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個鐘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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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贯认为,恐怕植田预料到员警会怀疑他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他也一定料到员警会怀疑那个在书房里吃荞麦面条、喝酒的人到底是植田本人还是替身?植田博人有两个兄弟,一个名叫雅人,一个名叫猛人,所以植田一定料到员警在迫不得已时会产生这样一个想法——如果植田请求兄弟来做替身,并和妻子合谋,他植田演的这出戏不是不可能瞒过证人眼睛的。所以植田有必要预先明确,那个与小早川一起喝酒的人除他植田外不可能是别人替代的,于是就考虑到只有采取留下笔迹这个办法了。而开支票就是实现这一办法的一种手段。
要是在开支票时把金额数、署名、日期等专案一次填好的话,离家之前是他植田本人这一点虽然可以毋庸置疑,但是从内衣商店回来的男子究竟是不是植田本人就没法得到确证了。于是植田必须设置一个证据,以证实从内衣商店回家的人确实仍是他植田本人才行。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为了不要招致不必要的怀疑,也就是为了使他植田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无懈可击。因此植田就采取了在离家前和归家后分两次留下笔迹的办法。当然,要达到这一目的,好象并不是非支票不可,也可以利用写字台上的笔记本写下些什么字迹。其实不然,植田的目的是为了替日后留下证据,要是小早川不慎将留下字迹的纸遗失,那就麻烦了。鉴于这种情况,植田想到支票倒是最理想的—支票这贵重物品会使对方慎重对待的,而且支票使用过后,银行方面也会保存一定的时期,一旦有所需,就可以拿出来作证。
洞悉植田在这种无关紧要的举动中竟然隐蔽着很重要的机关,鬼贯可吃了一惊。与此同时,鬼贯思考起这么一个问题来。植田连这种细小的地方都经过一番精心安排,可见他那无懈可击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很可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安置的伪证。
四
第二天傍晚,在大家纷纷离开公司下班的时候,很出乎朱骛子的意料之外,她接到了鬼贯打来的电话。鬼贯说,有话要谈,请朱骛子去一次。
朱骛子乘上地铁在神宫外苑下车,她不认识电话申指定的场所,白白耗费了一些时间之后,总算发现鬼贯坐在长凳上。
“哟,欢迎。我想,昨天我那些冷酷无情的话一定让你感到悲观失望了吧。”鬼贯说。
朱骛子觉得,与昨天的谈话相比,鬼贯今天的神情和嗓音很爽朗,仿佛换了一个人。她看看对方的大眼睛,又看看他那拉长了的下颚,心里在想,他将说些什么呢?朱鸳子小巧端正的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情,接着又混进了稍带恐惧的表情。鬼贯往下说道:
“你昨夜睡得好吗?失眠了?这是我的不好,请你原谅。不过今天我有好消息了。在咖啡馆会被别人听去的,所以请你到这儿来了。”
一个牵着狗的青年从嫩绿的树叶下通过,鬼贯便闭上口不作声了,直到那个青年在前面拐了弯消失之后,鬼贯才回过头对朱骛子说道。
“昨天晚上,我从各方面再次分析了植田氏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结果我不得不从根本上改变向你谈过的看法,因为我发现了带决定性的证据,它可以证明植田氏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是伪造的。”
“啊,你发现的是什么呀?”朱骛子问道。
“接下来我会告诉你的。那是我好几次亲眼见过的,但是我一直熟视无睹,直到昨晚才恍然大悟。”
“听你这么说,我是否可以这样来解释—你这话意味着植田伪造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已经被识破了?”
“不,这二者有一定的关联,但严格地说来,当是两码事。不过植田氏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反正是不能成立了。”
“啊,”朱骛子张开了红红的嘴唇,露出一口雪白发亮的牙齿。那样无懈可击,连鬼贯自己都几乎打了保票的完全可靠的“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到底被识破了吗?
“说来是很平常的事,只须把钟表的指标拨慢一个小时就行了。这种手段虽然简单,但是怎样才能瞒过证人的耳目却是很不容易的。正如你所知道的,凶杀案发生在九点钟至十一点钟之间,。若问在这两个小时内,植田氏那‘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的支柱是什么?当然是钟表的指针。请你算一算,在这桩案件里,不管是直接有关还是间接有关,共牵涉到几只钟表?”鬼贯说。
朱骛子扳着柔软的手指慢慢地数着说道:
“首先是植田家书房里的座钟,还有证人小早川的手表;此外,九点钟播送莫札特乐曲的广播电台的报时钟也该考虑进去吧。”
“对,除此以外,橱原内衣商店的钟也应该算上;最后还有送炸虾面条来的荞麦面馆的钟。总共是五只钟表。植田氏把这五只钟表分别拨慢了一个小时,于是伪造了那‘不在犯罪现场的证明’。至于植田氏是怎么安排而达到了目的的?今天我花了一天的时间,总算解开了这个谜……啊唷?”鬼贯的视线落到了戴在朱骛子纤细手腕上的手表上,“这只手表很惹人喜爱呢,可以让我看看吗?”
这决不是那种值得赞赏的手表,朱鸳子稍事犹豫后,无奈何地摘下了手表。
“这是国产的便宜货。”朱骛子说。
“很有气派。一个人要是戴上那种叫作什么‘臭虫’〔指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在日本出现的一种小型女式金表。〕的走私表,连人都会显得轻薄、肤浅了哪。”鬼贯说。
鬼贯的语调并不象在特意恭维,他接过手表,边瞧边继续中断了的话题,
“且说小早川君,他说他进植田氏的书房时,书橱上座钟的指针正指在八点五十分上。然而正如我先前所说,这时真正的时间应该是九点五十分。所以很显然,座钟的指标是被谁拨慢了一个小时。”
“是植田的妻子干的?”
“很可能是这么回事。她可以在植田氏和小早川君到家之前干这件事,所以简单极了。顾便说一说,给二阶堂氏打那次骗人电话的人,我想也就是这位植田夫人。我们再接着说。下面一个问题当是小早川君的手表怎么会慢的?要是去转动戴在小早川君手腕上的手表表把,准会立即被发现的。所以必须设法让小早川君把手表摘下来。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呢?”鬼贯问朱骛子。
“晤,请小早川君洗个澡什么的话……?”
“哎,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这虽然不能算是很聪明的设想,但分析下来,又没有其他的办法可想呀。于是我询问了小早川君,他果真在植田氏的陪同下进过土耳其式的蒸汽澡堂。恐怕植田氏从浴池一出来便很快地穿上衣服,他拿起他俩在洗澡前脱下放在一边的两只手表时,迅速地将对方的手表指针转了一圈,然后递给了小早川君。而小早川君什么也没注意到就戴上了手表,事情就这么解决了。啊,对啦,我只顾讲话,忘了把手表还你了,喏,请你赶快戴上,别弄丢了。”
朱骛子把表带缠到自己纤细的手腕上,心里觉得,在鬼贯的解释中,臆断的成分过多了一点,不免有点愕然。朱骛子想。那澡堂的具体情况虽然不了解,不过墙上大概会挂着电钟的吧。那未完全可能发生以下这种情况—小早川会在无意中仰头看到电钟,并核对自己手表上的时间。
朱鸳子抬起头来,正好与鬼贯的视线相遇,这时鬼贯脸上露出了微笑,他也许洞察到朱骛子的心理活动了。想到这一点,朱鸳子有些发慌,她为了掩盖过去,脸上也同样浮现出暧昧的微笑。
“对于小早川君没能察觉植田氏这种小小的把戏,你大概觉得颇不可思议吧?其实一旦被察觉的话,植田氏是可以延期作案的。但是实际上凶案是发生了,可以肯定,小早川君还是没有能察觉这微小的变化,更何况植田氏当时会借助于某些话题来转移对方的注意力,这么一来,植田氏的计画可以百分之百地成功。”鬼贯说。
鬼贯的这种带有乐天性质的解释,依然不能叫朱骛子不持怀疑的态度。
“那末请你看看实际例子吧。刚刚还给你的那只手表的指针,我已经暗中拨动过了。然而你一点也没有察觉,这不是最好的证明吗?”
“啊!”朱骛子慌忙看看手表,表上的指针正指着五点四十五分。
“怎么样,我究竟拨动了多少时间,你是否知道呢?”
“哦……”朱骛子再一次看看表面上的数目字,究竟是拨快了几分钟还是拨慢了几十分钟?她心中一点数都没有。
“指标一旦被拨动,再来估计正确的时间就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我说小早川君戴上慢了一个小时的手表,他不可能感到有什么异常情况的。这一事实已经充分得到了证实。”
在实际例子面前,朱骛子不得不服。对于鬼贯的做法,她算是服了,脸上露出目瞪口呆的神情。鬼贯盯着朱骛子脸上的表情看了一会,然后象有什么好笑的事似地爽朗地笑出声来。
“哈哈哈,你完全上当了。我对你说指针被拨动过什么的,这是骗你的!喏,你来和我的表对一下看看。”鬼贯说着,把自己手上的爱尔琴牌粗劣手表给朱骛子看,一点不错,鬼贯的手表指针也是指在五点四十五分上。
“喔,我还信以为真呢,你说话时的神情那样一本正经嘛。”朱骛子说遣。
这时鬼贯又一次笑起来,说道:
“你瞧,你瞧,又上当了。现在正确的时间应该是六点零五分。我的手表事先拨慢了二十分钟,再把你的手表也相应地拨慢了二十分钟。你看到自己手表上的时刻和我的一样,便自以为是正确的时间,这就错了。”
“喔。”
“对吧?两只手表都拨慢二十分钟的话,你就一点不会察觉。只要我不说,你一定会把五点四十五分当作正确的时间了。植田氏也是在耍弄这一伎俩,小早川君之所以没能察觉书房里的座钟慢了一个小时,就是因为他自己的手表也慢了一个小时的缘故呀。”
朱骛子被鬼贯随心所欲地逗弄了一番,她苦笑着想把手表拨快二十分钟。鬼贯见朱骛子要这么做,便发出了第三次的笑声,摇摇头说,
“你别动它,经常拨动指针的话,手表要出毛病的。我说我们的表都慢了二十分钟,这其实是在哄你的。我压根儿就没拔动过你的手表,我的手表也一样,没拨动过。我只不过是实验给你看看—第一,拨动他人的手表决不是一件困难的事,第二,指针一旦被拨动,表主是不容易察觉的,第三,最起码的假像就能轻而易举地哄骗对方。我认为,植田氏使小早川君造成错觉,会比我们所想像的要容易得多。”
朱骛子点头表示同意,她简直不知道是否应该把指标拨快二十分钟。
“哈哈哈,你完全不相信我了。好,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再来分析第三只钟。我查了那天的报纸,关东广播电台从九点钟开始播送莫札特的乐曲。但是,实际上小早川君是在十点钟听到这乐曲的。当然,广播电台的钟不可能变慢,那末不言而喻,小早川君听到的乐曲不会是关东厂播电台的无线电电波直接送来的。原来,民间广播机构常把一些录了音的磁带复制后分给各地方广播电台,地方广播电台拿到这些复制品后,根据自己编排的广播节目,可以在本电台认为合适的时间里播放这些复制品磁带。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于是我就给关东广播电台打电话,我从查询的结果获悉。四月三十日晚上十点钟开始播送这首莫札特乐曲的广播电台就有秋田广播电台和近能广播电台两家。小早川君听到的音乐是来自这两家广播电台的哪一家虽然不得而知,但是,如果用DX〔DX是英文distance的缩写,意为远距离播送〕。收音机接收远距离的播音,在东京也可以听得很清晰。说它播自东京,听的人也不会感到有什么稀奇。”
鬼贯说到这里不说下去了。朱骛子也移开视线,望着茂密的灌木丛。周围不知不觉暗了下来,一个人影也没有。
五
“这么一来,第四只钟—就是内衣商店里的那只钟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小早川君证实。植田氏吃完面条,带着支票簿和印鉴离开家上橱原内衣商店去了。我们已经知道,小早川君的手表是慢了一个小时的,可见植田氏离家时的时间不是九点零五分而是十点零五分。也就是说,植田氏到达内衣商店的时间实际上是在一个小时之前—真正的九点十二分才对。那末植田氏在这人为的九点零五分的时刻离家,当然不是为了去内衣商店,他是为了去青山杀人。这么一来,就产生了一个新的疑问——植田氏在真正的九点钟过后上内衣商店去的时侯,小早川君究竟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晤,怎么样?对于这个疑问你没有什么看法吗?”
“这个……难道小早川在什么酒场上喝得不省人事了?”
“果真是这么想!你要知道,如果让小早川君醉倒,植田氏反而麻烦。什么道理呢?因为植田氏迫切需要小早川君把九点钟至九点半钟之间的情况记得特别清楚。所以在此之前绝不会让小早川君喝醉的。我曾请小早川君将那天晚上的活动一件一件地回忆出来。情况是这样的,在土耳其式澡堂冼过澡后,他俩一起到新闻片电影院〔这是一种不停反复放映短新闻记录片的电影院,观众随到随看,也可以随时离去。〕去过,由于戏院地处闹市,观众当然非常多。植田氏使提议:‘这样拥挤,没法一起看了,还是各自找空座位坐下看吧,看过后,在戏院外面汇合,你看怎么样?’小早川君当然不会反对,没一会儿,他在前排找到一个座位坐下了。上映的全是短片子,大概一个小时就看完了。小早川君由出口出来,一看,植田氏已经先在外面等着了,他俩交谈着刚刚看过的那些短片子,一起到番众町植田氏的家去了。”
“这么说,植田是在中途偷偷地溜出新闻片电影院,到内衣商店打了个来回罗?”
“是那么回事。植田氏会对内衣商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