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婚记-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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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时;在必须和客人告别的时刻;比罗什卡已经起身了;她的面孔红喷喷的象只苹果;看上去她高兴得象一只见到有人把一块小糖投进鸟笼里去的小鸟一样。由于这块小糖;这只可怜的小鸟就好象自己获得了自由似的在绿枝上跳来跳去。姑娘问老头儿;她应该用什么方法和拿什么东西来使他快乐。她要求老人收她一件小小的纪念物——表或是戒指;她在他的面前摆了许多金子做的小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多得叫二十只喜鹊搬一世也搬不完。
〃您要知道;我虽然很富有;但是我只有在送您一件东西作为表示感激的时候;才感到愉快。〃我们那位可敬的托特脸孔涨得通红;抱憾地推开那些金玩意儿;说:
〃您应该明白;我这样做并不是为了礼物!请您原谅;我也是贵族呢!〃〃但是;无论如何;您应该拿一件东西;否则;您就是生我的气。〃托特先生一点办法也没有;好象屈从命运一样;他考虑着应该拿哪一件好。
〃不过您一定要拿一件金子做的东西;〃比罗什卡猜测到;他是在找一件最不值钱的东西;因而接着说道。
〃好吧;假如一定要拿金子做的东西的话;〃小饭店老板说着;感到他的后脑上在出汗;〃那么就请姑娘把您金黄色的头发给我一小束吧;这些头发我可以放在我小女儿的圣经里;因为我自己;老实说;没有祈祷的习惯;因为祈祷是神父劝告人们做的。您说;神父们的劝告还能有什么好事呢。〃〃啊;呀;呀!托特先生;〃少女撒娇似地指着他说;〃我从来没有想到;您是这样坏的人。〃然而;姑娘接着就立刻拿起剪刀;把一缕美丽的头发剪了下来。小剪刀上所发出的声音好象哭声一样。
托特一面欣赏着那缕金黄色的头发;一面又轻轻地用他那骨节很大的手指抚弄着;突然;他故意皱起眉头;吓唬姑娘:
〃哎;哎;哎;如果亚诺什伯爵得知您的头发在我这里;他会怎么说呢?〃比罗什卡笑了一笑。
〃他什么也不会说;因为我整个人都是属于他的;只有这些头发不是他的。他向我求婚的时候;我的头发是另一个样儿;但是原先的那些头发都在我生病的时候脱掉了。〃比罗什卡甚至把托特一直送到大路上;过路的农民都看到;她把自己的那只柔软的小手放在托特粗糙的大手掌里。
〃愿上帝保佑您;托特先生;假如以后您有事情到我们这里来;请您一定要上我们家来。〃〃将来等您当了伯爵夫人;而且有机会到辽斯克去的时候;请您也到我们那儿去。您到过辽斯克吗?〃〃没有。〃〃一个很好的村庄……〃但是他马上想起;自从辽斯克出了事情以后;老实说;这个村庄是不值得再提起了。因此;老头儿又说:〃让它沉到十八层地狱里去吧!但是;那时候如果那两个大学生把那些油炸小鸡完全吃完;说不定;我们现在也不会在这儿谈话了。〃他说完了这些话;深深地沉思着;慢慢地向回去的路上走着。在别尔那特家里;他激起了这样甜蜜地向往生活的希望;它甜蜜得使那个沉浸在情海中的姑娘;可以凭借着这些希望多活上好几年。
第十八章皇宫的光辉
西玛企婶婶临死时的供述传开之后;环绕着亚诺什案件的斗争好象死灰复燃似的重新燃烧起来了。敌对的双方都拿起了武器;重新投入战场。这个事件的内幕被揭发后;它在贵族之间引起了极大的愤怒。新教徒讽刺说:〃天主教神父的腐败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天主教徒也很愤慨。伯尔·纳奇一定要公开讨论这个案件;后来好容易才把他劝住了。有一个姓爱斯杰尔哈齐的伯爵声明;假如不纠正这种错误;那么他自己就要改信别的宗教了。
在一次总督也出席参加的舞会上;米克洛什·特拉施柯维奇大声地声明说:
〃神父们用这样荒谬绝伦的胡言袒护着谁?袒护辽斯克的一个神父。要是这个国家严肃地对待王上的训谕'JustitiaregnorumFundamen…tum'的话;那末;应该把这个神父——骗子的那只做过祝福礼的手齐肩膀砍掉;把他的身体缚在几匹马的马尾上;让它们把他撕成一块一块。〃在这个时期里;亚诺什在波若尼结交了许多朋友;他那种少女般的纯朴;他那可以随便挥霍而用不尽的巨大财产以及他所蒙受到的悲痛——这一切都使得许多人对他产生了同情。
同时;菲歇尔大主教有意识地放纵对婚姻神圣性的凌辱;引起了大家越来越厉害的愤恨。愤怒的程度简直大得连国王原先想任命菲歇尔为公爵——大主教的圣谕;也不得不撤销;而改派留陀尔·鲁达纳依去接替这个职位。
在这个可以乐观的远景面前;亚诺什又提出了在爱格的诉讼。
〃啊;这次不会再输了!〃可敬的学者山陀尔·凯维亲自鼓励法伊说:
〃塞聂卡说;对于上帝来说;最愉快的娱乐;莫过于看到一个男人能与不幸的命运作斗争。但是;现在那种娱乐再不会有了;因为现在命运已经是有利于亚诺什了。〃假如巴尔卡命运女神始终用同一种麻线来纺织生命线;假如没有人把它偷偷地换掉的话;事情当然会是这样的!……那时;罗马教皇全权论者也开始行动了;他们担心诉讼案的结果将会使教会蒙受极大的耻辱。耶稣会教徒还在约瑟夫二世时代就预言说:〃我们将要象雄鹰一样回来!〃真的;他们回来了;但不是象雄鹰一样;而是象田鼠一样;并且是偷偷地着手他们的工作的。
虽然亚诺什的案件在巨大的政治活动中实际上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但是耶稣会教徒仍然紧紧地抓着它不放;毫无疑问;那些耶稣会教徒就是〃无论什么样的小利都是上帝的恩赐〃这句格言的作者;这句格言后来也传给了赌徒们(耶稣会教徒是很少有这样慷慨的豪举的)。总之;世界上没有一个大案件是他们怕去办的;也没有一个小案件;是他们不愿意去办的。今天耶稣会教徒折磨牝羊;是为了要从它身上获得真正的羊毛;明天他嘲弄狮子;是为了要使它把人咬得粉碎;后天他将要摆弄跳蚤;那是为了要找个机会把它放到某一个妇人的衣服褶襞里去。
他们得意地出现在宫廷里;并在那里编织了一个细致的蜘蛛网。有一个名叫辽林茨·维尔卡的;是他们中间最机灵的人;他是出生在卡沙的天主教教士;也是玛丽亚·鲁易莎大公妃的解罪神父。在宫廷周围的人;特别是妇女;对亚诺什案件中所发生的新的变动最感兴趣。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因为这几年来;这个案件已经成为许多动人的闲谈资料;现在它又死灰复燃了。神父维尔卡想到一个很好的主意;他赶到大公妃的闺房里;把那主意告诉大公妃。
〃殿下;问题在于那姑娘不嫁人;就一直不会有安宁。〃〃哪一个姑娘?〃〃就是那个比罗什卡。〃〃听说;她很美?〃〃是的;美极了。〃大公妃早就不美丽了;她的年龄已经到了妇女们要求做些善事;积些阴德;收拾一个可以带到另一个世界里去的小包袱的时候了。
〃当然;当然;〃她考虑了一下说;〃如果这个姑娘嫁了人;那末亚诺什伯爵就会失去提出诉讼的兴趣。〃〃一点不错。〃〃是的;但是我不知道我们这儿有什么办法?〃〃殿下;办法是有的;而且一定可以把教会从那个尚未见到分晓的骚乱中拯救出来。〃〃辽林茨神父;我担心;您把我的力量估计得过高了。〃〃殿下;您可以收她做宫女;同时快些把她嫁出去;因为她很富有。〃大公妃微微地笑了一下。
〃辽林茨神父;您真机智;真是一个老奸巨猾的人!我要想想;不过不是今天;因为早晨总比晚上清醒些。〃〃让天使在梦中低声地告诉您应该怎么办吧。〃天使将要低声地说些什么话;那是十分明确的;因为再过几个星期;总督有一封快信写给翁格伐尔省省长;信中说:玛丽亚·鲁易莎大公妃殿下将到布达拜访总督;并说她很关怀比罗什卡小姐的那件事;要是比罗什卡真的能在她的面前出现;她一定要给予比罗什卡最伟大的爱护和同情。信中还指示省长对这件事要严守机密和谨慎。
省长怎样处理这个任务;这从别尔那特太太和比罗什卡在降灵节那天来到布达;以及住在佩斯城的〃七侯爵〃旅馆里那件事上就可以看出来了。她们俩在那里住下之后;太太就给骠骑兵发出如下的命令:
〃你赶快穿上礼服;在城里找一个按摩师;并把他带到这儿来;因为我一路上疲乏极了;所有的骨头都在酸痛;要按摩一下。然后;你再进宫去。不过;记住;要有礼貌;不要给我丢脸。到了宫里;你就找一个可靠的内侍报告;说我们到了;你明白吗;说我们到了;在等待命令。
他们告诉你的话;你要好好记住;以便回家后可以十分清楚地转告我。〃骠骑兵去了;后来当她们俩把旅行袋和箱子里的衣服及花裙子整理出来的时候;骠骑兵已经带着消息回来了;他说一个按摩师也找不到;因为〃他们都住在乡下〃。
〃好啦;那末宫里去过吗?〃〃正是;去过了。〃〃你同谁讲的。〃〃同宫廷官本人;我很勇敢地报告了。〃〃这不可能!……〃别尔那特太太惊奇地说。〃你真的和他本人谈了吗?你一切都告诉他了吗?〃〃正是;告诉了。〃〃他吩咐你转告些什么?〃〃他说;有一间房间。〃骠骑兵还没有来得及把话讲完;正如大家所知道的;那位脾气急躁和出手很重的别尔那特太太;就朝这个可怜虫的脸上重重地打去;打得他的眼睛里直冒金星。
〃怎么样;在佩斯城里有没有按摩师?你可是住在'皇家'旅馆里的啊;你这只笨驴!〃当然;还得叫他到总督府去一次;并且请〃七侯爵〃旅馆里的一个门房做他的向导。
真的;这一次骠骑兵很好地完成了任务;因为在第二天早上就有一辆金黄色的宫廷马车来接她们了。
她们如何被接待到宫廷里去;根据我的想象是需要大大地描写一番的;何况别尔那特太太已经把这件事讲了一千次;而且每次在快讲完时总是这样说:〃我现在还要说一说;当我看到了大公妃、她的女儿们和宫廷官夫妇以后;我觉得她们中间最有教养的、最美丽的一个人就是我的心肝宝贝;我们的比罗什卡。〃玛丽亚·鲁易莎在凯连费里达别墅里接见了比罗什卡和她的旅伴;宫廷官和他的太太住在那个别墅里;是为了要躲避今年提早来临的酷暑。
当马车停下时;她们站在一个花园的大门口;那种大门在任何一个乡村里都可以看到。她们在那里既看不到一个哨兵;也没见到一个近卫兵;更没有看到穿金银花边衣服的看门人以及来去徘徊着的内侍;只有一只老白毛狗在摇着尾巴;伸着一条潮湿的红舌头。在丛林里;有一个衣衫褴褛、个子很高的老头儿在刨地。汗水从他那椭圆形的、无须的和满是皱纹的面孔上象雨水一样流下来。
〃请告诉我;我的朋友;〃别尔那特太太用德国话向他招呼;〃应该向谁呈报;说我们到了;以便玛丽亚·鲁易莎殿下能接见我们?〃那个老头儿稍微把他的阔边草帽往上推了一下;用力把铲子插入地里;表示他预备领她们去。他把她们领到一所很简朴的房子里;开了门;就让她们俩在前面走。
别尔那特太太以为那老头儿不再送她们了;于是;她摸了一下口袋;递给他一个亮晶晶的钱币。
那个老年人微微笑了一下;把两手藏在背后;但是别尔那特太太却很友善地看着他说:
〃收下吧;收下吧。〃〃宫廷官不喜欢他的仆人接受赏钱;〃他温顺地答道。〃由此可见;他自己更不应该收;对不对;太太?〃〃天啊;完全正确!〃别尔那特太太含糊地说;她被这个出乎意料的推测吓了一大跳;〃难道您就是……〃〃就是这样;对了;我就是宫廷官;不要紧;不要紧;太太;请不要难为情——要知道您给钱;那就是祝我幸福。〃现在懊悔已经太迟了。他们到了大厅里;那里有许多衣饰朴素的太太们围着桌子坐着。世界上没有人会想到;这些就是公爵的亲属。她们身上没有穿绸缎;没有金色刺绣;没有比利时或威尼斯的花边;连装饰在她们颈项上的花边;我的天;也是最最普通的手工艺品(别尔那特太太老远就认得出这种花边)。宫廷官的太太坐在桌子首位上;用纸牌在占卜。
〃瞧;亲爱的姊妹;〃总督对玛丽亚·鲁易莎说;〃那个就是你所希望见到的匈牙利姑娘。〃宫廷官太太一听到这句话就将纸牌放下。假如好好地细看起来;这个女人并不怎么丑。真的;必须细细地多看一回;才会喜欢她。
大公妃的女儿们都好奇地回过头来;当她们看见这个美丽的匈牙利姑娘时;她们的眼光里都露出一种同情的神色。她们自己都已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同时;对那些喜爱个子瘦长、瓜子脸儿的女人的人来说;那她们可以算是美丽的了。姑娘们抚摸着偎在她们膝盖上取暖的安哥拉猫。别尔那特太太很想用手肘去碰一下比罗什卡;轻轻地告诉她(如果那时候有时间;而且内心很沉着的话):〃这一定是宫廷里最新的风气。〃玛丽亚·鲁易莎那年老多皱纹的脸上忽然容光焕发;现出喜悦的神色;她走上几步去迎住这两位客人。她那小巧的头上高高地梳着一个西班牙式的发髻;她的头一晃一晃地摆动着;好象白鹦鹉的头一样;看上去;它好象装得不大牢;每走一步;它都有跌下来、滚到地上去的危险(这种想法也许是由于我们想到玛利亚·安徒涅塔那颗被斩下来的脑袋而引起的)。
别尔那特太太深深地鞠了一躬;而那个今天才初次换上一身白色丧服的比罗什卡;只按照当时的礼节行了一个屈膝礼;现在;她好象是一朵娇嫩的、被折弯茎儿的百合花。
〃走过来一些;我的孩子;〃大公妃直率而毫不虚伪地用一种赞许的语调说;同时;她把右手伸给比罗什卡吻;而左手向别尔那特太太指着一张椅子说:〃请坐下;太太。〃但是;别尔那特太太命里注定不能坐;因为那时有一个宫廷官太太向她走过来;那个太太头上高高地戴着一顶硬花边编成的帽子;每走动一步;这帽子就会发出沙沙的声音。她的天蓝色眼睛里闪耀出十分殷勤的目光;好象别尔那特太太是个宫廷官太太;而自己却只是她的一个管家婆似的。
别尔那特太太急忙站起来;尊敬地鞠了一躬(她患过风湿症;所以那种姿势对于她来说是很方便的);很细心地回答总督太太提出的问题。
那位太太先问到别尔那特太太的丈夫、儿子和今年的收成;然后再关心到他们是否有许多小鸡小鹅;以及那些老母鸡、老雌鹅是否还在用自己的奶喂养它们的小雏等等。
别尔那特太太详尽地回答了所有这些问题;与此同时;匈牙利的大公妃对比罗什卡讲了好些亲热话:
〃您是不是有很悲伤的事;我的孩子;是吗?〃〃是的;殿下。〃〃不要灰心;我的孩子。人生大部分都充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