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86-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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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起来,大概与毛泽东1月30日号召发扬民主,强调要让人讲话有关。从2月3日朱德在山东组的讲话来看,他还是比较放开的。他批评党内的一些现象,说:
这几年党内斗争扩大化了,吃了一些亏,运动中打击面宽了,伤了人。……对犯了错误的同志,应当治病救人,不能搞惩办主义,无情打击。要很好地爱护干部,尊重党员的权力。
作为领导者应当注意。反“左”容易出右,反右容易出“左”。这种情况,有“左”反“左”,有右反右,有啥反啥,没有就不反。不要一说反什么就自上而下地来个普遍化。
他还讲了农业和手工业问题,说:
把生产队搞好,自留地分配好。其余如大队企业如何办好,这些问题都要有个规定。
中国人民过去几千年是怎么生活过来的?主要是靠农业、手工业生产维持。今后手工业生产还要发展。办手工业可以使老小有事做,有收入。有些东西销到国外可以换粮食、钢材。现在工业半成品还不多,手工业产品还很需要。
《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 第三部分从三易其稿看朱德的心路历程(3)
他认为党制定政策不能忽视的问题是:
要使农民安居乐业。安居乐业是发展生产的根本保证。不能安居乐业,如何增加生产?所有的人都要安居乐业。
从这些讲话来看,朱德很痛恨在党内搞惩办主义,尤其是一反什么就是一阵风,这几年党在这方面吃了亏。他谈到的要使“所有的人都要安居乐业”,表明他的指导思想,是把安排好人民的生活放在第一位,他强调的“中国人民过去几千年是怎么生活过来的?主要是靠农业、手工业生产维持”,实际是批评“大跃进”运动超越了中国的现实情况。
当然朱德并不是所有的问题都看得十分清楚,也并不意味着他对社会主义建设到底怎么搞已有一套正确的思路。重要的是,他讲出了自己的真心话。他在福建组还讲了以下一段话,他说:
这两年搞多了一些,想越快越好,计划是有错误的。高指标、大计划是否通通都错了?还不能那样说。有些是错了,有些开始看不出来,……以后搞不起来才知道了,当时哪个晓得搞不起来?北京修大建筑,不修已经修了,不能毁,在世界上是有很大的政治意义。经济上吃亏了,人家来参观,都说中国了不起。
这应该是朱德的真心话,也是他的亲身体会。当时的人们对一些事情,并不像现在的人能看得如此清楚,从毛泽东到刘少奇,都强调总结经验也只是初步的。其中的含义也就在这里。总之,随着大会的深入,朱德由比较谨慎变得开朗起来,本来那个表态的稿子多少有些违心,在大会上再讲已没有必要;但第一个讲话稿他已经自我否定,不可能再讲。那么讲点什么呢?国内的问题大家都已经谈的很多,就讲讲反修的问题吧。
那么朱德是怎么讲反修问题的呢?他说:
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楚,现代修正主义已经形成了比较系统和比较完整的路线。我们同他们之间的分歧,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同修正主义之间的原则分歧,是关于世界革命运动的路线性质的分歧。
什么样的原则分歧呢?朱德又说:
……他们在对敌问题上,不要革命,厌恶革命,要对美帝妥协,厌恶对美帝斗争,在兄弟党、兄弟国家关系上,从大国沙文主义,即资产阶级民族主义立场出发,要所有的兄弟党、兄弟国家都无条件服从。
在朱德看来现代修正主义的表现主要有两条,一是对美妥协,二是大国沙文主义。究其根源来说,他们“是从害怕战争变成害怕革命,自己不革命也不许别人革命,发展到系统的完全修正主义的理论和路线”。因此,朱德强调:“面对着这些错误路线,我们当然绝不能在原则问题上屈服和让步。如果我们屈服和让步,就等于放弃正确的路线,放弃马列主义的阵地,对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不负责任,就等于放弃无产阶级立场,放弃革命,变成修正主义,变成帝国主义的走狗。同时,我们必须把这个斗争进行到底。”
朱德的这些提法,和刘少奇在大会所讲基本是一致的。但朱德的态度更坚决一些,强调要把同修正主义的斗争进行到底。朱德还强调:
我国民主革命的经验,已经超越了国界,成为亚非拉各国人民的共同财富。同样的,在一个原来是贫穷落后的国家建设社会主义的经验,也是亚非拉各国人民以至许多社会主义国家的人民,所极共同关心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认为,我们这次会议,对于我们工作的基本经验教训的总结,……是具有重要国际意义的。同志们,我们应当把我们的工作做得更好,使我们在建设方面也像革命一样取得更完备的,一整套的具体经验,我们不但应当有自己的建设社会主义的完整的经验,而且应当创造在我们的国家中逐步向共产主义过渡的完整的经验。这是我国人民的愿望,也是全世界一切革命的人民的共同愿望。
朱德这种放眼世界,对社会主义事业充满必胜的信念,反映了他们那一代人对社会历史进程的理解和政治理想。根据当时以及后来一些情况的判断,他们的表述决不是做秀,而是非常真诚的。
朱德在讲话时还谈到一个问题,也值得一提。在讲到在社会主义国家中如何防修的问题时,提出高薪阶层和富裕农民是滋生修正主义的土壤。他说:
在社会主义国家中,现代修正主义也有相当的社会基础和市场。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警惕。在一些社会主义国家中,有高薪阶层和富裕农民,他们容易安于现状,追求生活享受,革命意志逐渐衰退,他们容易接受资产阶级思想影响,成为滋生修正主义的土壤。
朱德的这个认识,同他在1959年庐山会议上所说,要让农民富,一家一家的富不会变成资本主义,是相矛盾的。这也表现了朱德的矛盾所在。这个认识是否真的代表他的所思所想,还有深入研究的必要。
朱德讲话后,毛泽东说:“同志们,今天就散会。明天上午开省一级的会,下午开大会。”
毛泽东对朱德的讲话没有做任何评论,就散会了。
大会之后,中央在下发中央常委讲话时,朱德的讲话没有下发。
《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 第三部分周恩来给地方官员透了实底,算了细账(1)
2月7日,大年初三,这一天天气仍然晴好,七千多名中共官员再次浩浩荡荡的乘坐着大客车,向人民大会堂方向集中。当时的北京大街上,汽车比较少见。这么多汽车向同一个方向驶去,引得不少市民驻足观望。大会在下午四时半开始,主持人毛泽东的话还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开会,请恩来同志讲话。”
周恩来,浙江绍兴人,中等身材,给人一种儒雅干练的印象。历史上看,他曾有机会做中共的第一把手,但他没有做。人说,绍兴是出师爷的地方。也许是地方文化使然,周恩来始终把自己摆在辅佐者的位置。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他一直担任国务院总理,地位显赫非同一般。周恩来开篇便表态说:
“同志们:我完全同意刘少奇同志的报告,主席和其他政治局常委同志的讲话。”
这时,与会者开始注意到,周恩来手中没有厚厚的讲话稿,拿的只是一份讲话提纲。手持提纲发表大会讲话,是这次七千人大会的一大特色。
事前,毛泽东曾提出中央常委都在大会上讲一讲,但具体讲些什么内容,他没有说,也没有进行讨论和布置。结果,除刘少奇的一个书面报告之外,每个人(包括刘少奇)都是按讲话提纲进行大会发言。有的发言稿即使事先写好了,也没有用。如林彪,就是把事先写好的材料扔在一边,自己临时拉条子在大会上讲的;朱德事先准备了两个讲话稿,并曾广泛征求意见,后来也收回了,临时换了讲话内容。毛泽东甚至连讲话提纲都没有。陈云则是个例外,他没有讲话,毛泽东曾请陈云在大会上讲一讲,陈云以没有把握为由谢绝了。
这种现象,应该说在党的历史上是比较少见的。它至少说明两个问题:
第一,七千人大会属于临时动议,准备工作只有两个月的时间,相对来说比较仓促,像刘少奇的书面报告,起草出来送给毛泽东审阅时,距大会的召开仅差一、两天时间,毛泽东有什么意见,已经来不及切磋修改了。
第二,这是一个总结经验的大会,人们思想比较活跃,相互碰撞,相互启发,不断产生新的想法。七千人大会的这种“动态”的特点,有点类似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前召开的中央工作会议,大家解放思想,畅所欲言,新想法、新动议不断产生,因此,许多中央领导同志的讲话都是根据大会的新情况即席发言。
2月7日,也是七千人大会的最后一天。周恩来手持提纲侃侃而谈,一口气讲了两个多小时。
周恩来的讲话,是从国务院总理的角度来讲的。大体分为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表态性的;二是为中央分担责任,代表国务院包括他本人作自我批评;三是讲经济形势的主要困难和克服困难的主要办法。
首先,就需要统一思想的重大问题,即对过去几年的工作和“三面红旗”问题,他表明了自己的观点。他说:
这几年的社会主义建设工作,在“三面红旗”的指引下,成绩是伟大的,是第一位的,主要的;缺点和错误是第二位的,次要的。
“三面红旗”,经过实践的考验,证明是正确的。从建设社会主义的整个历史时期来看,今后将会更加证明“三面红旗”的正确和光辉。我们的缺点和错误虽然严重,但是,它是属于执行中的具体政策和具体工作的问题,不是“三面红旗”本身的问题。缺点和错误,恰恰是由于违反了总路线所确定的正确方针,违反了毛主席的许多宝贵的、合乎实际而又有远见的意见才发生的。
周恩来的上述这一段话,基本采用了刘少奇书面报告中的说法。第二段话,看得出来,他是在努力和毛泽东保持一致,维护毛泽东的形象。
周恩来的讲话同林彪相比,显然有着本质的区别。林彪是满怀激情的为“三面红旗”辩护,同时强调“毛主席的思想总是正确的”。周恩来给人的感觉,似是一种按部就班的表态。他所说的缺点和错误,恰恰是“违反了毛主席的许多宝贵的、合乎实际而又有远见的意见才发生的”这句话,似也可以理解毛泽东也有一些不合实际和缺乏远见的意见。周恩来乃外交领域的高手,他的话多少给人外交辞令的感觉。比较而言,刘少奇坦率分明,邓小平则采取了不提“三面红旗”的回避态度,而周恩来则有点不偏不倚的味道。
周恩来是一个对自己要求十分严格,勇于检讨错误、承担责任的人。这次会上,他的这一点表现最为突出。周恩来对于经济工作虽然不如陈云那么擅长,但自建国以来,由于担任国务院总理,长期处在工作第一线,也积累了不少经验。1956年,面对盲目追求高速度的情况,周恩来曾提出“反冒进”的问题,因此遭到毛泽东的严厉批评,说他泄了6亿人民的气,犯了政治方向性的错误,为此他做了一次又一次的检讨。“大跃进”运动起来之后,应该说周恩来的内心是复杂的,既存在对“大跃进”疑虑的一面,也有被人们的热情所鼓舞感染的一面,还有屈于巨大的政治压力的一面。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大跃进”的严重后果暴露出来后,加深了他对自己的自责。他在2月7日的讲话中,代表国务院做自我批评说:
对于缺点和错误,在中央来说,国务院及其所属的各综合性委员会,各综合口子和各部,要负很大责任。国家计划和具体政策,具体措施,有许多是由政府部门提请中央审核批准的。还有一些政策性的文件,没有经过中央审核批准,就由各部门擅自发出,这更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分散主义行为。
计划上的高估产、指标高、变动多、缺口大、基本建设战线过长、权力下放过多、过散,不切实际的,过多过早过急的大办、大搞等等,国务院及其所属部门,都是有责任的。
周恩来在代表国务院进行自我批评的同时,还向大会检讨了自己本身的错误。他不是泛泛地说我有责任等语,而是实实在在地举了两个比较典型的例子。他说,自己犯的一个严重错误是:
1959年8月26日在人大常委会上,提出了超过实际可能的关于跃进、大跃进、特大跃进的标准,即规定农业每年增产超过10%是跃进,超过15%是大跃进,超过20%是特大跃进;工业每年增产超过20%是跃进,超过25%是大跃进,超过30%是特大跃进。
另一个错误是:1958年6月2日,他主持起草了一个关于将轻工业下放98。5%,重工业下放96%的文件。这是权力下放过多过散,形成分散主义的根源之一。这种不切实际的要求,就必然造成地方上各搞一套和盲目追求产值的严重后果。周恩来表示,这些问题,他还要在3月的人大、政协会议上做适当的解释,这是他的账,要交代。
《变局·七千人大会始末》 第三部分周恩来给地方官员透了实底,算了细账(2)
坐在一旁的毛泽东心里明白,周检讨的两个错误,并不是他的发明,大家都有份,所以插话说:“交代一回也就好了。”
这就是周恩来。在中央七大常委当中,像周恩来这样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做非常具体的自我批评的独一无二。听了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