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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梦侦探-第38部分

小说: 梦侦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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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

    通过日常的锻炼,可以自如控制住行坐卧乃至睡眠的玖珂,此刻已经非常轻易地沉入了睡眠之中,正在与来自梦中的怪物战斗。

    他登上虚构的台阶,就像宗教上的自我高扬一样,一步步走到都市的上空,从夜空的高处俯瞰下面混乱之极的繁华街市。在梦境中获得了肉体控制能力与自由行动能力的玖珂,以净化了内在精神的笑脸面向邪恶。他的肉体变大了数倍。

    警笛声此起彼伏的十字路口,单腿的夏帕德人和头上长脚的古里洛正在攻击路人,星形魔神哈拜利更是让开到这里的司机发狂。玖珂唱颂火界的咒文、不动明王陀罗尼①,向十字路口降下法印。怪物们对玖珂投去愤恨的眼神,燃烧起来,随即消失了。

    这是分不清远近的彩色粉笔画一般的现实。仿佛连梦境与现实的界线都消失了一般。在既非夜晚也非白昼的、犹如闪光灯不停闪烁的明暗变化中,在游乐场般的建筑物的摇晃和柏油马路的起伏中,在路边的窗玻璃上映出的汽车、行人、怪物、警官的带有虹彩的影子中,帕布莉卡和阵内也在一边战斗,一边向着更加切实的现实奔跑。然而,两个人也都知道,哪里都没有能够称为现实的东西。没有确定的现实,这是让人多么不安的事啊!这一点本身是否正是所有不安的根源?这个世界,是否原本这就是一个只有能在梦境与现实之间自由往来的人才能成为胜利者的世界?阵内举着一把手枪不停射击。那把枪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也许与他的过去、他的另一张面孔有关。有时他也会扔出小刀,插进拦在帕布莉卡面前的古里洛头上。两个人既然无处可去,只好暂且先向着帕布莉卡的住处前进。至少那里有可能是通向现实的道路。

    两个人的眼前出现了雄伟的大教堂,是陷阱——两个人心知肚明。踏进教堂,就会被迫与精神异常者的潜意识、然后还有自己的潜意识战斗。阵内和帕布莉卡没有丝毫犹豫,踏上了教堂的台阶。来吧——教堂的入口蠕动着,大大张开。

    “小子!”

    阵内向人口不停射击。教堂的台阶剧烈地晃动起来。教堂消失了。帕布莉卡正在奔跑的地方不知何时变成了她所住的公寓的楼梯。阵内不见了。

    帕布莉卡想起了小山内守雄。那个扮作了年轻武士的他,带着隐秘的倒错之美的他,自从被宇部警部击中以来,既没有出现在梦里,也没有出现在现实中。他怎么样了?帕布莉卡有些担心他的安危。也许是他那份犹如插画一般带有悲剧性美丽的年轻武士的身影残留在了自己的心里,也许是伴随着对他的哀怜,不知不觉间对他有了好感吧。

    地面慢慢倾斜,楼梯开始融化。墙壁上眼看就要流淌下来的指示牌上,显示出当前是在十四层与十五层之间。或许是因为帕布莉卡在想小山内的事,于是就接近了十五层吧。她沿着十五层的走廊向小山内的住处奔跑。小山内正裸体躺在床上,了无生气的脸呆滞地望着天花板,自我中的重要部分已然丢失了。

    “没关系,我去拿回来,”恢复到千叶敦子的帕布莉卡,俯身望向他的脸,宽慰般地说,“你的个性。因为,小山内——你是这样俊美啊。”

    仰面望着敦子的小山内的眼睛,犹如要将她整个吸入的黑曜石的空洞。敦子像是被催眠了一般,不由自主地凑近了他的唇。

    “啊,好可怜,好可怜。”

    “千叶教授,我没有现实感,”小山内的语气像是没有灵魂的梦呓,“只有在这种状态下,我才能得到你的爱呀。”

    只有这样才可以爱吗?也许并非如此,也许是因为自己也参与了恶的缘故。同为堕落者,彼此因为对方的美而悸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拥抱。正因为有着深深的罪恶感,才更是蛊惑的行为。敦子已经全裸了。整个房间化为蓝色,仿佛沉入了海底一般,随即又渐渐陷入黑暗之中。敦子犹如海星捕获贝壳一样,盖上了作为猎物的小山内的身体。她的四肢几乎都麻痹了,甚至有一种高潮时痉挛的预感。恶魔、恶魔正在侵入。向我之中、向我的心灵和身体。不然的话,这种绝非寻常的快感又是什么?

    “并非如此,”乾精次郎说,“那些想法——把天使与恶魔当作两种原理的想法,把善与恶当作对立观念的想法,把人类作为中间的不稳定的存在的想法……”

    他在哪里看着我们,从哪里向我们说话?是在这个房间里的某处吗?是从电视画面里吗?但是敦子被亢奋的情欲牢牢束缚住了,就连环视周围都做不到。

    “……错了。善与恶是同一个概念,与人类对立着。天使与恶魔作为同样的宗教原理,与无意义的现世的良知、道德、小市民性以及理性对立着。仅此而已。”

    乾精次郎就在身边,在床上赤身裸体,手放在小山内的肩上,向敦子说话。敦子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现在的状态有什么不自然。即使乾精次郎的话语依然如他的平日梦中的话语一样含义不明、言语不清,但此刻响彻在敦子耳中的、直抵心灵的声音,敦子却完全明了其中的意味。当然,对于这些话的正确性也都深信不疑。

    “是的,你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无论善恶,都因为我们的梦而共通了。之所以会对于邪恶感到怀念,也就是这个原因。正因为如此,对于人类而言,一切邪恶就与天使一样亲切。正因为有恶才会有善,正因为有恶魔才会有天使。”

    伴随着破碎的声音,门被踹了开来。闯进房间的是能势龙夫,跟在后面的是山路警视和两个警部。

    “在这里啊,乾精次郎!”

    警视怒吼一声,乾精次郎也发出激怒的咆哮,站了起来。刹那间敦子变成了帕布莉卡,她已经不再赤身裸体,也不再沉溺于官能与梦的伦理,仿佛连人格都翻转了一般。帕布莉卡向能势和警官们叫道:“抓住他!他是现实的乾精次郎!他头上戴着迷你DC,我看到了!”

    全裸的乾精次郎在房间中膨胀起来,他自接近天花板的高处向能势等人宣告:“去吧,回你们各自的梦里,回你们各自的潜意识去,回你们各自的恐怖之中。”

    “不要去想他说的话。不要触发恐惧心。”

    但是,帕布莉卡的叫声晚了一步,能势受到了乾精次郎的暗示。完了。这是在建大厦的钢筋骨架上,是我最害怕的地方。畜生。那个乾精次郎。为什么会知道我有恐高症?

    然而,实际上是能势自己移动到这里的。晃动的钢筋下面是遥远的都市和鳞次栉比的楼房。钢筋骨架像蛇一样蠕动不停,想要把他摇晃下去。能势哀号起来,他伸手想要抱住什么,但就在手快要摸到的刹那,附近的钢筋便会唰的一下逃去远处。这样一种恐怖的状态其实也是能势心中的产物。他踉跄着大叫:“救救我!有人吗?帕布莉卡,帕布莉卡!”

    他在哭。掉下去就是死。真实的死。虽然看上去像是在做梦,但这却是无比真实的现实。可怕的、不得不接受的现实。

    帕布莉卡没有来救他。

    ①不动明王为佛教密宗中的菩萨,现忿怒相。陀罗尼即咒语之意。——译者

    23

    时田浩作回到他在公寓的住所。小山内守雄的住处就在隔壁,但对于那里刚刚发生过的一系列混乱,他一点也不知道。

    岛寅太郎和大朝新闻的松兼也来了。岛寅太郎搭了松兼的车,先逃到了警视厅,后来听说那些魑魅魍魉已经有所收敛,于是便和松兼一起回到了公寓。

    “说是有所收敛,那是什么意思?”从时田的母亲手中接过咖啡,松兼问。

    “这条消息确实吗?”时田跑了太多的路,肚子已经饿了。虽然有客人在,他也自顾自地在吃母亲做的夜宵。

    “粉川警视监这么说的。”距离餐桌稍远的卧室沙发上,筋疲力尽的岛寅太郎横躺着说。

    “哦?召开新闻发布会了吗?”时田略微吃了一惊,有点担心似地放下筷子。

    “不是不是,新闻发布会好像要到明天才开。粉川只对我们几个说了。”

    “怪物的出现有所收敛啊,”时田又回到了慢悠悠的语调,“是乾精次郎醒了,还是他进入了非REM睡眠,不再做梦了呢?我想他应该是一直戴着迷你DC的吧,这样的话,就像千叶说的一样,会很难醒过来。应该是进入非REM睡眠了吧。”

    “非REM睡眠的话,是在哪里睡的呢?”松兼兴致勃勃地问,“找到他睡的地方就行了吧?”

    “不行啊,因为他可以超越空间而移动,”时田绝望地说,“比如说,他记得某个去欧洲旅行的时候住过的旅馆房间,就完全有可能睡在那里。所以根本无从找起。而且在梦中也可以回到过去。”

    “回到过去?那就是时空穿越了。”松兼目瞪口呆。

    “啊,好可怕啊,”时田的母亲颤抖起来,害怕地说,“那样的话,那个人可以在现实中兴风作浪,不是比地震洪水更加可怕了吗?”

    “那些乱七八糟的怪物和异变应该就是从乾精次郎的梦里发生的吧,”岛寅太郎心有余悸地说,“不过好像还混进了其他人的梦。哪怕是只用过一次迷你DC的人,还有像你我这样被人用迷你DC投射了分裂症患者梦境的人,好像都混在里面。还有患者本身的梦。你觉得呢?”

    “人偶队列和那个巨大的佛像显然不是从乾精次郎的梦里来的,”时田又拿起筷子,正要继续吃饭,可是筷子刚刚伸向最爱吃的烤鱼就失望了,“哎呀,这个东西是我自己的恐惧心。”

    盘子里下半身只剩下骨架的烤鱼张开了嘴,开始以高亢的声音说话。“怎么了,怎么了,我是聪明的家伙。聪明的家伙。为什么扔到废纸篓里呀。明年学会在布鲁塞尔召开。所以好好吃两个饼哦。啊,这是冷笑话之一。可不是‘隔壁的山冈小百合’哟。啊哈哈。”

    “不知道混进哪个分裂症患者的梦了。”时田嘟囔道。

    屏息站在儿子身边看着这幅光景的牧子终于“啊”地一声晕了过去。时田抱住她,和松兼一起把她抬到卧室的长沙发上。岛寅太郎站起来让给她睡了。

    时田和岛寅太郎一同回到餐桌。看着时田面前已经变回了正常食物的烤鱼,松兼茫然半晌,忽然说出完全不像社会部记者的话:“难道说,通过那个迷你DC,可以和灵界交流吗?”

    说完他又赶紧站了起来,像是对自己的荒诞发言感到惊讶一般。他凑近电视机,仿佛是要掩饰自己的失语。“虽然已经半夜了,不过应该也有报道吧。”

    “……的事件,警视厅附近的混乱,和有关诺贝尔奖的记者招待会上发生的袭击事件一样。警方认为,在对它们出现的原因及对策进行说明的新闻发布会上,也很可能出现同样的袭击事件,”薄型三十七英寸大画面中,出现了因为兴奋而喋喋不休的新闻播报员,“因此警方发布最新公告,将原本预定于明天召开的记者招待会无限期推迟。此外还有消息称,在大约二十分钟前的凌晨一点零四分左右,多家报道这一系列事件的电视台直播室里都出现了怪物,导致直播被迫中断。”

    忽然间电视上出现了前所未见的不可思议的扭曲,完全不像是信号干扰。等到扭曲平息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俯瞰镜头下的都市中心区的夜景。那上面可以看到钢筋结构,似乎摄像机架设在某处大厦建筑工地的高处。有什么人正在以咆哮般的声音吼叫。

    “救救我。帕布莉卡,帕布莉卡!”

    “在喊帕布莉卡啊。”时田站了起来。

    “咦,这不是能势的声音吗?”哑然的岛寅太郎自言自语。

    时田走到电视机前面,抱起胳膊紧紧盯住画面,就好像要从画面本身看出其中的含义一样。摄像机的视角似乎在移动,或者应该说摄像机变成了时田的眼睛。狭窄的钢筋结构上没有可以抓住的地方,真人一般大小的能势在上面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能势,”岛寅太郎惊愕地站了起来,“不好。他有恐高症。啊,一定是被触发了恐惧心,自己跑到了那里。可怕的地方啊。再不去救他,他自己就要摔下去了。”

    “这是哪儿?”

    对于时田的问题,松兼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画面,“这是宫畔大楼,这是气象厅,这是竹平町的一处大楼。”他看了看周围,“电话在哪里?赶紧联系警察。”

    “啊,要掉下去了,”岛寅太郎哀号起来,“根本赶不及啊。”

    “是啊,赶不及,”时田慢吞吞地说,“他虽然在喊帕布莉卡的名字,但却出现在这个电视里,这是在找我们救他啊。好吧,”他突然放大了声音,“能势先生,能听到吗?”

    头发被风吹乱的能势将头转向画面。单单这个动作,便又让他的身体晃了好几下。可以看出他能听到时田的声音,只是好像看不到时田的身影。

    “危险!”

    在岛寅太郎双手掩面发出惊叫的同时,时田浩作的双手伸进了电视屏幕里。玻璃屏幕消失了,画面与室内的空间连成了现实,都市高处的风吹进房间里,真人大小的能势被浩作的手紧紧抓住,在一瞬间的惊愕之后,他也反过来用力抓住了浩作的手臂。浩作双臂用力,将能势的身体从电视画面中拽到了公寓住处的地上。

    24

    两周,三周。

    无论搜索队如何焦急,还是找不到乾精次郎的行踪。

    都市中心区出现怪物和异变的频率正在降低。但即便如此,还是没有很好的预防办法。采访千叶敦子和时田浩作的记者招待会总会遭到袭击,警视厅的新闻发布会也会发生异变。记者们再不敢和千叶他们发生什么联系,只有松兼一个人持有蛮勇,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梦的恶意与梦的憎恨,对于蓟草和荨麻一般刺人心灵的、自皮肤渗入潜意识中的恐怖毫无所觉,继续活跃在采访的第一线,不断获得敦子和时田的独家新闻,然后再由各家报社转载。而对于这些主要是由清醒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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