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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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一个小小插曲罢了,但阿堵自那件事后,心里甚至隐隐希望少女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往事,好跟自己永远呆在谷中不出去。须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灰衣人虽伤重,但终有醒来的一日。一旦他醒来,说不得,这少女何去何从,就不是咱们小爷阿堵能做得了主的了。
这不,这一日说来就来。
那灰衣人醒来之后,双目尚不能视物,但一听见老金头的声音,却犹如石像一般,动也不动。
老金头抖抖索索,又问了一遍:〃无望我儿,是你么?〃
那灰衣人厉声道:〃你是谁?休想来骗我。。。〃
老金头还要说话,那灰衣人已冷冷道:〃我晓得了,定然是金不换你这杂碎,你又想来乱我心智么。〃
老金头闻听此言,老泪纵横,全身都颤抖起来,如癫狂状,仰天大笑起来:〃苍天不负我!金不换你这贼杀才,万万想不到我父子还有再相见的一日!〃
原来这老人正是当年在江湖上颇负声名的金锁王。金锁王擅造机关,制锁的本事更是一流(注1),当年曾有徒弟二人,一为金无望、二为金不换,而金无望实则是他亲生儿子。
也不知这父子俩究竟是如何相认的,总之一番分说之下,那老金头屋内再无声息。次日清晨,老鬼忽然闯进门来,道:〃快,快出去看!〃说到这里时,瞧见金无望眼上纱布,连忙上前将纱布揭开道:〃你运气好,这眼睛今日正好算是大好了。〃
金无望已能下地,老金搀着他出了门。
金无望站在门外,被忽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有些不适,缓慢地掀开了一点眼皮,又闭上。如此反复数次,终于渐渐地能看见些模糊的影像。
入目可及的,是无数块异常明亮的色彩。
司徒、阿堵站在屋前,愣着神看。
那是蝴蝶,一大群蝴蝶,密密麻麻,遮盖了屋前的空地这些蝴蝶色彩斑斓,大小不一,形状极可爱,被谷内温和的日光一照,更显得晶莹剔透。
这些蝴蝶于天空中飞舞,仿佛是一副天成的画作一般,成群结队、极有规律地盘旋着,仿佛是有人指引着它们一般。
的确有人指引着他们。
在那群蝴蝶中,俏生生地立着一个淡蓝色的人影,手持软剑,翩翩起舞,蝴蝶随着剑势疏忽间变换位置,犹如一股股彩色的旋风。
西林击掌为节拍,唱道:〃 声之融曳,思舞态之飘飖。〃其声无比曼妙,曲调更是清新动人。于碟群中舞剑之人待西林吟到这一句时,握剑的手腕陡然翻转,食指轻叩剑身,软剑嗡嗡颤动,发出悠长的剑鸣。
〃佩干将莫邪之利器,擅龙泉秋水之嘉名。〃唱到此处,西林的声音忽然高昂起来:〃鼓三尺之莹莹,云间闪电;〃舞剑人足尖在地上轻轻一点,腾空一跃,剑尖斜刺、快如闪电,滴溜溜划了个半圆。蝴蝶追随那少女扑啦啦地全都向上飞,那人轻飘飘落下,蝴蝶又盘旋着降落。
西林声音变得悠长起来:〃横七星之凉凉,掌上生风!〃
舞剑人一抖手中剑,衣袂扬起,轻舒手掌自蝶群中一拨。蝴蝶簌簌散开,阿堵、老鬼等人只瞧得眼都直了。那软剑在日光下晶莹闪烁、隐隐透出几丝蓝色的纹路,与持剑人一袭淡蓝衣裙相得益彰。
蝴蝶渐渐飞走,露出那人真容,正是那哑少女。她眨着一双大眼睛,微微笑着不说话,长而细软的黑发纠缠着淡蓝色的丝带,就这么立在那儿,实在有些谪仙的味道。
司徒痴痴道:〃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古有裴旻,今有姑娘。。。〃
西林骂道:〃就你那几滴墨水,也来献丑,俗,真俗!〃说完回头望着站在一块大石上笑望场中的无敌道:〃无敌,我唱的对么?〃
无敌正要回答,场中另一人已先一步开口。
作者有话要说:注:金锁王,原著中确有其人,他与金无望、金不换的关系也跟本文相符。在第23章中金锁与家事里,金无望口中的“家师”正是此人,也就是说,此人就是绾绾脖子上金锁的制造者。按古龙的说法,金无望的机关之术全都是由此人教的。
由于很多亲仍旧云里雾里,行文到这一章,先把三只老怪物说一说。
第一个,无敌和尚。这个我有点不解,我以为大家应该一看就知道他是谁。。当年衡山事发,始作俑者正是这在江湖上无故消失、武功据传已经无人能敌的无敌和尚留下的一本《无敌宝鉴》(古龙起名字可真够狗血的。。)。因此糖一时兴起,kuso了一把。
第二个,金锁王。此人说得够多,不再多说,在原著中只有一句话的戏份,被我yy出来了。
第三个,江左司徒。此人乃是易容一道的老祖宗,关于这一点,在折枝风流里王怜花曾小提过,可惜这一脉人丁单薄,按照江湖人士的认知,司徒家的传人只余一个人妖色使尚在兴风作浪。至于为什么是江左司徒、江左有什么意思,请不要问我,因为我也在迷惑中。这位老祖宗纯属杜撰,请不要当真。
ps:请一起跟我高呼黏糖万岁~(≧▽≦)/~ 原因:我终于大修了。
一只碗和一只盘子的爱情
〃碗。。。〃金无望道。他声音却十分沙哑,才说出一个字,就咳嗽起来。
老金头吼道:〃快,我儿子要碗!〃
司徒瞧了金无望一眼,心想老金头这儿子居然对碗有这么特殊的喜好,难怪在梦里就也叨咕过〃碗〃。
那少女停下动作,愣愣地盯着金无望,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一般。众人这才从方才那场剑舞中回过神来,瞧见金无望,均是一愣,继而纷纷道喜。西林最是兴奋,也不管来者是臭脾气的老金头,急火火道:〃这女孩儿肯定是托乎提的传人,你瞧,她使的是正宗的飞鸟式剑法,她还能操纵蝴蝶,还能跟阿堵家的赫拉尔说话。。。托乎提也懂得跟动物说话,啊~我那英俊的托乎提。。。〃
老鬼动作极快,转瞬捧了一只做工质朴的木碗给老金头。老金头接过碗递给金无望,哪知对方一边摇头、一边轻轻拨开那木碗。金无望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盯着那少女,慢慢道:〃碗碗姑娘。。。〃
那少女眸中一片迷茫之色,试探着指指自己,又指指金无望,歪着头,摆出疑惑的表情。众人瞧了瞧金无望,又瞧了瞧那少女,顿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碗〃是这姑娘的名字啊。
司徒脸上顿时露出暧昧的笑容。
众人之中犹以西林面部表情最为丰富。西林双手合什,面露虔诚、激动、欣喜等复杂神色,道:〃原来是未过门的妻子啊!〃
众人一听这话,齐齐望着西林,西林笑道:〃我脸上长花了么?〃
我们的〃碗〃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看着金无望,摇了摇头。金无望疑道:〃你怎么了?〃
〃碗〃依旧摇头,走到阿堵身旁,拽着阿堵的袖子,冲阿堵微微一笑。阿堵脸红了,但还是紧紧拉着〃碗〃的手。金无望迟疑了一下,又道:〃你。。。还认得我么?〃
理所当然地,〃碗〃又一次摇头了。
西林再次插嘴道:〃糟糕,老金头未过门的儿媳妇跟着别人跑啦。〃此话一出,两道视线顿时如刀子般扫过西林处,正是姓金的父子两人。西林虽说是胡诌,但也有几分可能,当爹的心里有些着急,面上却不好表露出来。他回头看儿子,只见金无望脸色阴晴不定,老金头道:〃这孩子中毒了,记忆全失,还被毒哑了。。。〃老金头本是个有一说一、有二说二的人,这一番话如此平实地说出口,只听得金无望脸色更加难看。
那边厢阿堵正对着那咱们的碗姑娘低低说着什么,碗姑娘听着听着,扑哧一笑,带起双颊两个浅浅的梨涡,神情说不出地娇憨可爱。金无望瞧那碗姑娘如此后知后觉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要去拉那少女。阿堵大惊之下喝道:〃你做什么!〃张开膀子活像护崽儿的老母鸡一般挡在少女身前。
金无望瞧见阿堵和她如此亲密,忽然叹了口气道:〃你真的全忘了?〃
碗姑娘怯怯地瞧着金无望,终于点了点头。
整整一个月过去了。金无望养伤之余,日日与无敌相对参禅。
金无望实在想不到,此番原本是必死的经历,竟然有这样一番奇遇。更想不到,传说中当年在这世间再也找不到敌手的无敌和尚,竟然就坐在自己面前。
而那本无敌宝鉴,那本曾经在衡山上掀起了腥风血雨、教江湖间好手几乎折损大半的传世秘笈,竟然
被拿来垫桌脚。
无敌和尚,无敌宝鉴,当年快活王正是打着这一人一物的噱头,引得无数江湖高手前往衡山、互相残杀,当年正是凭着这些人留下的各种秘笈,快活王才能够练就一身绝世武功。
无敌问金无望:〃你为何要习武?〃
金无望居然答不出来。
无敌叹了口气,道:〃世间人习武,往往有各种原因。有人习武,只求自保;流浪艺人习武,只为杂耍。地痞流氓习武,是为了好勇斗狠无论你出于何种原因,只要你用心钻研,便会发现,武之一道,实在是永无止境。我当年得了这本宝鉴,潜心钻研,练到一半,世间已罕有敌手。我终究是不满足的;仍继续钻研,竟无法自拔你可知道,这世间真正比武学还要深不见底的,乃是人的贪欲?〃
金无望微微点头,道:〃在下明白。〃
无敌道:〃你明白,但你却脱不开心魔羁绊。〃
金无望面露惆怅之色,道:〃金无望潜心习武多年,终究发现难有止境,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无敌幽幽道:〃并非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那么简单。若有一天,你发现你再也找不到对手时,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滋味么?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原来这世间第一高手的名号,并非是我所想要的。〃
金无望闻言,问道:〃大师想要什么?〃
无敌仰头望着谷上氤氲的雾气,道:〃不知道。〃说罢一指自己心口,又道:〃无敌终究放不下执念,数十年来仍未参透,是以至今未死。〃
这世间之人,又有几个能参透?金无望不禁想起了一个人。
若是他,也许能答得出来。
所有住在死人谷里的人,对外界的人来说,已经是死人了。金无望是个冷性子,对这里住着的人提不起探究的欲望来,自然而然地,也就无视了司徒家的每天央着他要为他除下那〃易容〃的事,也无视了老鬼屋里无数药罐中有些刺目的神仙一日醉。金无望只一心一意想养好了伤,早些出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要报答某个人的恩情,帮那个人实现他的野心。
司徒天天在金无望门外叫着:〃那样的易容手法真是太绝妙了,我要是能亲手化解了它〃
金无望的耳朵早已习惯了这聒噪的声音,甚至有些习惯了司徒每日例行的大呼小叫。
时间过得很快,碗姑娘这天喝下了第四十六碗药。
老鬼说自己的医术是天下一绝,可是这第四十六碗药下肚,碗姑娘也只能发出两个简短的音节。
〃阿堵。〃碗姑娘微笑着念。
金无望头疼了起来,看着这二人紧握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是金无望开始尝试着,教咱们的碗姑娘回复记忆。
金无望不善于讲故事,但他还是开始讲了,从〃沁阳鬼窟〃一直讲到了他们出了洛阳后,被金不换和仁义三老劫住了马车的事。
〃哎呀,原来是金不换那阴魂不散的家伙。。。那后来呢?〃西林一脸关切道。
一个故事讲了三天,不知不觉就多了几个莫名其妙的听众。众人都听得入神,唯独事主本人心不在焉,靠在阿堵肩头左蹭右蹭,被阿堵轻轻按住。
金无望被点穴了不能动弹,送进一座极豪华的庄园的地下密室中。不知怎地,沈浪居然也被关在里面,那些人将昏迷的碗姑娘也送进了沈浪的那间牢房。
西林捂着嘴惊叫一声道:〃莫非小碗和小盘子。。。〃
故事听了下来,西林认定了沈浪和碗姑娘就是一对儿,因此给沈浪起了个名字,叫小盘子。
金无望道:〃是绾发的绾,不是吃饭的碗。〃
西林笑嘻嘻道:〃都一样,你快接着说。〃
〃原来你叫绾绾。〃阿堵回头看靠在自己身上的人。绾绾冲着他轻轻眨眼,长长的睫毛唿扇唿扇的,似乎全然没把周围人的话听进去。
小碗醒了以后,小盘子居然就这么表白了,盘子还抱住了碗。
西林尖叫道:〃啊~然后小碗怎么说?〃
碗给了盘子一耳光。
众人都咦了一声,回头看绾绾,接着急切地想从金无望嘴里挖出答案来。
再往后,金无望因伤重,再次不省人事,自然也不知牢内情形。
说到这里,碗忽然几不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金无望醒来是因为双目剧痛,有人拿着毒药来灼他眼睛,还是个女子声音,一边干着这阴损勾当,一边娇滴滴地说什么要怪只能怪我自己是个男人,要去见公主,灼瞎他也是理所当然。
〃公主?〃西林道:〃哪一国的公主?畜生国的?〃
老金头粗声粗气道:〃是宫殿的宫。〃
哦,原来是宫主。
金无望醒来时,双目已不能视物,发现自己人在马车上,便摸索着去拉马缰。接着忽然听到碗姑娘的惊呼,马车没跑出多远,就摔下了悬崖。
西林央求道:〃那么,再讲讲我的托乎提罢。。。〃
金无望道:〃你口中的托乎提,是绾绾的师父?〃
西林道:〃当然就是他。〃
司徒一直在旁听,这会儿忍不住了,道:〃那青衣疯子早把你忘了,自十八年前出谷时,为保他不泄露秘密,老鬼已将那汤药给他灌了下去,你还抱什么狗屁希望?〃
六十碗
〃第五十碗了。〃阿堵盘坐在绾绾面前,笑眯眯道。〃老鬼说,再喝完十碗,你的嗓子就算是大好了。〃
这天,无敌和尚又教起了剑舞的口诀,西林唱、绾绾舞,无敌和尚教的是同一首歌诀,绾绾自然舞得也是一样的招式,唯独西林有时还会换个调子唱。阿堵开始看了几日,后来发现反反复复都是那几个动作,便也不再有那么高的劲头。
西林个子挺高,身材丰满,五官轮廓深,按照汉人的审美,算不上是美女。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