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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梦侦探-第2部分

小说: 梦侦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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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宽敞的所长室素雅古朴,三面墙壁都是书架,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古典精神医学书籍。克雷佩林①的原文比比皆是,而新近的论著一本都没有。是不是该换几本书放上,敦子想。她担心这里给访客造成跟不上时代的印象。

    “小山内好像有什么企图,所长要小心一点。”敦子说。岛寅太郎是个老好人,敦子有点担心他的所长地位。“小山内一个人虽然不足成事,不过背后说不定有什么黑手想要捏造治疗失败的案例啊。”

    “你是说副理事长么?”身兼财团法人理事长的岛寅太郎欠了欠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千叶敦子突然提及内部纷争的事而有点不好意思,“说起来,倒也有谣言说乾副理事长正对理事长的位子虎视眈眈。”

    那可不是谣言。乾副理事长最近与一些非常任理事频频会面,似乎正在策划什么事,这些消息应该也传到岛寅太郎的耳朵里了。可是,岛所长好像并不在意。时田浩作又是个只知道埋头搞研究的家伙,真正着急的大概只有敦子一个人。敌人众多的研究所里,正因为有岛所长的存在,敦子和时田浩作才能集中精力进行研究,而且敦子本人也被岛所长的人格魅力所吸引。

    “哎呀,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无聊的事。”岛所长误解了敦子的表情。他慌慌张张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挺直了身子。

    这些事情一点都不无聊,敦子想。她微微有点惊讶,抬起头。岛所长似乎想说什么,但是目光与敦子的视线一相遇,就好像被她吓回去了似的。他沉吟了一会儿,仿佛不知道如何开口才好。

    最后岛寅太郎还是站起来,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旁边。敦子微笑起来。每当个性柔弱的岛所长想要迫使对方接受自己想法的时候,都会站到所长专用的大办公桌里边,借助它的威严说话。

    “我很清楚你的研究如今正处在一个关键时期,所以我也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请求非常非常不近情理,”岛寅太郎一边说,一边用他瘦骨嶙峋的手指划着桌面,“唔,实际上……我想请帕布莉卡②出动。”

    “啊,”敦子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她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岛所长说什么都会尽力帮他的忙。可是刚刚他用半带玩笑的口吻提出的这个要求,对于现在的敦子而言,实在有点超出她的能力范围了。“可是帕布莉卡已经不再出动了呀。”

    “唔,我知道,我知道。已经有五年……啊,是六年了吧。但是这一次,我想求她勉为其难再出动一次,只有这一次。实在是因为这一次的患者地位很高,不方便去一般的精神科看病。”

    “可如今就算是大人物们,也都可以很平常地接受精神分析了。”

    “问题是这个人的情况比较特殊,无数人都在等着他的失败。说起来这可能也是他的惊恐发作③的原因。他叫能势龙夫,从高中到大学都是我的好友,现在也是我最珍贵的朋友。他和我一样都是五十四岁,是一家汽车公司的重要人物,目前他正在推进他们公司自主开发的无公害汽车的实用化进程,但是公司内外有很多人都在极力反对。其他制造商就不用说了,据说连通产省④都在盯着。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传出消息说他得了精神病,哪怕这辆汽车的设计并非由他直接经手,人们也肯定会怀疑他们公司设计的汽车性能到底行不行。这样一来,就会给公司造成巨大损失。当然,能势本来就是个老练的企业家,类似的场面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所以我想焦虑症的根本原因应该是在别的地方。”

    “是吧,”与岛所长同岁,是他的至交好友,正在推进无公害汽车的实用化进程,这些背景信息让敦子不由得对能势这个人物生出一股莫名的好感。“周围人的反对恐怕也有处处刁难的意思,不过单单这一点,他还不至于发展成焦虑症,最多也就是常规的神经衰弱吧。”

    “是啊,我也这么想,”意识到敦子开始感兴趣了,老好人岛寅太郎立刻高兴起来,“所以我觉得下一步最好再去做一做精神分析治疗,只是这个领域我并不擅长,而且不管换什么人来做都会很花时间,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请帕布莉卡——也就是身为梦侦探的帕布莉卡治疗了。”

    “就算是梦侦探,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治好的,也要花很多时间啊。”敦子很是为难。话说到这个地步,好像也没办法拒绝了。问题是自己的研究课题该怎么办?虽说还不清楚实证性实验要花多少时间,可是如果答应了岛所长的请求,弄不好这个离完成只有一步之遥的研究就会被中断很长一段时间。“而且帕布莉卡已经有六年没做梦侦探了,也没有以前那么年轻了。虽然如今PT仪的使用已经不再受限制,到底也还是相当危险的治疗方法,不知道还能不能行啊。”

    这些问题岛寅太郎当然也不会不明白。正因为他明白,所以他才一句话都不说,只用恳求的眼神望着敦子,等待她把自己内心整理出一个头绪。

    “那么,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敦子的话让岛所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他挺起胸膛说:“没问题。只要你能帮忙治疗能势,不管什么事情,你只管开口。”他并没有加上一句“在我能力范围之内”这样的留有退路的话,真是岛寅太郎一贯的单纯作风。

    “那个人是叫能势龙夫,对吧?首先我想请所长认识到这样一点:您目前所处的立场,其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您的朋友。”

    岛寅太郎惊讶地望着千叶敦子的脸,等她接着往下说。

    “第一步,您需要与所有的理事逐一单独谈一次话,一次就好。所长您只顾着自己忙碌,过于无视他们的存在了。第二步,请于近期召开一次理事会。议题可以以后考虑,无论如何先请把日期定下来。”

    “好好好,”岛所长连连点头,像是被敦子的气势压倒了一般,“我一定照办就是。”

    果然还是没有理解目前事态的严重性啊,敦子对所长的反应彻底失望了。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好吧,该让帕布莉卡去哪里呢?”

    岛所长抓起最粗的那支万宝龙大班笔,笔尖在便笺上刷刷舞动。他一边写一边喜不自禁地说:“六本木有一个名叫RadioClub⑤的古典酒吧,向来只有男性出入。我和能势很喜欢那里,经常偷偷过去喝酒。我马上给他打电话,你今晚就可以去找他。”

    “晚一点可以吗?”要想重新启动梦侦探的工作,之前需要准备的事情多如牛毛。

    “能势应该也想要晚一点吧。”

    “那么定在今晚十一点如何?”

    “十一点是吗?”岛所长写了两张便笺,将其中一张递给敦子,随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能势龙夫的资料,我写的病历也在里面。”

    “哦,对了,千叶,”敦子正要出门的时候,拿起话筒准备给能势办公室打电话的岛所长叫住了她,“我很羡慕能势啊,这家伙能见到帕布莉卡了。”

    八年前,刚刚就任理事长及所长的岛寅太郎,也曾因为焦虑症而接受过帕布莉卡的治疗。

    ①埃米尔·克雷佩林(EmilKraeplln),精神病学早期先锋人物,发展了现代的精神疾病分类体系。——译者

    ②帕布莉卡(papfika),意为红辣椒,即梦侦探的名字。——译者

    ③惊恐发作,严重焦虑症的一种表现。——译者

    ④通产省,通商产业省的简称,是日本政府主管工商,外汇和度量衡管理部门。——译者

    ⑤意为“收音机俱乐部”。——译者

    3

    为了缓解银座周边无可救药的拥堵,市政府修订了都市条例,允许酒吧营业至深夜,因此一到时间就被撵出店门的客流大幅减少,六本木也变得比从前安静许多。当然,娱乐费用的高涨导致年轻人开始对这里敬而远之也是原因之一。林立的高楼之中有一座三十四层的大楼,RadioClub就在这座大楼的地下一层。虽然在最为高贵的地区据有一席之地,然而RadioClub却鲜有客人光临。甚至连会员制都不是。不过,来这里的客人都是固定的,倒也可以说存在着无形的会员制吧。

    十一点不到,能势龙夫就已经坐在了酒吧最里面以高背椅隔出的雅座上。雅座的椅子自成一列,对面就是吧台,不过能势的座位距离吧台还有一段距离。整个酒吧里,只有这里有点包厢的感觉。能势是今天酒吧里唯一的客人。酒吧老板阵内擦着玻璃,目光时不时往能势身上扫视一下,如果遇上了能势的视线,也就微笑着颔首示意。唯一的侍者、胖胖的玖珂站在门边纹丝不动,好像在沉思什么似的。或许也是这对中年搭档的专业素质自然而然地选定了自己的客人吧。酒吧里放着很久以前的音乐,“P。S。Iloveyou”①。

    阵内推荐了低价购得的27年陈苏格兰威士忌,能势一边啜饮加冰的极品威士忌,一边等待帕布莉卡的出现。他听岛寅太郎说,因为当初还不允许使用PT仪进行治疗,那位女医生就取了帕布莉卡这样一个代号,结果这个名字一直延用到今天。至于说那位帕布莉卡到底是个多么具有魅力的女性,能势早已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

    对于自己将要接受PT仪治疗的事,能势龙夫有点不大放心。他对所谓现代科学的最新技术总有点不信任,不过身为精神科医生的岛寅太郎极力推荐,事到如今也只有相信他的判断。不管怎么说,岛寅太郎的精神医学研究所所长的头衔,等同于日本精神医学界的最高权威。

    这威士忌的味道还真不错啊,能势不自觉地想再要一杯,但随即控制住了自己。不能喝太多。能与绝世美女相会的期待,加之接下来又是可以完全抛开工作、将自己的身心全都交给对方的时间,能势龙夫不禁有些心醉神迷。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就会开始治疗,总之还是保持头脑清醒的好。不过话说回来,岛寅太郎指定了在这问酒吧与帕布莉卡见面,那意思大概是说喝一点也没关系吧,说不定稍微放松一些更好。能势感到岛寅太郎真是选了个好地方。公司的同事也好,汽车业的同行也好,根本没人会来这里。岛寅太郎大概也知道这一点。

    焦虑症暂时不会发作吧,能势想,至少在这间酒吧的时候。但是也不能大意。焦虑的原因之一,也正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作。而且讽刺的是,对于焦虑症发生的原因,能势唯一能够明确的只有这一点。整天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焦虑症会突然发作的日子,和焦虑症发作时的那种不堪忍受的折磨,都让能势受够了。

    第一次发作是在三个多月之前的中午时分。那时候他正从外面返回公司。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忽然感到有些头晕目眩,颈项和后脑变得非常沉重。能势以前也有过轻微眩晕的感觉,所以他以为,和以前一样,都是长时间静坐不动导致的结果。于是,他伸手揉捏自己的肩膀,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然而紧接着他的脑海里一个接一个地浮现出脑溢血、蛛网膜下出血之类很不吉利的词,让他想起最近有很多年岁相仿的熟人都是因为这些疾病不治身亡的。接下来他又想起有很多人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身体正在走向衰老,常常会“选择性忽视”那些身体的前兆,最终导致疾病突发,医生也回天无术的事例。不妙,很不妙。能势在脑海里想象出一副自己暴毙当场的模样,禁不住吓出一身冷汗。他感觉自己心跳加速,脉搏鼓动,气息紊乱,咽喉发干,完全是靠了超人的意志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向出租车司机求助,而且为了不让司机发现自己的异常,他拼死僵住身体,不发出一点声音。

    事后看起来,他做得也算是很不错了,但是自从那次发作之后,他就开始担心起什么时候会有第二次发作。第一次在出租车里发作算是相当幸运的,万一下一次在公司里发作起来……这样的念头给能势带来了新的焦虑,他一面苦思对策,一面却又束手无策。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就在这反复的煎熬之中,能势在公司迎来了第二次发作。

    万幸的是,作为负责开发的重量级人物,能势拥有单独的办公室。他一边与发作带来的惊恐和痛苦作战,一边纠结于“想要向人求助”和“不能被人发现”的想法。幸好那段时间里没有人给他打电话,也没有人进他的办公室,不然他肯定会向来人求助,哪怕来的是最不适合求助的人。当时他的惊恐已经强烈到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掉的地步了。

    能势龙夫知道精神病患者不宜翻阅与自身疾病相关的书籍,但还是忍不住买了好几本精神病理学方面的书,趁着妻儿睡觉的时候一个人偷偷阅读。然而读到最后,他只弄明白了自己的症状同一种名为“焦虑症”的神经症吻合,对于病因依然一无所知,更谈不上什么自我治疗了。

    后来能势得知有些药物对于焦虑症的治疗颇为有效,然而就算是为了开药,首先也得去找医生才行。不过这时候他还没想起岛寅太郎,只是担心自己去找精神科医生看病的事情会被公司发现,一直犹豫不决。直到他从书本上读到一段,说焦虑症可能导致人格标准下降,甚至有可能发展成更加严重的精神疾病,比如精神分裂症等,这时候他才终于下定决心去找医生。可是哪个医生能够保守秘密,哪家医院能协助隐瞒自己看病的消息呢?能势龙夫苦思了很久,最后终于想起了岛寅太郎这个名字。这个差不多每年都会见上一两次的旧交挚友,作为咨询这类私密问题的对象,再没有比他更加合适的人选了。

    “唔……说起来,大多数人居然可以毫无焦虑感地活着,这才是更需要解释的奇异现象呢。”

    听了能势的倾诉,岛寅太郎笑着说。能势龙夫的心中升起一股安心感,更为自己能有这么一个朋友感到庆幸。但在另一方面,能势又感到岛寅太郎似乎对于自己的个性及理智估计过高,心中不禁也怀有一股隐约的担心。岛寅太郎强调通过强大的个性力量缓解焦虑,来提升症状的“主观体验”。他认为能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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