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加死等于十-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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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不知道这不安全吗?”他命令道:“坐下。”
麦克斯对着他笑了起来,而对方迟疑片刻之后露齿一笑。
“你们正乘这条船出游。”麦克斯指出。
“不一样的,这是我的工作。”船长说道,重新变得不苟言笑。
又沉寂片刻。
“呃,你怎么了?”马休斯中校略带不安地问道:“我听说你出了事。很抱歉我不能去看你。这血腥的战争……”
“我知道。”
“好吧。”他兄长猛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在救火。摄影师和我在一个脚手架上。架子倒了,我们掉进了火里。我没怎么被烧到,他们把我及时救了出来,但是火还是烧到了我的半边身体和腿。要不是遇上了这世上最好的医生,我早就终身瘫痪了。汤姆·米勒死了。”
停顿片刻。马休斯中校用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嗯,搞垮了你的神经?”
“没有。至少我不这样认为。”
“你现在感觉怎样?”
“烦透了。”
另一个人点了点头。“你为什么想回英国去?”
“你不可能在病房里躺了11个月以后还保有在一家纽约报纸的工作。这家报纸倒是蛮通情达理的,一分不少支付了所有的费用。佛朗克,战争还在蔓延。我想我可以在伦敦找点事做。”
“嗯。手头紧么?”
“还可以,多谢了。”
“我问你手头紧么?”马休斯中校吼道。
“我告诉你了,还可以,多谢了。我什么也不需要。”
他的兄长看起来有些困惑。像往常一样,他们对这个私人问题一带而过,但是马休斯中校在他的转椅里吱吱嘎嘎地来回扭动着。船突然的倾斜了一下让麦克斯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感到有些眩晕。这使得船长得椅子滑动了一些,几乎打翻了围栏环绕的中心桌子上的咖啡器具。船长跳起身来,如释重负般地把精力转移到别的事情上去。
“要咖啡吗?”
“谢谢。”
“白兰地呢?”
“谢谢。佛朗克,你在想什么?你在为什么事担心?”
马休斯中校转过身去,不过在此之前,麦克斯已经看到血一下子涌上了他的脸,涌进了他额头上的青筋。他倒完咖啡,打开一个壁橱,取出一个酒瓶和两只凸肚杯。盯了一下与船桥联系的通话管之后,他倒了两杯稀薄的白兰地。
“我想你还不知道。”他眼睛盯着瓶子继续说道:“就在出发之前,我们在货舱里发现了两个定时炸弹。”
又一次沉寂。
“记住!你要跟任何人提起这事,我就剥了你的皮!但这是真的。炸弹被设定在离开纽约六小时后爆炸。要不是克鲁伊申克发现了它们,我们这会儿就上天了。”
他砰的一声放下了瓶子。
“可是防范措施……”麦克斯开口说道。
“防范措施!”船长说道:“你看到码头上成群的警察了。我们已经采用了所有能想到的防范措施。从那时起,我们已经把整条船一寸一寸地仔细检查过了,没有炸弹,没有偷乘者,什么都没有。不用为此担心。”他轻声补充道。“我们会顺利地航行的。”
“希望如此。”
“这是我的职责所在,这是我无可推卸的责任!”
“一点也不夸张。”
“是的。哦,好吧。”船长迟疑了一下,皱起了眉头:“既然你在船上,那就拜托你也留意下吧。明白吗?我对我的船员们都很放心,对他们中的每一个都是。但是我对乘客就不太放心了。”
麦克斯坐直了身子。
“嘿,我说,你不会认为有人在船上安上炸弹然后跟船同归于尽吧?”
“老实说,”马休斯中校的口气中带着一种慷慨的让步,“我不知道为了破坏这批货物,那些破坏分子们有什么干不出来的。”他又一次叉起了腰。他在微笑,不过这次是他那种“官派”微笑:嘴巴紧闭着,令人捉摸不透。他又说道:
“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麦克斯。我必须执行海军部的命令,所以要守口如瓶。我们有九位乘客……”
“八位。”
“八位,”他迅速改口:“我本来想说八位的。”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顺便问一下,你可曾遇上某些乘客了?”
“只有几个罢了。有个大个子叫拉斯洛普,有种低劣的幽默感。不断开玩笑说什么自己在追踪一个杀人犯,把事情搞得神神秘秘的。”
“玩笑?”船长说:“这可不是玩笑,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情。”
麦克斯又一次坐直了身子。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当真了?”马休斯中校厉声说道,额头上的青筋再度暴起。“听说过一个叫卡洛·费内利的人吗?那个无恶不作的敲诈犯?他在英国坐牢,在美国因为六起谋杀案被通缉,他们急着引渡他。但看起来费内利这小子太精了,很可能还留有后手。如果他们取道法国或者意大利把他弄出来,他那些精明的律师们就会给他们呈上更多的文书,让他们陷入繁文缛节之中直到世界末日。拉斯洛普跟纽约警方有点联系,他提出直接过去,用一条英国船把费内利直接押回来。至少拉斯洛普是这样讲的,他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马休斯中校一口气喝掉了白兰地。他拿起一份旅客名单,抖开了它。他泛红的手指沿着名单滑下来,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杰罗姆·肯沃尔西阁下。
“哼。没错。我知道这家伙,够了解的了。”
“谁?”
“小肯沃尔西。某某勋爵还是什么的公子。他以前也搭过我的船。有的是钱,每次都是前半程晕船,后半程就醉得不省人事,他也没什么问题。不过其他人就……”
麦克斯越来越迷惑了。
“有一个姓胡佛的西部生意人,”他回答道:“还有一位法国军官。然后是一位雷吉纳尔德·阿彻医生,加上肯沃尔西这小子,还有一位瓦莱丽·查佛德小姐我尚未见到。除去这些人,最后就剩下……”
“吉阿·贝夫人?”船长问道,扬起了眉毛。
“没错。你总不会觉得她是祸水吧?”
“她是个……”马休斯中校的话刚开了个头又停了下来。他耸了耸肩膀。“我不认识她,但是我听说过她所有的事情。”他紧紧盯着麦克斯说:“记着我的话,小子。离她远点儿。她来路不正。”
“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
“真有意思。”
“见鬼,听我的!”对方拾起帽子啪的一下戴在头上。帽顶上的金叶让他看起来更沉稳干练,也更有官派。“你要是了解她,就不会觉得有趣了。喝完了就走吧,我还有活儿要干。擦亮你的眼睛,如果你发现有什么事不对头——不管是什么事(我不能说得再多了),马上来告诉我。记住了?”
五分钟以后,麦克斯被风吹打着跌跌撞撞回到了A甲板。
爱德华迪克号行驶得平稳些了,引擎的轰鸣此刻宛如平稳的脉动,这更增强了那种教堂般的肃穆气氛。麦克斯走进了那个有一排排柱子和嵌花玻璃房顶的灰色和红褐色相间的大厅。
里面连个鬼都没有。
他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马上又站了起来。大钢琴旁边有一整套跳舞用的架子鼓装备。他去掉防尘罩,在钹上试着敲了一下,发出的一声巨响吓得他匆忙把罩子盖回去。他处于一种不知疲倦的狂热状态中,但他并不承认这是因为他的神经问题。他自认为,他的神经跟原来一样强韧,在经历过化工厂的大火中脚手架在身下坍塌之后也还是一样。
汤姆·米勒在那场事故中丧生。
麦克斯从大厅走入了外面的长廊。长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摆满了厚绒面椅子、书柜,还有一些悬挂着灯的青铜像。这里同样没有人。
于是他接着来到长廊外面的吸烟室。吸烟室里也荒无一人,除了伊丝黛尔·吉阿·贝。
在爱德华迪克号的所有公共房间里,吸烟室的气氛最为肃杀。这里的每一盏灯都装在霜花玻璃罩子里,似乎有意使得灯光黯淡。房间的整体设计是暗红色的,扑朔的灯光照着镶铬的红色皮椅,铺着绿毛毡的桌子上放着闪闪发亮的烟灰缸,红色的橡胶地板,一只红砖壁炉。壁炉上面悬着一架发出咔嗒巨响的挂钟,挂钟下的红色垫子上摆着一只大黑瓷猫——红色垫子从来就是酒鬼们的沉醉和爆发的源泉。
远处的角落里,通往船尾甲板的门边有一个小小的吧台。身着白衣的乘务员在吧台后面昏昏欲睡。吉阿·贝夫人坐在吧台前的一只凳子上用一根麦秆吸着杜松子酒。
他走近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了她的脸。她半睁半闭着眼,肩膀前倾,披着一件黑貂皮外套。
“你好。”麦克斯说道。
“你好。”吉阿·贝夫人回答道。她继续吸着那根麦秆,发亮的上睑下那浅蓝色的眼睛稍微睁大了一点。停顿片刻,她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凳子。
“坐吧。”
他坐了下来。
3
这就是出发的第一夜,一月十九日,星期五。麦克斯睡得不好。
不管外面的天气如何恶劣,密不透风的船舱里始终闷热,使人头昏脑胀。几小时以来电风扇在黑暗中恶狠狠的呼呼作响。风扇吹出的风混合了一股咝咝作响的水气,上下往复,令麦克斯感觉很舒服,但是他的梦境却不那么愉快。大约在清晨,他被某处传来的沉重杂乱的脚步声和喧闹声吵醒。他知道是怎么回事。这是救生艇正在从吊臂上被放下来,在剩下的航程中,它们将待在那里,直到某个非常时刻来临。他又进入梦乡,直到警钟凌厉的声音把他惊醒。警钟响个不停,驱散了他的睡意。
“救生训练,先生。”乘务员在他床边说:“最好快一点,十一点了。”
没顾得上刮脸,他只抹了一把,套上几件衣服,抓起救生衣、防毒面具和一条毯子,匆匆来到餐厅。这时警钟仍然像火警一样响个不停。
同样是这里,昨晚旅客之间还充满着阴郁的气息,现在却洋溢着愉快的气氛。约翰·拉斯洛普先生不断跟乔治·A·胡佛先生开着玩笑,而麦克斯始终对后者印象不深。伯纳上尉一丝不苟地戴着他的防毒面具,头上扣着他那金红两色的帽子,看起来无所谓的样子。伊丝黛尔·吉阿·贝出现了,她冲麦克斯会意地一笑。今天早上又有一位乘客加入了他们,三副称其为“大夫”,他是一位胖胖的彬彬有礼的绅士,脑袋周围一圈稀疏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乱。
“女士们,先生们!”三副大声说道,警钟嘎然而止,使他的声音平添了几分力量。
“像我昨天讲得那样。”他急匆匆地讲道,“如果我们遭到海上或者空中袭击,警钟就会响起,你们要立刻赶到这里。当然,倒不一定要弃舰登艇。”
(“喝!”胡佛先生不无怀疑地观望着。)
“这只是一种防范措施。如果真到了这一步,你们要跟我到甲板上来……呃,请跟我来吧。”
他们跟在他身后,攀上楼梯,来到外面。这是一个阴沉的早晨,冒着白烟的船行驶在汹涌的海面上,寒风刺骨。当他们到达A甲板时,救生艇都已经去掉了外罩,摆放就位。麦克斯被眼前的所见深深触动,他为他们盲目的乐观感到羞愧。
爱德华迪克号的全体船员站成两排,个个笔直的站着,纹丝不动。穿蓝色外套的大厅和甲板乘务员、穿白色夹克的客舱和餐厅乘务员、戴无边帽的女乘务员、文员、库管员、厨师、洗衣员……下至听差,全都梳洗干净,衣冠整洁,水兵、机械师、油漆工静候待命。每个人都穿好了救生衣,每个人都平视前方。他们似乎可以这样一直站在逐渐带他们沉入冰冷的海水的甲板上,直到最后一名乘客乘救生艇离开。
是乘客们自己制造了麻烦。“好了……等一下!”恼火的三副四下扫视一番。“瓦莱丽·查佛德小姐!”他喊道:“杰罗姆·肯沃尔西先生!”
没有应答。
三副把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喊道:“瓦莱丽·查佛德小姐!杰罗姆·肯沃尔西先生!听到了请回答!”
一位被派来协助他的乘务员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了些什么。
“我不管他们是不是晕船!”三副说道:“他们必须到这儿来。把他们叫出来好吗?这可是事关生死的大事。他们必须知道该到哪里去……老天!那个法国人又不见了!”
“呃,你说‘去’了。”拉斯洛普不无道理地指出,“伯纳上尉只听得懂几个英语字。我跟他谈过,所以知道这一点。他来自普洛旺斯,正靠着一本法英字典在读《飘》,不过看来他连第一页也读不下来。他……”
“请保持安静!”
“哦,哦,年轻人。”乔治·A·胡佛先生用抚慰的语气说道。
“抱歉,女士们,先生们,我不得不要求你们多呆一会儿,还有进一步的介绍。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求你们无论到何处去,都必须随身携带救生衣。”
“穿着吗?”吉阿·贝夫人喊道,她相当惊诧。
“不,不必穿上。只要夹着它就行了。但是别把它丢在别的地方。”
“哦!防毒面具也要带着吗?”
“不必。”
“毯子呢?”
“也不用。”
“我们会有人护送吗?”
“我没有接到与此有关的指示,女士。或许换个角度想,毕竟你们都下去会更好些。剩下的我来处理好了。”
直到此刻,麦克斯既没有见到查佛德小姐,也没有见到那位据说寻欢作乐的肯沃尔西先生。不过他心里想的不是他们,他在想伊丝黛尔·吉阿·贝。
他无法确定的是她究竟是深深的吸引了他,还是令他强烈的反感。某些举止流露出一种倾向,另一些则表现出另一种。她的笑非常独特,头往后一仰,张大嘴,发出高亢刺耳的笑声,足以刺激任何人的神经。
她每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