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阳-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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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水晶宫的时候,那种一直困扰着我的“瓶颈口”现象开始渐渐消失,我感觉自己又在迈向一个新的台阶。后来我回到国内的时候,有人问我,苦不苦?我说,苦。又问我,累不累?我说,累。钱赚得多不多?我说,不多。但是我说值,这一步是走对了。
第七章 水晶宫第39节 在英国的日子
我在国内的时候,对英国实际上并不是很了解,许多事情都想像得很简单。而真的到了国外,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没有亲戚,也没有朋友,很寂寞,也很枯燥,而日常生活中,也有很多东西不是那么习惯。
我刚到英国的时候,生活完全由俱乐部负责,但是不久,按照规定,我们就必须自己找房子,生活也完全自理。我和范志毅各租了一套公寓,在一幢楼里,楼上楼下,每月房租是1000英镑。那时候,范志毅已经结婚,和太太生活在一起,他的父母也到英国来住过一段时间。我爸和我妈送我到了英国,但是我爸住了一段时间就回国了,在大连,他当时还有很多事情,而我妈就一直呆在伦敦,负责照料我的日常生活。后来国内有消息传来,说我们出国球员都带着父母,太没有生活能力了。说实话,我听了这些传闻,还真是有点不高兴。你想想,我们从小就被封闭起来,训练和生活都由俱乐部具体管理,哪里还会有半点生活能力?看着我爸我妈,那么大一把年纪,为了我,漂洋过海,背井离乡,每每想到这里,我心里就很不好过。
伦敦的天气一直是阴阴的,难得有太阳出来,总是有一种湿漉漉的感觉。尤其到了冬天,寒风嗖嗖,那种冷,是一种阴阴的冷,冷得像要钻到骨子里去,和我们大连完全不一样。我们大连的天气始终是晴晴朗朗的,就是冷,也冷得很爽。我妈的关节一直不好,到了英国,在这种阴寒的气候中,常常痛得睡不着觉。
对于一个在国外生活的人来说,语言实在是太重要了,言语不通,就成了哑巴,而且还是聋子。尽管我有时候也会自嘲,说什么足球语言是共同的,但是我太知道语言的重要性了。只有掌握了当地的语言,你才能更深刻地理解教练的战术意图,才能在训练和比赛中更好地和队友沟通。因为足球是一个集体项目,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变得非常重要,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语言。我在万达的时候,曾经跟外援和翻译刘大哥学过一点英语,但是到了水晶宫,才发觉这点英语根本不管用。因为语言不通,难免就会出一些说错话、打错手势、或者拿错东西的事,我就看到过有人拿着哭笑不得的表情对着我。再怎么有趣的事情,他们说不清楚,我也听不明白。想想在英国了,还不会说英国话,所以,到英国不久,我就到一个语言学校报了名,每天训练结束,就上学校学英语。
那时候,俱乐部对我和范志毅还是挺照顾的,特地为我们请了一个翻译,这个翻译很好,经常为我们上课,我妈也跟着学。我妈尽管是大学生,但那时候她们学的是俄语,我常常笑她的英语水平和我这个没文化的儿子差不多。我妈学习特别认真,跟着老师一句一句地念,每天背单词,有时候她自嘲说:“没想到教了一辈子的书,老了,倒做起了学生”。我和我妈还开始竞赛,看谁能先过了语言关。有一天,我想要一辆出租车,拿起电话预约,没想到对方还真听懂了我的话,说:“OK”。我一高兴,在房间里翻了一跟斗。
英国的足球俱乐部管理非常严格,这种严格还包括对球员的饮食要求,当然,这些膳食都是西餐。外国人讲究科学,饮食上也是如此,这下可就苦了我了。我从小就不太爱吃西餐,但是到了这里不吃根本不行,后来我也感觉到,他们的饮食要求还是很有道理的。可能不太适合我们中国人的口味,但对身体绝对是好。那段时间我嘴特别馋,想家乡饭,想大连的海鲜,想酸菜。我妈当然能做,但是到哪里去买这些原料?但也只是想想而已,馋归馋,我还是坚持吃俱乐部规定的饮食,我想,什么都坚持下来了,总不能过不了饮食关吧。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身在国外,渐渐就有了漂泊异乡的感觉。我在俱乐部还好一些,每天要训练,还经常比赛,妈妈就很寂寞了,但是我每次问她,她都说没事。但是我知道她想家,想爸爸,想哥哥、姐姐,他们都需要有人照顾。那一年的春节,我是在伦敦国的。春节前两天,一个朋友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节日放假7天,我一听就羡慕得大喊大叫,说凭什么呀,你们可以休息那么多天,我到英国还没有放过这么多天的假呢,再说老外也不过春节。我那个朋友听了我的话就笑话我,说我身在福中不知福,“放什么假?效益不好的企业才放大假呢,水晶宫不放假,说明人家效益好”,他斥责我。我禁不住开怀大笑,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真的,就算是在外资企业打工了”,我也跟着自嘲说。我那个朋友哈哈大笑,好朋友总是知道你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最需要什么样的东西。那年的年三十,我是在训练场上度过的。我带着母亲一起来到了训练场,一圈一遍地看着她老人家在场外孤孤单单的身影。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要是在国内,这会儿准是即忙活又快乐,大孙子、外孙女围着她,就连我,她也年年不落地给压岁钱。我爷爷家是个大家族,五个子女聚在一起上百口子人,母亲绝对闲不住,可是现在她却在这个看似繁华的城市过着这样毫无生气的新年,她微风中飘动的长发让我心动,又一圈跑过来的时候,我对母亲大喊:“妈妈,新年快乐”。
训练完回家,妈妈又忙开了,过了一会,扎着围裙的母亲走了过来,我帮妈妈解开围裙,并把羽毛球拍塞到她手里。在房间里打羽毛球是入冬以来,为了让妈妈加强锻炼我才想出来的,此刻却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过年了,海子”,妈妈停下来的时候把一个红包赛到了我手里,“谢谢妈……”,我哽咽着说。
在英国的日子里,也有很快乐的时候,闲下来,我会把从国内带去的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地细看,这时候许许多多的往事就会在眼前一一闪过,有温馨,也有些许的惆怅。有时候我会陪妈妈上街购物,但这种机会不是很多。在英国,我学会了上网,在网上,我突然发觉这个世界其实很小。也有着急的时候,找一些国内的网站,可就是老上不上去。人很奇怪,一出国门,就觉得国内什么事情都很新鲜,什么都想知道。正是在网上,我得以随时注意万达队的情况。1999年,万达队似乎情况不太好,我弄不清楚,这里面究竟出了些什么问题。
第七章 水晶宫第40节 征战英甲
我到水晶宫不久,就牢牢占据了队里左后卫的主力位置,后来科佩尔接任主教练,有两轮,我作为替补没有上场,但不久,我又回到了主力位置。范志毅也是这样,在队里是主力中后卫的不二人选,有时候他还会被教练推到前腰位置,甚至还客串过前锋,我也是这样。后来我和范志毅说,好像英甲特别喜欢比较全能的球员,他也有同感。回想在英甲的日子里,我对自己的表现,应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
英甲的赛程非常密集,一周二赛甚至三赛都很平常,刚开始的时候,的确有点跟不上,但渐渐地就适应了。英甲的比赛对抗非常激烈,拼抢也很凶猛,但我几轮比赛打下来,觉得体能上并没有出现很大问题。开始的时候,我有点奇怪,后来经过仔细观察,才发现尽管英甲的攻防转换的速度非常快,但球员在场上的位置感很好,跑位也很合理,这样,无谓的跑动就很少,而且他们的阵型移动也很有规律,无论是英超还是英甲,常常会在某一个点上突然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种种因素,使他们对自己的体能分配非常合理。相比之下,我们在国内联赛中,无谓的跑动就太多,这样体能消耗就很大,常常到了下半场,有些队员就会跑不动,甚至出现抽筋现象,在和韩国队的几场比赛中,这种现象尤为明显。因为,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出去的,所以就很注意对比赛的观察,能改的,我马上就改,暂时还不能理解的,就回去慢慢想。渐渐地,我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有些长期困扰着我的问题也豁然开朗,迎刃而解。后来我回国参加亚运会足球比赛,教练和队友也夸我长进不少,说不仅意识有了提高,视野也开阔了不少。所以我常常对人说,尽管苦,尽管累,但这一步还是走对了。
我最不能适应的,还是英甲赛场上的裁判,我和范志毅刚到英国的时候,就吃了不少红、黄牌。有些是我们在国内养成的不良习惯,也有些的确是我的技术动作还不合理,这些都该吃牌。但是有些黄牌就吃得很冤枉了,我总是觉得个别裁判对外籍球员,尤其是我们这些从足球落后国家出去的球员,存有一种歧视心态。有时候,他掏牌掏得莫名其妙,你不服,他就和你说理,我也听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这时候,他们就在那里偷笑。范志毅也吃过裁判的亏,有一次,我们对裁判的判罚不满,许多球员在赛后围了上去和裁判说理,范志毅也上去了,裁判后来说有人打他,而且指明是范志毅。但是后来录像显示,根本不能证明是范志毅,范志毅为了此事,搞得很生气。还有一次,对方球员对我恶意犯规,我疼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范志毅气极了,冲上去要和那个球员讲理,可是,裁判却跑了过来,莫名其妙地就给了范志毅一张牌。你说,这叫什么事嘛。后来,有一家英国报纸采访我们,我就一股脑儿地把这些事说了出来,我还强调说,我们不是来自一个野蛮的国家,我们出来踢球,是抱着一种学习的态度。说来也奇怪,后来吃牌的情况居然渐渐少了起来。当然,这和我们渐渐适应了英甲赛场上的判罚尺度也有关系。
常常有人问我,在水晶宫的时候,对哪一场比赛印象最为深刻,我说很难说,几乎每打一场比赛,我都能学到一点东西。如果一定要举一个例子的话,我想可能就是足总杯上和纽卡斯尔联队的那一场比赛。纽卡斯尔联队是英超的一支劲旅,队里的希勒那时风头正劲,是英格兰国家队的正印前锋,威名远扬。不过,那一场比赛我们踢得并不差,但是在场上比对手多一人,而且还领先1分的情况下,却被对方连扳两球,结果输得很窝囊。在那场比赛中,我和希勒的直接对话只有一次,就是这一次,我也没能防住希勒。当时,对方罚任意球,希勒站在我身后,我也没有防得很紧。球罚出后,从我头上过去,希勒停住了球,我赶紧去补位,当我跑到位时,他突然起脚射门,球从我的档下穿了过去,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我们的守门员可能是视线被我挡住了,球就这么进去了。输给希勒,我觉得没有什么可丢脸的,这就是差距,明明白白地放在那儿。可是在比赛中,我也看到了我的真实的实力,客观地说,如果在曼联这样的一流球队里,不可能会有我的位置,但是在英超一些中下游球队,再经过几年的磨砺,我想我也未必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也就是在那场比赛中,我暗暗下了决心,将来,我一定要进军英超。
就在水晶宫稳步上升的时候,俱乐部却出现了严重的财政危机。维纳布尔斯作为一个世界级的名帅,当初接手水晶宫的时候,就有点委屈,这时候俱乐部银根紧缩,不可能再给他提供充足的经费购买新的外援,水晶宫进军英超的前景一下子变得黯淡起来。在这样的情况下,维纳布尔斯开始萌生去意。而等到新科佩尔接任,俱乐部的财政状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恶劣。这时候传闻满天飞,一会儿说要对球员限薪,一会儿又说是要减薪,一会儿说俱乐部要把队里的主要球员挂牌出售以缓解俱乐部的财政危机,一会儿又说根据英国足总的规定,水晶宫的财政状况再无好转,就会被取消下赛季的参赛资格,等等,等等,弄得队里人心惶惶,人人自危。那时候,我知道国内也有不少传闻,说俱乐部决心把我和范志毅挂牌出售,实际上的情况并没有这么严重,而且在我和范志毅的问题上,俱乐部的态度一直很明确,当时高登伯格就说,队里有4个人是不会卖的,其中就有我和范志毅。我当时最为感动的是,尽管俱乐部遭遇到了这样的困难,不少队员也产生了不少想法,甚至有了情绪。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到训练和比赛,科佩尔接手的那段时间里,我们的队的成绩还是相当不错的。我想,这就是职业球员了,不管你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不管你有什么样的想法和情绪,只要一上场比赛,这些想法、这些情绪、这些困难,就会抛之脑后,就会认认真真地踢好每一场比赛。
到了1999年夏天,我随水晶宫队回国打了几场友谊比赛。这时候,万达俱乐部的王健林董事长找到了我,希望我能回国效力,后来这件事还惊动了大连市政府的领导。我当时的心里的确很矛盾,我在英国的事业刚刚起步,前景一片灿烂,但是家乡的召唤我又的确很难拒绝。人总是有感情的,在感情的导引下,我离开了水晶宫,回到了大连。
我第一次的“留学”生涯就这样短暂地结束了,但是我心犹不甘,在我离开伦敦登上飞机的一刹那,我在心里默默地说,我还要回来。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暗示,暗示我在不久的将来,还会回到这里,回到我事业的起点。
1998年,我、范志毅、李金羽,还有杨晨等人,大概是职业联赛以来第一批出国踢球的球员,我不敢说我们为后来者淌出了一条道路,但是我们的经验和教训,也值得后来出国的球员记取。
我不是一个妄自菲薄的人,我们能够走出去,当然首先靠的是我们的实力,中国球员的技术和速度并不比别人逊色,这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