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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失控作者:张震-第6部分

小说: 失控作者:张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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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不是和弦,是马达声。
  赵铎探身去看。
  天哪!他的眼珠子冒了出来!可乐摔得粉碎!他看见,自己那辆亲爱的夏利车正一路号叫着狂奔而去!
  “操你妈的!敢偷我的车!你他妈给我站住……”
  赵铎像安了火药一样蹿出小店!
  “回来……”他绝命地呐喊!!
  晚了,车已经拐弯,不见了踪影……转瞬之间一切就都结束了,就像闪电那么突然,像个屁那么快,像梦那么不真实。小路上安静如常,只有一团尚未散去的黄烟追忆着刚刚过去的变故……后来,朋友领着买主兴致勃勃地出来的时候,赵铎的哭状就像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
  高利贷到期之后的第三天。傍晚,白小溪回赵铎那拿换洗的衣服。刚一进门,就看见了躺着的赵铎。不是躺在床上,是地下。赵铎抱着脑袋,满手满脸都是血,蜷着身子痛苦地呻吟。看见白小溪进来,赵铎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多亏现在来,你要是早进来几分钟,也得这下场。”
  预期中的噩梦果然降临了。高利贷的打手找上门来,结结实实地把赵铎打了一顿。
  白小溪赶紧把赵铎送到了医院。其实伤势并不如看到的那么严重,大部分血都是鼻子出的,脑袋上起了个大包,胳膊上豁了个口子。那帮家伙很会打人,绝不打死你,也不一次性造成严重的伤害,但是场面上看起来绝对要血风肉雨,有足够的威慑力。那是个深刻的警告——要是再不如数还钱的话,下回流血的可就不光是这些地方了!
  那句话一出口,白小溪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真是一句让人感动的话,当时医生正在给赵铎包扎胳膊,赵铎转过头,小声对白小溪说:“小溪,过一会儿,你回去把你要用的东西都拿走,最近这些天就别回来了,我那太危险,那帮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千万别让他们看见你,等我想办法把事儿平了再说吧。”
  白小溪当即鼻子一酸,泪水啪嗒啪嗒掉下来。
  “你想办法,你能想出什么办法啊?先出去躲躲不行吗?”
  “躲?”赵铎一声苦笑,“你就是能躲过阎王爷也躲不过那帮人,要是没这两下子他们敢出来放高利贷吗?”
  “那怎么办?报警行吗?”
  “报警?警察能保护我一辈子吗?到头来吃亏的还是我。”
  白小溪万分沮丧。怎么说她都涉世未深,事情发展到这种程度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的。她问赵铎:“都已经还给他们三万多了,比当初管他们借的还多,他们干吗还这样啊?”
  “这就叫高利贷,本金算什么,要的就是高额利息。我前天把那三万五给他们送去的时候,他们瞅都没瞅,就问剩下的钱什么时候还,我好说歹说,他们才给宽限了两天,我还以为能再拖拖,没想到他们就动真格的了。”
  “这帮人怎么这样,简直跟黑社会一样。”
  “他们本来就是黑社会,没有黑社会托着谁敢出来放高利贷呀?”
  “他们什么时候还能再来?”
  “十天,他们说这是最后期限,而且还要加上这十天的利息。”赵铎咧着嘴,感觉上完药的胳膊比不上药还疼。
  “啊?”白小溪彻底呆了,“那……你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钱啊?”
  “你甭管了,我自己解决吧。”
  “你怎么解决?”她语气无望。
  赵铎没吱声,扶着疼痛的胳膊,目光茫然。
  “你等一下。”
  白小溪说完到走廊上去打电话。过一会儿,回来的时候,她更加沮丧。她刚才又跟家里通了电话,想再跟老爹老妈开口,可是家里的情况同样不妙。姐姐的新店面经营不利,家里已经把老底儿都贴了进去,根本无暇顾及白小溪的困境。
  那天晚上,白小溪没回学校,和赵铎回了家。她给赵铎下了碗面条,看着他吃完,安慰他睡下。第二天早上临出门的时候,白小溪站在半开的房门前面对赵铎说:“等我电话吧,我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带回来。”
  就像上次一样,周雨楼先送白小溪。出租车在沉默中走了一路,最后,当车停在赵铎家小区跟前的时候,白小溪终于作出决定:放弃这个计划。
  算了吧,她想,快结束这荒唐的赌博吧。这是在玩火!一旦周雨楼真的送自己上了楼,进了屋……那恐怕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于是车门打开的时候,白小溪对周雨楼说:“周老师,不用送了,时间还不晚,我可以自己上楼,谢谢你的晚餐,再见。”说完,她近乎逃跑般地下了出租车,向小区里面走去。
  终于解脱了!
  白小溪长长松了口气。至于赵铎,她想,再帮他想别的办法吧,反正天无绝人之路,办法只要想肯定会有的,周雨楼并不是唯一的稻草。晚上的风有点儿凉,却让白小溪格外清爽。她觉得以往所有的得手加起来,都不及这次放手来得畅快。她就像个突然间卸掉了沉重包袱的人,甚至有股想唱歌的冲动。也许是突然的解脱让她过于放松了,所以刚走了没几步,她的右脚一软,“哎呀……”一声,整个人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地上——刚才从西餐厅出来,那只脚踏在台阶棱上的时候,就已经重重地崴了一下,只是那时她心乱如麻,根本无暇察觉。
  其实摔得并不太重,但要想立即站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白小溪半跪着,用手撑着地,试了试,但小腿很不争气,就是贴着地面不肯离开。这时白小溪听到了刹车的声音。她循声望去,那辆出租车才开出没多远,已经停了下来,周雨楼在和司机结账,然后,他打开门,走下了出租车。
  白小溪瞬间就升起一股恐惧!那是一只冥冥中伸出来的手吗?阴森地把周雨楼推了回来。她不知道。总之她看见,周雨楼一溜小跑着,转眼就来到了她跟前。
  他扶起她。
  “你没事吧?”
  “没事,周老师,你快回去吧,我自己能走。”
  “不行,楼那么高,还是我送你上去吧。”周雨楼固执地搀起白小溪,向赵铎家走去……
  天哪!果然来了!
  房门后面的赵铎终于听见了咳嗽声。那个轻轻的声音犹如天籁飘扬而至,赵铎完全能确定那就是白小溪的声音,那声音从楼梯的拐弯上传来,一如早已敲定的模式……欢迎光临!那一刻赵铎仿佛听见全世界的掌声。他太激动了!他已经足足在门后撅了一个小时,紧张和疲劳让他的全身酸楚不堪,那声咳嗽给他的疲劳画上句号,同时引爆所有的激情。他差点儿站不稳,拽了下门柄才没让自己仰倒。他一个箭步蹿回屋里,按下摄像机的按钮……他抖得厉害,差点儿把摄像机扒拉下来,他吓出了一身冷汗!同时迅速检查了一下摄像机的伪装,还好,所有书和杂志都原封不动,该死的哆嗦并没让它们露出破绽。他闭了灯,像只黑暗中的猫一样,敏捷而准确地钻进里屋,关上门,等待下一个激动的时刻。
  其实白小溪之所以发出那声咳嗽,是有她独特的用意的——她想要支开赵铎。她知道,要是听不见她的咳嗽声,赵铎会一直待在门后。那样过一会儿她和周雨楼走到门边时,赵铎就会听见他们对话。而那些话,她是绝对不能让赵铎听见的。
  终于,他们走到了房门跟前。
  白小溪停下来,对周雨楼说:“周老师,我到了,这就是我租的房子,谢谢你送我上来。不好意思,今天时间太晚了,我就不请你进屋坐了。谢谢你的晚餐,不早了,你也赶快回去吧。”
  说罢,白小溪就要掏钥匙开门,就在这时,周雨楼说话了。
  “等一下。”
  白小溪一愣。
  周雨楼看着她,低声问:“这就你一个人住吗?”
  白小溪的头皮立即麻了。她定定地看着周雨楼,不知道他的提问用意何在,是一个暧昧的暗示还是……天哪!难道……他早就知道这是个圈套?因为在洗手间门外的时候,他已经听到了打电话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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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吗?”周雨楼盯着白小溪,声音低沉而诡谲,“真的就你一个人住在这吗?”
  “是啊……”
  周雨楼把目光移开,看着房门。“那门为什么开着?”
  白小溪猛地转过脸……房门!房门……房门开着一条缝!房门根本就没有锁上!
  激动让赵铎犯了个致命的错误。听到白小溪的咳嗽声时,他太兴奋了,差点儿站不稳,是因为拽了一下门柄才没仰倒。正是那一拽,松动了锁舌,让门锁脱离了扣紧的状态,使房门慢慢地敞开了一条一指宽的缝隙。老实讲,出现这样的情况完全是赵铎自己造成的。这并不是说刚才的那一拽,而是在平时众多的日子里,他总是懒得用钥匙开门,总是粗暴地把房门拽开。白小溪早就提醒过他,门锁本来已经老化得够呛了,如此下去会彻底报废的。但是赵铎不听,总是板不住自己。你瞧,出事了。
  白小溪呆呆地看着那条漆黑的门缝……她猜不出它形成的具体细节,但她知道,那一定出自赵铎的疏忽。
  白小溪又转过脸看周雨楼,她想说“周老师,没什么,是我自己忘了锁门”,或者“没关系,门锁本来就是坏的,经常这样,我正想换一把呢”……可是她太紧张了,这个阴险的意外让她措手不及,她的嘴根本不听使唤,嘴唇动了几下,就是不能把想好的语言说出来。这时,周雨楼做了一个让她更加惊讶的动作!他把食指放在嘴唇前面,嘴唇翘起来……白小溪当然知道,那意思是说:别出声。然后,周雨楼轻轻把白小溪推到一边,在白小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雨楼已经把房门打开,走进了屋里。
  白小溪目瞪口呆地看着周雨楼的背影!
  她明白——她的脑子是转着的,只是身体僵住了——她知道,周雨楼以为她家遭遇了不测,至少是进了贼吧,所有他才要在她前面走进去,检查一下屋里的情况,以免她因为什么意外而受到伤害。
  赵铎家是那种很常见的传统格局,周雨楼很快就在门厅找到了灯的开关。他环视一圈,看见门厅不大,窄窄的,但整洁如常,不像有什么异样。接着,他推开了卧室的门,打开灯,四下看着……这时白小溪终于可以动了,她冲进了卧室,刚说了声“周老师……”周雨楼就猛地转过脸来,示意她不要出声,然后,他朝赵铎藏身的里屋走了过去。
  白小溪差点儿失去了呼吸!
  下面的行为完全没通过大脑,因为要等到大脑行动起来,赵铎肯定已经暴露在周雨楼的眼前!白小溪一个箭步冲过去,拦在周雨楼身前。
  “周老师,干吗那么紧张啊?”她咯咯笑着,“那个门锁本来就是坏的,总也锁不严,经常这样,我本来早就想换一个锁,就是一直懒得动弹。”她伪装出大笑,“哈哈……看你刚才那样,就像电影里的侦探似的,你看……”她指着里屋的门,“这是个放杂物的小房间,东西堆得满满的,再瘦的贼也不可能往那儿藏啊。再说,你看看这屋里,像是进来过坏人的样子吗?”
  周雨楼终于松了口气。他再度打量整间屋子,的确非常干净,纤尘不染,东西也都放得井井有条,虽然书架上堆得乱了点,可是反而有一种温馨的随意感,这哪儿像进来过坏人?
  “呵呵,”周雨楼有点儿尴尬,“我还以为你家里进贼了呢。”
  “得了,既然来了,干脆坐下歇会儿再走吧,一直扶着我挺累的吧?”
  “哦,对了,你的脚问题大不大,用不用去医院看看?”周雨楼问她。
  “不用了,我去给您倒杯水。”白小溪请周雨楼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走进厨房。
  此刻,这间房子里有三个人。一个在厨房,一个在卧室,一个在里屋。他们同在一个屋檐下,却各自怀揣着迥异的心事,谁都期盼着一些事发生,同时,谁也不能确定到底会发生什么。
  赵铎仍像一只刀螂一样弓在门后,一只手扶着门框,一只手攥着手机。刚才白小溪一说门锁的事,他马上就意识到了是自己的问题。他惊出一身冷汗,同时无限感激白小溪的机智。他知道白小溪去厨房倒水了,只是纳闷她怎么去了那么长时间还没回来。那个男人现在在干吗呢?是坐在沙发上?还是干脆上了床,等着白小溪投怀送抱?在一片漆黑中,赵铎虔诚地祈祷今夜大吉!他静静等待着那个男人一生中最昂贵的一次脱衣,等待白小溪用一声咳嗽完成一段十万块钱的影像。他做了一个隐蔽的深呼吸,攥着电话的手隐隐发颤。
  白小溪好几次把水倒在了杯子外面。现在这个局面是她绝对没想到的。事实上到后来,事情已经完全不受她的控制。老天可真会开玩笑!当她终于决定放走周雨楼时,一只无形的大手又把他推了回来;她力图在最后一刻为周雨楼解套,一道窄窄的门缝又牵着他走进了这个不祥之地。事已至此,白小溪实在已经无能为力。背着赵铎的时候,她当然可以自己说了算,但是现在赵铎就与她一门之隔,她实在没有勇气再让那个可怜的人失望。高利贷的魔爪已经让他朝不保夕,而他切盼的果实就唾手可得。白小溪在心里祈祷着,最好当这杯水送进去时,周雨楼就已经消失。或者,当自己不得不去向他求欢的时候,他能当机立断地推开自己,哪怕抡起一个响亮的耳光!
  周雨楼坐在沙发上。他觉得这个秋天的夜晚很不寻常,凉爽的空气中弥漫着燥热,仿佛安忒洛斯喷吐着迷人的气息。他身体里的两种声音已经酣战多日,今晚,也许会有不同的战果。
  最致命的爱情往往在一瞬间发生。在形体教室的那个下午,周雨楼爱上了白小溪。
  那个下午,当白小溪在《君似骄阳》的歌声中朝周雨楼走过来的时候,当她在“他灿烂如太阳,我的奇迹”的诗句里和他对视的瞬间,周雨楼不能自拔地爱上了这个女孩。同样,就像周雨楼不能确定他那天到底吻了谁一样,他也同样搞不清自己爱的人究竟是白小溪,还是艾丝美拉达,或者是海柔。是某一个人?或许是三位一体的综合,这样的事有谁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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