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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幻夜-第4部分

小说: 幻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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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未遂。”
  “那就好。听说昨晚就有两人遭强奸,都是去上厕所时被盯上的。女人又不能站着撒尿,只能去没人的地方。”
  “就算报警,警察也不会管。罪犯也知道这一点,才为所欲为。”拿金属球棒的男人撅着嘴说。 
  雅也穿过商店街,接着向前走,到处都能看到从损坏的民房里拿东西的人。他想,就算这样拿别人的东西,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估计也不会被逮捕。难怪有人四处转悠,伺机盗窃。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有什么资格责备那些趁地震犯罪的人呢?自己杀了人啊! 
  终于快到家的地方了。四周弥漫着黑烟,估计刚才又着火了。看样子消防队没有来,肯定又是任其燃烧。 
  工厂还是昨天最后看到时的样子。墙倒了,只有钢筋柱子勉强立着,加工器械被落下的房顶碎片埋住了。正屋已完全倒塌。放父亲棺木的地方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瓦砾,折断的木材和破损的墙壁堆成了小山。
    雅也挪开堵在门口的瓦砾,先找到一双满是灰尘但还没坏的运动鞋,用它换下拖鞋后,又开始下一项工作。 
  他正想清理厨房附近的瓦砾,突然发现倒地的冰箱完全露了出来,便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昨天并没有这样。 
  他马上反应过来,赶紧打开冰箱门。不出所料,放在里面的食物荡然无存,只剩下调味品和除臭剂。冷冻食品、香肠、奶酪、罐装啤酒和没喝完的乌龙茶全消失了,连梅干和咸菜都不见了。不必考虑原因,肯定是被饥饿的人偷走了。雅也开始咒骂起自己的愚蠢,本以为家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大可放心,但家里放着在一定意义上比钱更重要的东西。 
  浑身像铅一样沉重,甚至失去了站立的力气,他颓然蹲在地上。眼前就有一个包香肠的保鲜膜,那是几天前买来放在冰箱里的。 
  雅也四肢无力,正想抱住头,忽觉有人来了,抬头一看,新海美冬正站在面前。由于过于吃惊,雅也差点仰面摔倒。 
  “若不嫌弃,请吃这个吧。”她伸出双手,表情依然那么僵硬。 
  她手上托着用保鲜膜包着的饭团。

6
  米仓佐贵子是在大地震发生后的第三天进入灾区的。从奈良经难波到梅田还算顺利,之后就麻烦了。不仅电车的车次少,而且只到甲子园,然后只能步行。 
  去灾区的人都抱着大行李,背旅行包的也不少,应该是给受灾的家人或朋友带的东西。佐贵子生怕出事,只把替换衣物和简单的食物放进了包里,根本没想过要给别人带东西。她只想尽快摆脱麻烦。 
  地震发生时,她正在位于奈良的家中睡觉,也感觉到了晃动,却没想到会那么严重,等丈夫信二打开电视后,才意识到出大事了。看到毁坏的高速公路像巨蟒一样蜿蜒曲折时,她还以为是哪里搞错了。 
  阪神地区有很多熟人,但佐贵子最先想到的还是独自在尼崎生活的父亲俊郎。 
  电话根本不通,打给住在大阪的亲戚也一样。直到下午,才终于和一个亲戚通上话,那时已经知道这是一场空前的大灾难。 
  那个亲戚家并没有太多损失,但他们也不知道俊郎的安危。 
  正当佐贵子不知如何是好时,大婶在电话中说:“对了,昨晚他去守夜了。就是水原家。”
    “啊。”佐贵子也想起来了,曾听父亲说过姑父水原去世了,但她和水原家几乎没有来往,也没想过要发唁电,只当成了耳旁风。俊郎在电话中说要去守夜。 
  无法和水原家取得联系。到了第二天傍晚,佐贵子才得知父亲去世的消息。电视中播了俊郎的名字。 
  本想查出俊郎遗体的安置地点,可不论往哪儿打电话都占线,毫无头绪。终于,在昨天晚上弄清了。大阪的亲戚打来电话,称接到了水原雅也的通知。看来俊郎果然是在水原家里遇难的。 
  也没有办法和雅也取得联系,他应该知道佐贵子的电话号码,但在避难所里不好拨打。 
  到了甲子园后,她沿着铁轨向前走。同行的人很多。望着那些沉浸在悲痛中的景象,她感觉自己简直像在战场,就像在某张照片上见过的空袭后的街道。 
  父亲死得确实突然,但她并不认为是突如其来的悲剧,说实话,倒感觉轻松了不少。当知道发生地震时,她马上惦记父亲的安危,是因为心中暗暗期待:他被砸死就好了。 
  佐贵子不喜欢父亲。他爱撒酒疯,对工作也不认真,还经常和母亲争吵。佐贵子的母亲性格刚强,做事多少挣了点钱后,便开始露骨地责骂丈夫。俊郎有一次动手打了她,两人就为此事后来竟发展到了离婚,或许他们早已厌烦彼此了。 
  佐贵子不想和任何一方一起生活。她那时已经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信二,开始半同居的生活,不愁住的地方。很明显,母亲希望能得到女儿的照顾,但佐贵子故意视而不见。她认为和那样的父母有牵扯,肯定对自己的将来没有好处。即便如此,母亲依然会趁信二不在时来家里,每次必定向她要钱,而且会说一大堆父亲的坏话。父亲倒不索要零花钱,但显而易见,他企图靠佐贵子养老。信二在奈良经营酒吧,佐贵子也在店里帮忙。父亲以为女儿很富裕。 
  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安置父亲遗体的体育馆。很多人在外面,有的围着火堆,有的在吃应急食品。哭声不绝于耳。 
  有一处围着不少人,佐贵子也挤过去看了看,只见小桌子上放着绘画用的大张白纸,上面贴着几张照片,像是地震刚发生时拍的。画质粗糙,感觉怪怪的,但看了写在角落上的字就明白了:“这是地震后用摄像机拍到的一部分画面,如想详细查询,可与以下地址联系。”地址位于大阪,拍摄者好像已经离开这里。 
  看到了佩着袖章的年轻人,佐贵子向他打听放遗体的地方。年轻人领她到了体育馆的一角。那里并排放着几十具遗体,有的已放入棺材,大多只是用毛毯包裹着。 
  遗体旁放着注明身份的牌子,佐贵子边看边向前走。脚底下冰冷彻骨,恶臭弥漫。也许有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 
  “佐贵子。”
  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喊声。佐贵子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绿色防寒服的男子,头发油乎乎地已打了绺儿,胡子拉碴,脸色极差,面颊消瘦。佐贵子愣了片刻才认出此人。 
  “啊,雅也。真不幸。”
  “怎么来的?”
  “从甲子园走过来的,腿都快走断了,不说这个了……”
  “我明白。舅舅在这边。”雅也用大拇指指着后面,扭身便走。 
  俊郎的遗体用毛毯包着。一打开便冒出了白烟。里面放了干冰。 
  俊郎面色土灰,闭着双眼,与其说安详,不如说毫无表情。佐贵子觉得看上去简直像人体模型。看了父亲的遗容,她并没有什么感觉,只觉得他身上的衣服有点眼熟——曾无数次目送着身披这件破旧外衣出门的父亲的背影,这让她多少受到些震撼。 
  佐贵子觉得眼圈微微发热,便拿出手帕按住眼睛。竟然流出了眼泪,连她自己都颇感意外,这样心里倒痛快多了。 
  “地震时,舅舅在我家的二楼。你也知道那破房子,从房顶到墙全塌了。头上的伤是致命伤,听说当场死亡。”
  佐贵子闻言默默地点点头。父亲的额头上放着一块布。她想,当时父亲肯定血流满面。 
  “接下来就该办葬礼了。”合掌之后,她念叨了一句,心里却觉得不胜其烦。 
  “不通天然气,所有火葬场都停业了,在这里无法举办葬礼。”
  “那……该怎么办呢?”
  “看来只能在你家那边办了。从昨天开始,就不断有人把遗体运出去。一般情况下个人不允许搬运遗体,但在这种时候,只要向有关部门申请就可以。”
  “运遗体?用汽车运吗?”
  “看来只能这样了。佐贵子,你有车吧?”
  “有是有……”
  “本想把家里的车借给你,可惜被倒下的电线杆压瘪了。倒霉死了,真麻烦。”
  佐贵子极想发句牢骚,说真正倒霉的是自己。信二也讨厌岳父,没陪自己来。在她临出家门时,信二丢下一句话:“在那边随便找个地方火葬算了,骨灰也不要拿回来,找个寺庙之类的地方放下就行。”
  如果要在家里举行葬礼,信二肯定会火冒三丈。如果还要运尸体,就要用他的爱车,他更不可能同意。 
  “向有关部门申请的手续很快就能办完,有些死者是因出差才来到这里的。”
  佐贵子暧昧地点了点头。雅也也许是出于好心,她却觉得是多管闲事。他把俊郎的遗体从瓦砾中拖出来,还运到这种地方,本是好意,却倒添麻烦。如果当初就置之不理,遗体也许会被当成身份不明者处理掉。 
  佐贵子想,一定要想方设法说服信二。这需要一个诱饵。 
  “雅也?”她抬头看看他,“我爸的行李呢?”
  “行李?”雅也摇了摇头,“没有呀。那天他只带了奠仪,我记得是空着手来的。”
  “钱包和驾照之类的东西呢?我想他该带着家里的钥匙。”
  “钱包我拿着呢,”雅也从防寒服口袋中掏出黑色皮钱包,“其他东西应该还在他的口袋里。我担心有人偷钱包。”
  “也许在吧,谢谢。”佐贵子接过钱包打开看了看,里面只有几张千元钞。她起了疑心,但没说出来。 
  “想要遗物,最好去舅舅家里。尼崎受灾也很严重,不知究竟怎样。”
  “是啊。喂,雅也,能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吗?”
  “啊,知道了。对不起。”雅也似乎觉得打扰了她和亡父的会面,满脸歉意地起身离开。 
  确认已看不见雅也的身影后,佐贵子开始翻找父亲的衣服口袋。从裤子口袋里找出了皱巴巴的手帕和钥匙,此外别无他物,上衣的内袋里也一无所有。 
  她正感觉纳闷,突然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抬头一看,正与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四目相对。那人二十四五岁,头发束在脑后,身穿奶油色运动服,外面披着短大衣,似乎也是死者家属。 
  那个女人马上垂下眼睛,似乎不再在意佐贵子。佐贵子想,刚才她未必是在看自己。 
  她再次查看了俊郎的衣服,依然没找到想找的东西。真奇怪! 
  俊郎打电话告诉她要去水原家守夜时,曾说过一句奇怪的话,说有希望拿到一大笔钱。 
  “以前也跟你说过,曾借给他们家钱,加上利息会有四百多万。以前没指望他能还上,这回没问题了。幸夫买了寿险。”
  佐贵子知道借钱的事,但没听说过详情。她猜肯定是俊郎把幸夫卷进了自己的投机活动。 
  “可是,爸爸,那家应该还从别处借钱了。把那些钱还掉后,能剩下钱还你吗?”
  “所以才去守夜,把这事跟雅也定死了。我有正式的借条,让他看了,他会认账的。”
  “守夜的时候谈这种事?”
  “那有什么办法。如果傻等着,钱会被别的债权人抢走。反正这样一来,我就能还清借款,问题全解决了,以后也不会再拖累你。”
  听俊郎那口气,像是说今后想和她作为正常的父女往来。 
  佐贵子一直觉得这事和自己无关,也确实忘得一干二净。但当接到通知说俊郎死在水原家里,她突然想了起来。促使她想起此事的是信二的一句话:“反正那个人死了,你也拿不到一分钱遗产。”
  佐贵子想,如果现在有四百万,就能解决大问题了。店里经营状况不佳。几年前,不用怎么努力,店里都能爆满,但现在很多时候一天只来一两组客人。为了削减人工费,佐贵子减少了人手,没想到这又进一步减少了客流。 
  实际上,佐贵子今天专门跑过来,就是因为惦记着这笔钱,否则她根本不会来,顶多会给母亲打电话,说那是你以前的老公,你去想办法处理吧。 
  如果说出四百万的事,估计信二也不会反对为俊郎举办葬礼。其实不用办得多么隆重,只要火化就行。 
  为此,就要先把借条弄到手。如果没有正式凭证,只是空口声称父亲曾借钱给雅也家,恐怕雅也不会理会。 
  佐贵子站起身,离开了遗体。为什么找不到借条?那天打电话时,俊郎确实说过要让雅也看借条,那么他不可能不带在身上。 
  “佐贵子。”她刚来到走廊,便看见雅也跑了过来。“我拿来了这个。”他说着递过一束香。 
  “啊,谢谢。”佐贵子接过来凝视片刻,然后抬起头,“喂,雅也,我爸爸没带什么东西吗?”
  “什么?”
  “比如资料之类的。”她死死盯着雅也的脸。 
  “资料?我不太清楚。”
  “没见过?”
  “嗯。”
  “哦,知道了。对不起,总问些怪问题。我先去上香。”佐贵子扭过身,再次走进体育馆。她一边向俊郎的遗体走,一边在心里嘀咕:遭算计了…… 
   父亲不可能不让雅也看借条。雅也在发现遗体后先抢到了手,现在肯定都变成灰了。如果父亲借出去的钱要不回来,自己干吗还要来这里?只揽上了要给父亲办葬礼的麻烦。该如何向信二解释呢?
   “随便你,他是你爸,我可不管。”信二肯定会说出如此冷漠的话语。 
  她走出体育馆,呆立在走廊上的雅也又凑了过来:“佐贵子,怎么办?”
  “是啊,该怎么办呢?”她心中思绪万千,既懊恼被人轻易抢走了借条,又恨麻烦为什么偏偏落在自己头上,还要去处理父亲的遗体。她尽量不让这些情绪流露出来。 
  “让你丈夫开车过来怎么样?可以直接拉舅舅回去。”
  “嗯……”
  雅也说的是,一般的家庭都会这样做,但佐贵子觉得自己不在此列。她并不想要父亲的遗体,更不想亲自操持葬礼。 
  “今天恐怕不行,都这么晚了,他还要照顾店里。”
  “那就只能请他明天来。佐贵子,你就住这儿吧,昨天开始生起了暖炉,不再那么冷了。”
  雅也接二连三地提出让人心烦的建议,佐贵子真想抽他一记耳光,再上前揪住他的衣领,逼问他把借条放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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