怖的美丽。
她冷冷地道:“可是,总部已有命令,将陈教授秘密地送回国内……”
G皱了皱肩头,道:“我命令你这样做,一切后果由我负责。”
殷嘉丽一声不出,转身走向门口。
G像是已发觉出了气氛不妙,大声道:“N十七,你要违抗命令么?”
G的话刚一说完,殷嘉丽已经十分迅速地拉开了门,门外四个人,一齐走了进来,
这四个人手中都握著枪,正是我曾经见过的那四个神枪手。
而殷嘉丽也在这时转过了身来,她的手中也多了一柄手枪,枪口直对著G,她以一
种十分坚定的声音道:“G,当你违反总部的命令,答应他放走陈天远的时候,我超越
了你而向总部请示,总部的命令是:这里的一切工作,由我接管,而你,则被逮捕了。
”
G的面色苍白,他后退了一步,反手扶住了一张桌子,才不至于跌倒。
我绝想不到在刹那之间,事情竟会有这样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我想有所动作,可是那四个神枪手一进屋子,早已分四面站开,四柄手枪对准了我
,我是领教过他们出神入化的枪法的,如果说他们可以射中在飞行的苍蝇,我也不会不
信的。
在那样的情形下,我实是没有法子动弹的,我只是大声道:“殷嘉丽,你怎可以如
此?你不是人么?你怎可以如此?”
殷嘉丽冷冷地望了我一眼,道:“住口!”
G的面色越来越苍白,他接住桌子的手,在簌簌地抖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殷嘉
丽突然一伸手,抛出一小包东西来。
那包东西,“拍”地一声,跌在桌子上,在G的身边。而殷嘉丽则以严酷得使我难
以相信的声音道:“G,你曾为国家做了许多事,你在国民之中,极有名誉,但是你被
捕回国之后,便将受到严厉的审判,你的名誉,将要扫地!”
殷嘉丽的话,一定如同利箭一样地直射G的心脏,G喘息著,颤抖的手,向桌上的
那一小包东西指了一指,道:“这是总部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殷嘉丽冷冷地道:“为了不使你名誉破产,这是我的提议,总部已经批准了。”
G举起手来,指著殷嘉丽,道:“你……你……你是……”他显然觉得再说下去,
也绝没有甚么作用的,所以只讲了两个字,便停住了口,不再向下说去,伸手取过了那
小纸包。
我猛地一怔,喝道:“G,你想作甚么?”
G转过头来,向我作了一个我所见到过的最无可奈何的苦笑,道:“永别了,朋友
。”
我大喝一声,道:“不可!”
我向前跨出了一步,可是也就在我跨出一步之际,只觉得“拍拍拍拍”四下响,像
是有四个人接连著拍下四下手掌一样。
但事实上当然不是有人在拍手,那是那四个神枪手开枪的声音,由于枪上配有灭音
器,所以枪声不会比拍手声更大些。
我不由自主地站住,只觉得我两边耳朵,都传来了热辣的疼痛。
我连忙伸手向上摸去,我摸到了血,但是我的耳朵还在,没有被击飞。
殷嘉丽转过头来,道:“这只是警告,子弹在你耳边掠过,将你擦伤。卫斯理,若
是你再妄动的话,那么你将死在这里。 ”
我大声道:“你怎可以逼一个老人自杀,你大可以任他去接受审判,你怎可逼他自
杀?”
G也转过头来,道:“朋友,我……后悔了,我并不是后悔我答应你释放陈天远,
而是后悔……唉……”他讲到这里,便停了下来,那显然是他的心中十分迷惘,连他自
己也不知道究竟后悔甚么的缘故。
我在这样的情势下,若是妄动,那当然只是自取灭亡,但是我却又绝不能眼看G在
殷嘉丽的威逼之下自尽。我忙道:“你不必说了,你绝不能听从她的话而自尽,你必须
活著,面对现实。”
G 喃喃地道:“可是……我怎能接受审判……我在国人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个英
?G 喃喃地道:“可是……我怎能接受审判……我在国人的心目中……一直是一个英
砟 H 物……”
我又大声道:“如果你过去是一个英雄人物的话,你如今仍是一个英雄人物,你做
错了甚么事?你只不过放弃了一件掳人绑票的恶劣勾当,这使你更成为英雄!”
在我的大声劝说下,G伛偻的身子,已渐渐地挺直了起来。可是殷嘉丽的一句话,
却又使得他和刚才一样,痛苦地弯下了腰去。
殷嘉丽冷冷地道:“可是,他却背叛了祖国。”
我大声道:“所谓祖国,只不过是个虚有的名词,你们是一个自由人,怎么可以被
这样的一个名词而灭绝了人性?”
殷嘉丽又冷冷地道:“卫斯理,你犯了一个根本的错误,我们不是自由人,我们是
情报工作人员。我们隶属于我们国家的情报本部,我们的行动全要受总部的指挥。
一旦违背了指挥,便是背叛,就要受到严厉的审判,他能受得了这个审判么?”
G的手簌簌地抖著,向殷嘉丽抛出来的那小纸包伸去,我大喝一声,伸手扯下了我
西装袖口上的一粒钮扣,向前疾弹了出去。
这位钮扣,弹在G的手背之上,G的手背立时肿起了一块,他的手也忙缩了回来。
但是,也就在此际,我只觉得身后响起了“呼”地一股劲风,我急忙转过身来,一
个神枪手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举起枪柄,向我敲了下来。
那神枪手用枪柄对付我,而并不是用枪口对付我,我便绝不会怕他,我身子一矮,
右膝抬起,他是身子倾倒著向我扑来的,所以我的右膝一抬了起来,便恰好撞在他的小
腹之上。
他一声怪叫,身子向后仰了下去,我一伸手,已将他手中的枪抢了过来,一个转身
,将那人的手扭到了背后,连退了五步,直到我的背靠住了墙。
这时候,情形已对我大是有利了。我已造成了如此的一个局面:我手中有枪,我背
靠著墙,我面前抓著一个人作为掩护。
这一切,都是在极短时间之内所发生的,而当我和那人纠斗的时候,虽然是神枪手
,也是不敢随便放枪的,而等到我们两人停止动作的时候,对我有利的局面已经形成了
。
那三个神枪手面上仍是一点表情也没有,他们手中的枪,也仍然对准著我。
当我刚一靠墙站定的时候,我只当我既已抓到了他们四人中的一个作为掩护,那是
一定可以令得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乱来的了。
但这时,我一看到其余三人那种冷冰冰的扑克面孔,我便知道自己的估计错了!这
三个人为了杀害我,是绝不会顾及他们同伴的性命的。他们的子弹,会毫不犹豫地穿过
他们同伴的身子,再射入我的身内。
我的所谓“有利局面”,在这些没有人性的人面前,是不值得一哂的!
殷嘉丽显然也看出了我心思的变化,她向我冷冷地一笑,发著简单的命令,道:“
放开我们的人,抛去手枪,你是没有逃走的机会的。”
我仍然不肯放开那人,我将我的枪放成一个巧妙的角度,使殷嘉丽看不到,但是我
如果放枪的话,我就一定可以射中她的。
那时,我的心中在迅速地转著念:是不是应该射死殷嘉丽!
如果射死殷嘉丽的话,局面必然混乱,我有八成会在混乱之中,被乱枪射成蜂巢,
但是却也有两成希望,可以逃生。
我这时之所以不放枪,绝不是为了死与生的比数悬殊之故,我曾不止一次地在九死
一生的机会下,毅然求生。要知道当你没有行动,只是分析的时候,你觉得生存的机会
微乎其微,但当你开始挣扎、开始斗争、开始行动的时候,你生存的机会就会增加了。
我之所以犹豫不决,是因为直到这时为止,我仍然不信殷嘉丽真的是像她所表现的
那样绝灭人性,我不信她真的是这样的一个人。我相信这只不过是她所受的教育、所处
的环境所造成的,她应该是一个人,有心有灵的一个人!
这便是我迟迟不开枪的原因。
而就在此际,G已经伸手取到了那包小纸包,我叫道:“G,你别做弱者!”G苦
笑了一下,道:“我已经是弱者了!”他话一说完,便将那小纸包抛入了他的口中。那
小纸包中的一定是剧毒的氰化物,所以才一抛入口中,他的身子便猛地一震。
紧接著,他的面色已变了,变成那样可怖的青紫色,我知道他可能已经死了,但是
他的身子,却仍然按著桌子,并不倒下去。接下来的时间,大约只有半分钟,可是却像
是一世纪那样久,G的身子才向前一侧,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就倒毙在地毯上了。
我一声怪叫,我不明白我为甚么要叫,只知道我非叫不可,不叫的话,我快胀裂了
。
我目睹了人间最丑恶的一幕,从G临死之前面上那种复杂的神情看来,殷嘉丽可能
是他一力培养出来的人,但是结果,他却在她的威逼下自尽了。
我叫了一声又一声,像是疯子一样,然后我扑到了G的身旁,G早已死了,我扑到
了他的身边之后,也无能为力了,G的眼睛还开著,像是在临死之前,还想看清楚这个
世界。他已经是六十岁左右的人了,但是他死得如此不值,死得这样莫名其妙,我叹了
一口气,将他的眼皮合上,抬起头来,望著殷嘉丽,厉声问道:“你得到了甚么?你有
甚么收获?你有了甚么满足?”
殷嘉丽冷冷地道:“起来,咱们不是在演文明戏,我惩罚了一个叛徒,有甚么不对
?感到内疚惭愧的应该是你,因为是你用私交来引诱他,使他走上了死路的,你还有甚
么资格来责问我?”
我呆呆地蹲著,好一会才站了起来,抛下了手枪,我变成极度的垂头丧气,殷嘉丽
所说的话当然是强词夺理,但如果我不出现呢?如果我不要他释放陈教授呢?这一切可
怕的事当然不会发生了。
在殷嘉丽的责斥和那四个神枪手的押解之下,我走出了G的办公室。在走廊中走了
几步,我便被推进了一间暗室之中。
当时,我的脑中乱到了极点,大部份是因为G的惨死所引起的,小部份是我想到殷
嘉丽这个人,何以这样没有人性,我也想到了符强生,在符强生的心目中,殷嘉丽是一
个天使,在我的认识中,殷嘉丽是一个魔鬼,然则她究竟是天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