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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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贩屁剜了我一眼正要分辨,脸上却露出了让我似曾相识的表情--他只呆呆地看着我,一副…对了,正像我出生时我便宜老爹看见我时的那个模样,整个一僵尸。
我皱皱眉头,那时候我爹之所以呆呆不动是我师父捣的鬼,莫非师父正在近前?师父有一门异术,以眼神就能使人暂时迷失神智,只是迟迟不肯传我。
强忍住马上动身在左近寻找师父的冲动,我又道:“小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看,这不是那钱么?”说罢着藏在我胸口的貂儿偷偷大袄下摆溜出来,沿着烧饼车的轱辘攀到对面。小貂闪电般地从小贩的身上衔出两枚铜板,我连忙借着车上厚布帘子的掩护接过铜板握在手心,方才抽出那只手,假装在装烧饼的纸包下摸索一番,亮出那两个铜板在围观的人眼前晃了一晃。
周围的人将信将疑地看着这边,我连忙补充道:“我就说嘛,这钱方才压在饼下了,所以你才没看见。现在好了,一场误会。”那小贩竟像中邪了一般,乖乖伸手接过铜板,点了点头,喃喃道:“是。我看错了。”
看到周围抄着镰刀的村民这才放下了家伙事儿,我虽然心中疑惑,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于是快步拿着烧饼边啃边跑开了。再看那小贩,接过铜板后只愣愣看着,始终不发一言。我跳到冷三背上,往冷三嘴里塞了个烧饼,催他快走。冷三发足奔了起来,我远远看着那小贩呆滞的模样,心想该醒了罢?
念头甫一动,小贩便浑身一震,双眼又回复了神采,嘴里兀自念叨:“奇怪,我拿着这铜板作甚么?”
再也无暇理那小贩,我举目张望嗅闻,这里虽热闹,却没有我要找的那气息。再问小貂,小貂也是没有觉出有师父的一丁点味道。倒不是说我的鼻子如何灵巧,人的先天毕竟有限。只是师父曾说过这异术要施展,必须得在被迷惑的人身边十五丈内才可以。师父腰间常年悬挂葫芦,那葫芦终年受猴儿酒的奇香浸染,那一丝香气常人虽然闻不出来,我却十分敏感。
既然师父不在这里…我苦苦思索着,突然间,仿佛有一丝灵光出现,感觉如同有一根绷紧的棉线悬在心尖上,只一弹便嗡地一声响,和着心率与心尖同颤。
难道,难道…
铁钩
深吸一口气,我昂首挺胸地走进了开封府最有名气的一家擅打兵器的铁匠铺。
铁匠铺的伙计出来迎着我唱了个喏,恭敬地问:“客官有什么吩咐?”
我盯着那伙计:“我前些日子在你们这里订做了一把铁钩。现下来取货。订金已经付过了。”
伙计想了想,道:“是有这么回事。您随我来。”
我大大松了口气。
进得里间,只见那伙计钻进了一个门帘子,不一会儿便随着两个大汉哼哧哼哧地搬出了一个形状怪异的铁钩。
伙计着大汉把那铁钩抬上我的马车,又道:“客官,那剩下的银两…”
“刚才付过了。”我搓搓手,把帽檐拉得高了一些,正好让伙计能看见我的眼睛。那伙计看到我的脸先是露出惊艳的神色,随后渐渐呆滞了起来。过了半晌,那伙计迷茫道:“是付过了。客官走好。”说罢转身钻回了铺子里。
我钻进了马车,对车夫说:“回客栈。”那车夫应了一声,马蹄得得,我小憩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我和冷三下榻的客栈。让车夫和小二把铁钩给我搬到楼上,我做贼似地把门关好,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成功了!!!”
原来这就是异眼的秘密——若要开眼,须食荤腥。只是一旦吃了畜肉,御兽这能力便要打折扣——吃过一次畜肉,不论什么动物,都不再相信你了。而我不一样,我喝下的是混杂些许人血的雪水,因此无意中开了眼。
只是我这眼睛,只对意志薄弱、资质鲁钝之人特别有效,往往对有武功的人不怎么见效,尤其是武功高我许多的,比如冷三。只是这眼睛的好处就在于,我与冷三终于在连日颠簸之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去哪里,日子长了,找师父的心思也渐渐淡了——就在我对那个小贩用了异眼之后,就用半个烧饼跟村子里的老鼠换来了一个口信——师父说已经知道我开了眼的事,说他在沁阳给我留了书,瞩我去取。又说要我跟着冷三,以免再遭危险——他与故人相伴云游,要我“自便”,言下之意是终于肯放我出谷了。
说到沁阳的时候我也着实吓了一跳,顿时联想到仁义山庄。心中巴不得趁着仁义山庄未成立赶紧拿了书继续云游四海——一边想着,一边摘下了头上的毡帽。为了尽量不惹人注意,我每每要做些乔装。我那娘是个美人胚子,遗传到我这来,说的不客气,那就是一张狐狸精的脸。前世我最不喜欢这种脸了——抛开那一身怎么也晒不黑的白皮肤不说,外侧眼角微微上翘、睫毛跟烫过似的卷,鼻子嘴巴那叫一个完美的狐狸型结合,显得眼睛更大了。再加上我这个改不了的脸红毛病……想到这里,我不禁气馁地扯下黏在眼角旁边的透明仿人皮子,原本正常的眼睛又变成了狐狸眼。天天在脸上贴着东西实在很难受,这会儿房中无人,正好透透气,用前世的广告词来说是什么来着?让你的皮肤自由自在地呼吸!
想到这里,不禁为自己的冷幽默呵呵地傻笑着。三下五除二卸下了脸上的妆,又摘下毡帽把脑后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放了下来。还是最喜欢我的头发,不但黑,还有些卷卷的甚是好玩。正自蹂躏自己的头发蹂躏得开心,忽然门外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我竖起耳朵听着,隐隐辨出其中一个是冷三,又辨出有2个陌生人的脚步声。冷三的脚步略略沉重些,似乎是背上负着重物。不多时冷三便轻轻把门推开,一股腥臭味道扑面而来。
冷三背上背着个奄奄一息的人,只见那人脸色蜡黄,不时地咳嗽着。他身后是一个身材颀长的中年男子,和一个敞着怀的虬髯大汉。我不禁有些诧异,眼下冬天刚过,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这两人的衣衫竟然如此单薄——再看冷三将那人轻轻放在床上,顿时了悟,原来这两人都把厚些的外裳给那个看上去很像痨病鬼的家伙裹上了。
那虬髯汉子最后一个进门,刚看见站在屋子角落的我就惊得一跳,指着我问道:“你是人是妖?”
我眉毛一挑,客房是我的,我还没问你是何人,你还来问我。我老实不客气地模仿着他的声音道:“你又是人是妖?”
那大汉呆了呆,显然是被一个跟他有着一模一样声音的人吓到了。他似乎不愿与我纠缠,将目光转向那颀长男子,道:“冷三,这怎么有个小妖怪在你房里!”
话音刚落,刚才一直将全副注意力放在“痨病鬼”身上的那个颀长男子和冷三一起回头看我。
冷三简短地说:“人。朋友。”
那大汉一双牛眼跟铜铃似地瞪了老大:“冷三,你发烧么?怎地和一个黄毛丫头…不,黄毛妖怪称友。”
我一听黄毛妖怪这个不伦不类的词,不由得也笑了起来——这大汉倒是率直可爱。心里就隐隐对他有了好感。我胸口的貂儿闻见冷三气味,哧溜窜了出去,爬上了冷三的肩头,大尾巴柔柔地扇着冷三的脸颊。冷三指着床上的那痨病鬼,转身看着我道:“你看看。”
多日相处,我早已习惯冷三那简短的表达方式。看来此人是他故友,冷三知道我懂些医术,想让我看看他。我走到床前,闻闻那人的气味,又看了看他的脸色。那颀长男人问我:“不需号脉么?”我只摇摇头,道:“不会。”对方愕然。
其实他并不知道,彼时我在山中求教医道,与人的那一套方法完全不同。山中以豺、狼的嗅觉最为灵敏,捕猎时凭气味可辨知猎物大小、气味、年龄。常年与猎人周旋的狼群,更是精于此道,远远就能辨知猎人身份。我在山外的寨子里听当地的头狼说,只闻味道、观察动作,就可以知道一个人的基本信息——好酒的,体虚的,强壮的,胆小怕事的,胆大冲动的等等。因此动物往往直觉极准,人有人的望闻问切,看病要号脉;兽类并不号脉,却能凭经验,以嗅觉识病。人总觉得自己是万物之灵,实则不知道动物也有灵识,虽不及人心机复杂,但也有自己族类的智慧,且良心比人好得多了。
此人并不是得了什么痨病,而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受伤后也没有好好调养,怕是这辈子都要落下病根了。一旁的大汉耐不住嚷嚷道:“喂喂,小妖怪,你又要使甚么妖法?闻来闻去做什么,奇奇怪怪地!”
我回头瞪他:“我不是妖怪。我就是这么看病的,你待怎地?你若觉得不妥,你来看罢。”
那大汉刚要回口,被床上病人的目光一扫,顿时讷讷地住了嘴。
我招手示意冷三过来:“药我今天去抓,眼下有东西要送你。”
冷三怔怔地看着我,也不动作。我没好气道:“东西太重,我搬不动。你过来看。”
冷三这才过来,我掀开铁钩上的红绸子,道:“你看这铁钩,正好安在肘上,可作兵器防身。你试试可趁手么?”
冷三眼中划过一丝讶色。铁钩虽重,但他本就有怪力,左手拿起铁钩,比着手腕套上右手。那咬合处垫了层透气的软布,既不硌手,也不嫌捂得慌。我着人在钩座上刻了只威武的虎嘴,此时看着自己的杰作,只觉得满意极了,毕竟前世是学设计的!其实这钩的灵感是来自过去电影里的虎克船长,此时用在冷三手上,也是出奇的协调。
冷三呆立在那里,余下三人也饶有兴趣地看着那钩,那颀长男人道:“这东西颇有匠心,很是奇巧。冷三,原来你这位小友还有这些本事。”
冷三并不答话,过了许久,方用轻得听不见的声音说道:“谢。”
“原来冰窖也会道谢啊。”我似笑非笑地看着冷三。
冷三的脸立马重新往扑克的方向靠拢,我无奈地耸耸肩,道:“我去抓药。”说罢重新在脸上粘粘贴贴,再戴上毡帽,哼着MIKA的歌儿出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困!困困困困!终于码完了。反复看了几遍。精神不太好,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留个言。。。爬去睡觉了,hoho!~
朱氏云天炼,牛窦吞气散
当晚我求临近的鸟雀给我衔来的药草俱已齐全,又去药房抓了几味有增辅效用的药,细细烹煮。第一服药煎好,着冷三给那人服下,又来煎第二服。我在外间用蒲扇扇着药罐子,那颀长男人走了进来,随意捡了个马扎坐了,道:〃小姑娘,你是哪里人氏?为何会与冷三同行?〃
〃我是衡山脚下长大的。〃我随口编了个谎。〃我们村子来了好大一拨怪人,常常不问青红皂白地杀人。我见他们太凶,干脆躲在山上。有一天撞到了个莽汉子,砍了我一刀。冷三救了我,我便跟着他走了。〃
那人显然是不信,温和道:〃你小小孩童谈吐已是不凡,模样也好,不像寻常人家的孩子。你若不方便说,我便不问。只是我兄弟三人要在这沁阳长留,你不回家么?你叫什么,我可以先送你回去。〃
〃问别人姓名,须得先报自己姓名,这才是道理。〃我打了个哈欠,回头望着他。
那人微微一愣,复又笑道:〃是我失礼了。在下姓李,名长青。〃
李长青?!我的睡意顿时消失。〃你是李长青?不败神剑李长青?!〃
李长青捻须笑道:〃这四字万万不敢当。不过是江湖朋友给面子罢了……〃说到这里,他突然神色一黯,仿佛想起了什么十分痛苦的事一般,喃喃道:〃不败不败,又哪有人是真的未曾败过?名声再盛,也不过是浮华表面罢了。〃正说到这里,远远传来那虬髯大汉如洪钟般响亮的嚷嚷声:〃二哥!二哥!〃
李长青从马扎上站起,回头道:〃三弟,我在这里。〃
三弟?那么这大汉就应该是〃气吞斗牛〃连天云了罢。至于那痨病鬼,显然是这三人中威望最高的,必是齐智无疑。这结义兄弟三人,俱是衡山一役中活着回来的,也是揭穿柴玉关阴谋的重要人物能号令天下英雄共剿柴玉关的仁义山庄,便是他三人的手笔。我怎么老是和我最不愿意遇见的人扯上关系?一边想着,一边叹气。
眨眼功夫,连天云便像一阵风似地大步走进了煎药的房子。掀开隔烟的厚帘子,他顿时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好香,好香!忒好闻了。女娃娃,你煎的甚么药?怎地揭开碗盖,便如此香得古怪?我那大哥服毕一碗,便说入口非但不苦,反而清香绕齿,还有余甘?大哥只道喉间舒臆,连咳嗽都消了,差我来道谢,顺便问问你用的甚么方子,着我讨了去常常煎服!〃
〃不告诉你。〃我有心和连天云逗趣,头也不回,继续扇扇子。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药我只是托当地的禽鸟帮我找些能治内伤的药,对于医术,我也只是懂得一些而已。只是要用什么药,还是要请教那些兽友。但凡那些有名郎中家的看门犬、大户人家的八哥和赛鸽子,个个都是耳濡目染,颇精医道。至于那药的香气,不过是我在里面加了些猴儿酒的结果罢了。这酒十分难得,已经比百种草药都强。只是齐智毕竟是常人体质,不能把酒当药喝,只能加一点点罢了。
连天云不但不发怒,反而笑了起来:〃你这小娃娃倒也有趣。初时见你好看的如此邪性,我便想:'这小孩子莫不是妖精变的?'谁知竟是个什么都会的小妖怪,连煎个药都是与众不同!好玩!好玩!我用陈扁担家的糖兔子跟你换换你这药的名字,你看可好!〃说罢这牛高马大的彪形大汉竟然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两只白生生的糖兔子,将其中一只咬在嘴里含着,另一只在我眼前摇晃。只是这穿糖兔子的彩色小签子拿在他那大手上,颇有些滑稽。说到陈扁担,此人倒也算是有一手绝活,懂得用糖捏出各种栩栩如生的物事,常在天桥上卖糖兔子、糖狗等等,颇受孩子的欢迎。
我本不喜欢甜食,正欲反驳,貂儿哧溜一声从我衣服中钻了出来,奔着那糖兔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