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角-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胤剑谀且慌崭窭艰仁鞅呱希靠缱乓桓鲂∠抗雀堑模蔷褪桥捉恰T缒杲市碳芑拱谠谏狡卤咴档氖焙颍腔嵛切┪Ч勖裰诎才乓桓鎏乇鸾谀俊K歉苄倘说牟弊酉瞪弦惶鹾艹ず艹さ纳鳎盟卤叨映鋈ィ似玫幕埃湍馨讶送烦断吕础4忧埃阒溃始芨久挥械沤诺幕亍薄�
蓝坡不寒而栗,满脑子的画面:闷热的一天,绿油油、茂密的乡间明亮耀眼,白色的路散发热气,路边还有罂粟花。人们熙熙攘攘,梳着小马尾、穿着束紧小腿的短裤,低声交谈。牛车载着衣着暗沉的一群老百姓,咯吱咯吱地爬坡。女巫角上还有人没头没脑的像个钟摆一样荡来荡去。蓝坡惊觉,现已作古的这夥幽魂交头接耳的声音,说不定真的充斥在这乡下哩。回过身,发现士两眼直盯着他在瞧。
“他们建这监狱时,如何处理女巫角的?”
“保持原状。但他们认为那样太容易越狱。墙盖得矮,门又多。因此他们就在绞架下方挖了一口井一样的地洞。地本来就湿,洞一下子便储满了水。任谁想逃脱,一跳,保证掉到井里。而且他们绝不会救他起来。这可不好玩,死在下面那堆玩意儿当中。”
博士拖着脚在走,蓝坡也拿起皮箱继续前进。待在这儿说话并不舒坦,声音回响太大。何况你浑身不自在,觉得有人在偷听……
“这监狱啊,”博士唰唰地走了几步,说,“就这样注定厄运连连了。”
“怎么说?”
“每次他们行刑之后,切断绞刑犯的绳子,就任他落到井底。等到霍乱一流行起来啊……”
蓝坡胃里一阵翻搅,简直要吐。他知道天气虽寒,他穿得倒够暖了。林木间淡淡地掠过一抹耳语。
“我住得离这儿不远,”对方说,一副刚才的谈话十分稀松平常的模样。他甚至相当自在,好像在游览当地的景点似地,“现在我们来到村庄的外围了。从这边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监狱绞架的这一面,还有典狱长室的窗户。”
往前半哩,他们偏离这条路,穿过小径来到一栋歪歪斜斜、死气沉沉的房子。梁是灰泥糊的橡木,下面则是长春藤攀附的石屋。月光映在菱形窗玻璃上,苍白虚弱。绿叶子紧挨着门生长,杂乱的草坪上露出点点白色雏菊。某种夜间活动的禽鸟抱怨人扰它清梦,在长春藤之间啁啾地叫。
“我们就不叫醒我太太了,”菲尔博士说,“她一定在厨房里给我留了一份冷饭,配很多啤酒。我……怎么啦?”
蓝坡吓了一大跳。菲尔也吓得微喘,因为蓝坡听见湿漉漉的草丛中有拐杖滑过的声音。老美隔着草坪,望向不到四分之一哩以外,查特罕监狱高过女巫角附近苏格兰枞木的一边。
蓝坡感到湿热,冒出一身汗:“没事儿,”他扯着嗓子喊,接着卯上全力说道,“呃,我不想打搅你们咧,我本该搭别班车的,可惜抵达这儿时间合适的火车只有一班。我蛮可以去查特罕镇上找家旅馆,或是客栈什么的——”
老字典编纂家咯咯地笑了。那声音在此情境格外令人心安。他嚷道:“胡说!”然后重重拍了拍蓝坡的肩膀。
蓝坡这下心想,“他会认为我在害怕。”就连忙答应了。菲尔博士找大门钥匙的当儿,他又瞄了监狱一眼。
老太太们的那些传说让人有先入为主的臆想。可有那么一刹那,蓝坡肯定看到有个影子正从查特罕监狱的墙那头探头探脑的。同时蓝坡得到一个恶心的印象,就是,那个东西湿湿的……
第三章
蓝坡这会儿坐在菲尔博士书房内,度过他在紫杉居的第一个下午,看什么都不免从奇幻的角度着眼。这幢厚实的小屋,装的都是油灯和旧式管线,让他感觉身处于,好比说,纽约东北方郊外爱笛荣达克山区的一个狩猎小木屋。仿佛不久他们就都要带上车门,返回纽约。而到了住处公寓前面,自有门房会为他再次打开车门。
反观这里——那阳光照射的花园中骚动不安的蜜蜂、那日晷和鸟屋、那老木料及窗帘的气味,此景为英格兰独有。培根蛋有一种风味是他过去未曾全然领会的:烟斗的烟草也是这样。此地乡间看起来不带烟草味儿。若你只逢夏天小住一下的话,乡间看起来不会是这样的。这儿也一点都不像城市里那些布置了灌木丛的大厦顶楼花园。
你看菲尔博士,戴了一顶宽边白帽,在他的地盘上闲逛,昏昏沉沉却很友好的样子,聚精会神地啥也不做。再看菲尔太太,一个娇小,忙来忙去、开开心心而老是打翻东西的女士。一早有那么二十来次,你会听到小小的哗啦一声,旋即听她骂一声“讨厌!”然后忙着继续清扫,直到下一次小小意外发生为止。此外,她习惯把头伸出家里所有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问她先生一些问题。你原以为她在前屋,谁知道后窗忽然像咕咕钟弹出咕咕鸟一样,露出她的头来,愉快地朝蓝坡招手,然后问她先生哪个东西放在哪里。她先生总是有点儿讶异,而且永远答不上来。她会退回去,下次又在屋子侧边的窗户出现,手里举个枕头或抹布什么的。这情形让蓝坡联想到瑞士的一种温度计,上面旋转的小人偶不停绕着一个山间小屋进进出出地显示温度。
每天早上和下午的一部分时间,菲尔博士多半投入撰写他那部巨著:《英国上古时代饮酒习俗考》,工程浩大,为此他先花了六年搜集资料,深入研究。他热爱追溯一些奇特而冷门的术语起源,诸如“干到滴酒不剩”、“按杯缘刻度足量畅饮”、“一仰而尽”,还有牵涉到健康、手套、腮腺炎、狂欢作乐,及其他关于嗜饮杯中物的种种怪名词。即使只是跟蓝坡随意聊聊,菲尔博士都会慷慨激昂地反驳起许多作者的论调。比方说汤姆·纳许一五九五年的嘲讽论述《一穷二白的皮尔斯》,及乔治·盖斯恭一五七六年着的《为挑食的酒鬼所设计的精致饮食,以彻底惩戒常见的生啤酒狂饮烂醉之陋习》。
早晨时光过去了,草地上黑鸥鸟的叫声和懒洋洋的日光百般凸显出查特罕监狱的邪恶气息。午后良久,蓝坡走向博士书房。他的东道主正把烟草添入烟斗内。菲尔博士穿着一件老旧的射击夹克,他的白帽子挂在石质壁炉台的一角,而他不断偷瞄眼前桌上搁着的报纸。
“有客人要来喝茶,”博士说,“主任牧师会来,还有小马汀·史塔伯斯和他妹妹——就是住在地主宅邸的那两兄妹。邮差跟我说,他们是今早回到村里来的。说不定史塔伯斯的堂弟也会来,你会觉得他是个毫无生气的家伙。我猜你想多听一些有关监狱的事吧?”
“嗯,如果不算是——”
“泄漏秘密?喔,不会。这档子事人人都知道。我自个儿也颇想见小马汀。自从他们的父亲过世以后,他去美国待了两年,地主宅邸由她妹妹当家。这方面她强得很。老提摩西死得很奇怪。”
“断颈吗?”蓝坡问。
犹疑了一阵,菲尔博士压低嗓门讲话:“就算他脖子没断,全身其他地方也断得差不多了。那个人被狠狠地摔烂。太阳下山后不久,他外出骑马,结果他的马把他甩掉——这显然发生在他从女巫角那边的查特罕监狱小山丘下坡的路上。当晚很迟很迟大家才找到他,躺在矮树丛下。马在附近,惊恐不已地嘶着。是老詹肯司——他的一位佃农——发现的,他说那匹马的叫声是他有生以来听过最可怕的声音之一。老提摩西是次日断气的,而且自始至终神智完全清醒。”
蓝坡来此屡次怀疑,他的东道主可能一直在寻他这老美开心,现在不然了。菲尔博士费力道出这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过去,因为他有心事,讲出来才好抒解心理压力。眼珠转动之间,及座椅中不自在地挪来挪去之下,他的疑惑——甚至疑惧——表露无遗。在午后阳光下变得阴暗的安静房内,他嘶嘶喘气的鼻息很大声。
蓝坡说:“我想,这件事让许多古老迷信都重见天日了。”
“对。话说回来,我们这儿从来都多得是迷信。不,不,不,这档子事所牵涉的远比几个复活了的迷信更糟。”
“你是说——”
“谋杀。”菲尔博士说。
他倾身向前,眼镜背后的双眸睁得大大的,红通通的脸看来好无情。他开始飞快地讲:“听好,我什么也没说喔。这话或许听来有点儿冠冕堂皇,但此事跟我无关。哼咳。验尸官马克礼医师说,老提摩西头盖骨下端曾受到过重击,可能是坠马造成的,也可能不是。依我看,与其说是坠马,他更像被蹂躏过。我指的可不只是被马随便踏了两下而已喔。还有一点,那是十月份一个阴湿的夜晚,而他的确倒在一块湿地上。但这些都不足以解释为何尸体会那样湿淋淋的。”
蓝坡定睛看着他的东道主,手指不觉已紧紧扣在座椅扶手上:“可是您说他还有意识。他有没有说什么?”
“当然啦,我个人不在场。我是听敦区主任牧师——还有沛恩——说的。你记得沛恩吧?嗯,老提摩西有说话。不但说了话,而且根本处在一种穷凶极恶的狂喜状态。天刚破晓,大家知道他没多少时间了。马克礼医师说,他在胸前架起的一块板子上写了些字。大家企图阻止他说话耗神,但他执意不从。‘这是给我儿子的指示,’他说——我跟你讲过马汀当时人在美国——‘未来他还有个考验要面对,不是吗?’”菲尔博士停下来点烟斗。他愤愤地把火苗杵到烟斗的凹槽内,好像烟斗一点着就能真相大白似的。
“他们迟疑着,不请教区主任牧师桑德士先生来,因为提摩西是个久未悔改的人,又对教会深恶痛绝。但提摩西常说,虽然他一直看桑德士不顺眼,但人家说什么也是个正人君子。因此大家清早把桑德士带了来,看看那老兄愿不愿意为垂死的人祈祷。他单独进去见提摩西。过了半响,抹着一头汗走出来。‘天哪!’牧师好像在祷告一样感叹地说,‘他神经错乱了。谁要跟我一起进去?’‘他有没有意愿悔改信主呢?’提摩西那阴阳怪气的侄子问道。‘有,有,’牧师说,‘可是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他讲话的神态不大对劲了。’‘他说了什么?’侄子问。‘那个我不能说,’牧师说,‘要是能说就好了。’”
“大家都听见提摩西在卧室里兴高采烈地嘶叫,虽然他被单架捆得动弹不得。他嚷着下一个要单独见桃若丝,接下来是他的律师沛恩。最后还亏沛恩吆喝道,他快不行了,因此窗外天正大亮的时刻,大家才都走进有着罩蓬床,橡木雕饰的大房间去。这时提摩西几乎已无法言语了,但他清清楚楚吐出一个字:手帕,而且似乎露齿在笑。主任牧师做祷告时,其他人都跪了下来。当桑德士伸手划十字时,提摩西嘴角吐出白沫,抽搐了一下就死了。”
漫长的一阵沉寂。蓝坡听见屋外黑鸥鸟喳喳在叫。紫杉枝头的日照拉长了,变得慵懒无力。
“这事真怪,”老美终于附和,“但假若他没说什么,你简直毫无理由怀疑这是谋杀啊。”
“我没理由吗?”菲尔博士边想边说,“好罢,或许没有……当晚——我是说他断气的那个晚上——当晚典狱长室的窗户曾透出亮光。”
“有没有人在进行调查呢?”
“没有。就算出价一百英镑也叫不动任何一位村民愿意在天黑以后靠近那里。”
“喔,是啊!这儿的观念很迷信的——”
“不是观念迷信的问题。”菲尔博士摇着头,断然地说,“起码我不认为是。当晚我也亲眼看到窗户那儿的亮光。”
蓝坡缓缓地说:“那你所说的马汀·史塔伯斯今晚就要去典狱长室待满一个钟头喽。”
“是啊,如果他没有临阵脱逃的话。他向来是个容易紧张的家伙,属于爱空想的那种人,而且稍稍一碰这监狱的事就变得有点儿神经质。他最近一次来查特罕已是一年前的事了,他是回家来听人宣读提摩西的遗嘱的。遗产继承的规定之一,当然啦,是他必须依惯例将那守夜的试炼传承下去。除此之外,他完全置身事外,把地主宅邸丢给妹妹和表弟赫伯特看管,自己回美国去了。他只有——只有逢年过节才回英国。”
蓝坡直摇头:“你跟我讲了很多,”他说,“我简直没差亲眼目睹这一切。可我不懂的是这些传统之所以存在的原因。”
菲尔博士摘下眼镜,换上一副看来猫头鹰兮兮的老花眼镜,旋即俯身于书桌边一叠文件上,两手捂着太阳穴:“我这里有本官方日志,像航海日志一样,逐日登录查特罕监狱一七九七至一八二O年问的典狱长安东尼·史塔伯斯先生,及一八二一年至一八三七年间典狱长老马汀·史塔伯斯先生的种种。原件保存在地主宅邸,是老提摩西允许我抄写一份副本的。将来有一天实在应该结集出书,算作当年刑罚方式的一种见证。”
过了老半天,他仍低着头,徐徐抽着烟斗,眼睛若有所思地瞪着墨水池:“要知道一直到十八世纪后半叶以前,整个欧洲很少有用来拘禁人的监狱。罪犯不是立刻绞死,或先烙印截肢再放人,就是直接驱逐到殖民地去。也有例外,比如债务人。但一般说来,已受审判跟尚待审判的人所受的待遇没有两样,一律丢给那个邪恶的体系来修理。
“有个名叫约翰·霍尔德的人开始鼓吹囚禁式的监狱。查特罕监狱甚至比最古老的密尔班克还早启用。这是由将要关进此监狱的受刑人亲手建造的,用的是史塔伯斯家族地产采石场上的石头。乔治三世国王特别为了这个目的委派一支身着红色制服的骑兵队,在他们长长的毛瑟枪杆下才让监狱盖成的,他们随意开火,谁偷懒就绑起区区两只拇指将他全身悬吊在那儿,或祭出其他手段加以虐待。懂吧,每块石头都是血迹斑斑的一个见证。”
趁他暂停的这个空档,一句老歌词不经意地流过蓝坡脑海。他出声吟诵:“大地哀鸿遍野……”
“是啊,想必是高亢而悲戚的哭号。典狱长的职衔自然给了安东尼·史塔伯斯。长久以来他们家族一直掌管这边的事务。我想,安东尼的父亲曾担任过林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