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察官的遗憾(未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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濑川读完家信,把它放在榻榻米上,开始吃阿婆做的什锦寿司。漆碗中的高汤凉得像自来水,鱼丸可怜巴巴地沉在碗底。
母亲信上提到的亲事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那位宗方是濑川父亲的同辈,现在也从事律师职业。濑川的父亲一直从事律师行业,却让自己的儿子当检察官。濑川至今也搞不懂,父亲为什么不让他继承律师职业。哥哥不喜欢法律,如今在一家商社当科长。
濑川此前有过五六次提亲。在工作当地提亲的很少,几乎都是母亲从东京来信讲的。濑川每次都拒绝。但是这次母亲对宗方先生提亲非常热心,理由之一就是濑川已经年过三十。对方女子是久岛建筑公司常务董事的大女儿。
第二天早上,濑川给母亲写了简单的回信。
“宗方先生所提亲事,我这边没有异议。这是经过认真考虑的结果。诸事全权交给你们来办。拜托。
不过,我希望婚礼尽量定在明年春天举行。我还不能预料自己届时是否还在此地。我现在不可能为相亲请假回东京。”
这纸回信一到东京,那边肯定立刻开始张罗。母亲和哥嫂转告宗方先生,再与女方商议,两家就要开始来往了。他们要把待在四国偏僻乡下的自己抛在一边,以第三者的立场为自己一步一步地安排扭曲的人生。
濑川想,人可能是在碰壁后退时才会痛下决断。要不是发生这次火灾,这桩亲事还可以再往后推。如果说争强好胜却遭当头一棒正是退避的机会,那么这种心情也是一种平衡。或者说,正因为仕途失意才会有心考虑个人问题。
这也是因为母亲和兄嫂不厌其烦地催促,使他觉得无法忍受。但是,这种情况由来已久,所以心境的变化还是因为这次受到了处分。
以前家里来信曾详细介绍过女方的情况,还寄来了照片,但仅凭这些还无法切实了解对方。但是周围的人却在热心运作,这种运作使双方结合成为必然。介绍结婚不都是这样的吗?
双方通过别人的描述形成对方的印象,然后根据这种想象与对方结婚。别人的观察未必总是客观,但比起当事人的主观,别人的主观不会有多大的风险。
大贺庸平的来信(4)
但是,这里不存在爱情关系。介绍结婚论者主张先结婚后恋爱。濑川不能保证能对成为妻子的女子产生爱情,但是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毋宁说他怀有一种模糊的肯定。
濑川以前没有谈过恋爱。这倒不是说他不曾有过类似的心境,而是因为没有发展到恋爱关系。所以他对介绍结婚并不感到乏味,也不畏惧。可以说,他对此前迟疑不定的亲事突然下了决心,也是由于刚刚尝到孤独感。
濑川把那封信投入地检厅旁边的红色信箱。听到信封落底发出的微弱声响,仿佛听到了人生转机的轰鸣。
濑川一上班,田村事务官立刻来见他。他翘起脚跟从走廊玻璃窗向里张望,确认濑川在里面,便推开了房门。
“早上好!”
“早上好!”
看来田村已经调查过电影院背后的暴力团组织了。
“您说的是八幡滨一家叫松荣剧场的电影院,对吧?”
“是的。”
“松荣剧场的老板叫尾形巳之吉……写在这里。”田村递来一张信纸。
尾形巳之吉,生于高知县高知市。十年前迁至八幡滨,靠经营弹子游戏厅起家,现在经营这家电影院。他在市内还有两家弹子游戏厅,家里有妻子和两个儿子。此人一九二三年生,现年四十二岁。
“原来是这样啊!经营弹子游戏厅开电影院。他也加入了暴力团,是吧?”濑川问道。
“表面看不是黑帮成员,实际上已介入很深。他属于关西的增田帮。”
增田帮的总部在大阪,在关西是头号暴力团。
“果真如此!”
濑川想起在机场送那三个女子的壮汉。他身穿灰色运动衫和茶色裤子。身旁站着一个穿华丽和服的寸头矮胖男人,腰间低低地系着蜡染腰带,像在炫耀自己的身份。
“他还经营弹子游戏厅?”濑川嘟囔了一句。因为他忽然想到尾形送行的三个女子会不会是他的店员,也许他在为工龄长、表现好的店员安排慰劳旅行。
三个女子拿着巡山朝佛的手杖,因此以为她们来自外地。但也许她们正要离开此地,带着手杖不过是为了好玩。
“另外,杉江市的杉江电影院也是增田帮的。”田村拿出了他的笔记,写的也是影院老板的简历。老板叫滨田治,六十岁,当地出生,战前开始涉足电影放映行业。他不像尾形,没有其他的店铺。
“增田帮在这边也有相当的势力啊!”濑川这样说,是因为在五六年前,松山附近的道后温泉曾经发生过增田帮与当地暴力团的争斗。
“是的,现在当地已经完全被增田帮控制了。”
目前尚未查清有增田帮背景的电影院与平田事务官的死有什么联系。仅仅了解到有两家电影院受暴力团的影响,还无法解释地检厅火灾和平田事务官的死亡。濑川在机场为首席检察官送行时,偶然看到了八幡滨电影院老板。这纯属偶然,不过是与案件无关的风景而已。
增田帮的手已经伸到了电影院,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到处都有此类现象。查清这些情况,可能会在将来对其他工作有帮助,但对现在不起作用。
田村似乎坐立不安。“检察官先生,”他说道。“还有一件事,我找到一个看见平田君走出宝屋酒馆的人。”
田村的嗓音非常平淡,可是濑川却来了精神。
据“宝屋”酒馆老板娘讲,竹内事务员在喝醉跑出去后,平田又呆了一会才走的。如果平田与竹内转换角色的话,那么平田离开酒馆返回地检厅之间的行动就是重要问题。平田是一个人直接回来值班了呢?还是有人在半路与他接触过?
濑川早就派人了解平田离开酒馆后的行动,但没有结果。也无法查清他是单独行动还是与别人同行。然而现在,田村却耷拉着眼帘有气无力地说有目击者!
“你说的是真的吗?”濑川盯着田村汗涔涔的面孔。
“是的。说实话,我家邻居是卖船具的,是老板娘告诉我老婆的。我老婆也真是的,早点告诉我就好了,可她昨晚才说出来。不过,她也是前天才听船具店老板娘讲的。”
“她说没说平田君当时是什么样子?”
“船具店老板娘当时急着给出航的渔船送货,看见平田君正站在码头暗处跟一个女子说话。老板娘对平田君很熟悉,于是就想,平田先生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呢?为了不引起对方注意,她是躲在货车后面观察的。老板娘不知道平田君当晚值班,以为平田有了喜欢的女子到这儿来幽会。”
“看清那个女子的长相了吗?”
“老板娘说天色太暗,没能看清那个女子的长相。但是,那两个人好像察觉到有人了,那女子催着平田急忙拐进隔了两座房子的小巷里了。”
“你等等!”濑川从抽屉中取出了杉江市的地图。
濑川一展开地图,田村也从椅子上欠身看过来。
“检察官先生,就是这儿。大体上就是这一带。”田村毕竟是当地人,很快找到并指点着。
市区西侧是一片海湾,也是渔船码头,而且是轮渡码头。港湾中总是泊满了无数渔船,桅杆林立。
田村指的是与码头大街相隔的窄巷一角。穿过窄巷,来到一条略宽的南北向大街。再向南走五百米,就是地检厅支部。另外,那条街东侧有一条平行的繁华大街,东侧背街就是酒馆所在的街道。
如果平田离开宝屋酒馆,来到船具老板娘说的地点,那他就是横穿三条平行街道来到码头上的。步行应该用不了十分钟,本来街道就很窄小。
“知道当时的时间吗?”
“据说是十点二十分左右。”
竹内从宝屋酒馆跑出来的时间推定为十点多,那就可以断定平田是在竹内刚跑出去就来到了这里。正如濑川推测,平田并未从酒馆直接回到值班室。他绕道来到码头与那个女子见面。但是,那个女子是从某处与平田同行至此呢?还是在那儿等着平田?其经过不得而知。
大贺庸平的来信(5)
这里是地方城市,所以晚上九点钟之后,一般人家就关门闭户,街上也是漆黑一团,路上也没有行人。平田的行踪难以查清,也是由于这个原因没有目击者。
但是,现在田村向他转述了目击者的证言。如果不是检察事务官而是由警署调查的话,目击者早就找到了。说不定刑警们还能在别处找到平田的行踪。无论从人数来讲,还是从技术来讲,一旦进行调查,检察部门根本无法与警方相比。
但是,本案必须对警方彻底保密。因为平田的行动中隐含着检察部门的羞耻。
“那个女人穿什么样的衣服?”濑川把胳膊放在地图上问道。
“据说穿的是洋装,好像是红色的。”
“看清是什么花色了吗?”
“没有看清。据说那个女人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
“如果是红色服装的话,应该是个年轻女人。”
在听田村讲述时,濑川想起把竹内带进小洲旅馆的那四个女子。听说她们都是酒吧女招待的打扮,会不会是她们中的某一个与平田见了面?
竹内乘车去小洲之前,曾在酒吧里喝了酒。假设此间有个女子与平田见过面,从时间上讲并不矛盾。
那个与平田事务官站着谈话的女子是什么人?让田村离开之后,濑川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此事与火灾有关联吗?或者只是一次无关的邂逅?那个女子与平田关系亲密吗?还是关系一般?
目击者说那个女子穿着红色洋装。这个小城的人们习惯早睡,如果那么晚了还在码头上转悠,不会是良家女子,肯定是酒吧女招待。
平田与那女子很亲近,假设女子与平田商量后把竹内拉到小洲的旅馆去,而平田独自一人回到了值班室……
不,即使因此断定平田最初就瞄准了竹内,也还无法解释他自己为什么会被烧死。他当然不会想到自己会被烧死。
假设两人转换角色,竹内被烧死而平田脱逃,那中途的角色转换必须在本人不知情时进行。导致角色转换的是不是跟平田谈话的女子?具体地说就是,那个女子把离开酒馆的平田叫到码头,然后用某种方法让平田返回地检厅值班室并使他仰卧在榻榻米上。
那个女子当然只是工具而己。她是受别人支使的?那么支使她的又是谁呢?别急!必须仔细想想。如果平田是“逃脱”的角色,就应该先于竹内离开酒馆。因为平田应该是竹内的角色,所以在他晃悠到街上之后,竹内应该被送回到值班室去。但事实却是竹内先于平田离开。这又是怎么回事?
据竹内讲,当时在酒馆吵架时平田没有阻止。他已经醉得稀里糊涂,所以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平田是否继续留在那里。
但是,宝屋酒馆老板娘说平田随后就出去了。而且老板娘不管竹内怎么说,一口咬定自己酒馆里没有人吵架。
濑川以前就觉得宝屋酒馆老板娘说话不对劲,现在也感到奇怪。濑川推测,平田与竹内几乎同时离开了宝屋酒馆。也就是说,平田没有想到竹内会喝醉跑出去,感到非常惊讶,因为这与他们原来的谋划不一致。
于是,平田马上出去追竹内。但是等待他的是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对他说了什么不得而知,总之,平田被叫到了码头上。
另一方面,竹内像他自己所说跑进了一家陌生酒吧,被那里的女招待灌了酒。这时是四个女子。如果其中有一人与平田见过面的话,那么竹内进去时肯定是三个人。与平田分开后的女子加入进来,就变成了四个人。一个女子和三个女子。
濑川从三个人这个数字又想到了别的事,就是在松山机场见到的那群女子。八幡滨的剧场老板为她们送行,当时是三个人。真是奇怪的巧合,为什么都是三个人?
这都是濑川的凭空想象。围住竹内的是四个女子,然后减去与平田谈话的女子。这个加法和减法毫无根据,但却仍然令人放心不下。
濑川叫来了田村。“你能不能去八幡滨出趟差?”
“好的。”田村还是那样耷拉着镜片后的眼帘。
“就是你调查过的松荣剧场老板的事。”
“是尾形巳之吉吗?”
“是的。你说尾形巳之吉经营着两家弹子游戏厅?”
“是的。”
“我想请你查一下弹子游戏厅的女店员,最近有没有突然辞职的或是休长假的。”
“不知道姓名吗?”
“不知道。查清这些就行。”
“遵命。”
“另外再查查松荣剧场的女员工中有没有辞职或休假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五月十六号以后。哦,说不定稍早一点儿的也有。”
五月十六号是地检厅支部发生火灾的那一天。田村混沌的眼神闪出亮光。“就是这些吗?”
“目前就查这些吧!现在去八幡滨,晚上应该能赶回来。我就在宿舍里,辛苦你回来后找我一下。”
“明白了。”
田村出去之后,濑川叫来了吉野事务官。“有些事想请你查一下。”
吉野与田村不同,身材胖胖的,脸色红红的。
“你酒量不小吧?”濑川做出端酒杯的手势。
“不,最近没怎么喝。”
“在酒馆里熟人多吗?”
“也不是很多啊!”吉野挠挠脑袋。
“有件事请你办一下。有关你熟悉的宝屋酒馆,查查有没有被黑帮控制。做这种生意往往都有一定的牵连。”
他想这样就可以证明宝屋酒馆老板娘的话是否属实。
设计图被烧毁(1)
下午,松山地检厅的山川次席检察官寄来了快件。这是一个大信封,里面装着一张折叠起来的图纸。
“考虑到各种情况,首席检察官希望按照这个设计图改建烧毁的部分。你组织认真讨论,有什么意见请告诉我们。另外,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