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子證言-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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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原眼神复杂地投向空中。
“八重子说:‘我先生在学生时代好像也很欣赏佳香小姐,当他得知北岛先生和佳香小姐已订婚的消息,就马上答应了和我的婚事……虽然是别人的谣传,但似乎也是真相。’八重子看起来是一位教养良好的妇人,应该不会无风起浪“百子不是小浩的亲生母亲,而北岛因碍于百子而不敢过分溺爱小浩也说不定。不过,这些事和小浩的证言有什么直接关系吗?”
“也许有也说不定呢!”里矢子开玩笑似地说。
蔡原改变语气说道。:
“晓平不论员警如何逼供、审讯,始终不曾承认是他杀害了春次!”
看秋原的表情仿佛深信晓平的无罪。
“如果以后仍然找不到小浩证言以外的证据,要员警不逮捕晓平也很困难了,是不是?”里矢子担心地说。
秋原扬起下巴,将一叠判例的影印件丢在桌上,算是给里矢子的回答。
“看一看判例吧!很多儿童猥亵案件都是只凭幼儿证言便使罪名成立。另外,类似交通事故的民事诉讼伤害罪也都能成立。”
秋原又接着说:
“但是也曾有被判无罪的例子,原本高院一审时被判有罪,但是二审时,认为幼儿供述的凭信力不足而使得原判决无效,改判无罪,当庭释放。”
“嗯……”
“因为少年的证言很容易因暗示或诱导而改变,因此在法庭上问述都必须特别谨慎以免误导。然而我们也不能否认少年的证言能力或供述证明力,必须以证人的智慧程度、供述内容的具体性、合理性或真实性作判断。此外尚需考虑如可能受到母亲暗示的影响、记忆错误、表现能力不足、另外也牵扯到家庭环境或周遭的气氛等等。”
里矢子嗫嚅地说:
“说了一大堆等于白说,还不是得看个案的性质、内容。”
秋原冗自沉醉在他的判例中,听见里矢子说话,才大梦初醒般地问: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你说得很有道理啊!”
里矢子突然想起北岛浩苍白的脸色和略带神经质的眼神,其实秋原说得还真颇有道理,里矢子在心中好好地回味着秋原的话。
这当儿有人敲门,秋原答应之后,一位年轻的女职员探头进来,说:
“松浦晓平先生打电话来。”
“接进来。”他拿起了桌上的电话筒。
“我是秋原……嗯……”
听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皱起双眉。
“什么,小浩他……现在怎样了?”
里矢子闻言也紧张起来。
不久,秋原挂上电话,转身告诉里矢子:
“小浩骑越野车跌倒受伤,回家之后情形很奇怪,现在已经叫救护车送到医院了,和公司联络之后,北岛也急急地赶去医院了……”
晓平因在员警的监视之下不能随意离开公司,于是想到打电话给秋原,把小浩的伤势情形转告他。
“晓平先生大概也很担心!”秋原说。
“医院在哪里?”
“广尾的红十字医院!”
“我也去看看!”
话刚说完,里矢子已经冲出秋原的办公室了。
6点,正是交通的巅峰时间,里矢子找到一辆肯开快车的计程车。车是以时速80公里的速度行驶的。里矢子迅速地赶到医院,并在服务台问明小浩的病房,原来小浩已经被送进I·C·V(加护病房)。
乘上电梯,通过中堂,里矢子直奔I·C·V。病房门口,北岛升正不安地暖着方步。里矢子两三天以前曾
到他家去拜访过,印象中消瘦的脸庞在此刻更显得阴郁。
“北岛先生!”
“啊,朝吹律师……”
“小浩发生了什么事?”
“白天他一个人骑越野车玩,谁知道又跌倒了。邻居的一位小姐带他回家,他一直捂着左边肚子又哭又叫痛。那位小姐告诉内人,好像是被那辆小越野车的把手打到左边肚子了。内人以为没事就要小浩去睡觉,没想到到了下午,小浩的脸色发青,内人吓坏了,赶紧叫救护车……”
救护车到了广尾医院,百子才通知在公司的北岛赶过来。
“现在情况怎样?”
“照过X光了,是脾脏破裂出血……”
“脾脏?那么,是要输血锣?”
里矢子之所以了解该怎么做,是因为高中时代自己也曾碰到过类似的情形。上体育课打排球,有个同学被打中左边肚子,原本也没怎样,但是到了放学时却昏迷不醒,送到医院后才知道是脾脏破裂需要输血。里矢子当时很难过,因为自己的血型不合,是其他几个同学输的血。
“对了,输血了吧?小浩是什么血型?”
一瞬间,北岛的表情变得奇怪而复杂,吞吞吐吐地好像有很深的困惑。他孩子似地咬咬下唇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嗫嚅地说:
“事实上,还一直没有机会去检查。”
“但是,刚才输血……”
“医生已经验过了,是用血库里的血液。”
“那……尊夫人呢?”
“她进加护病房内门……”
北岛说要打个电话回公司便离开了病房门口,而里矢子借来消过毒的蓝色医护用长袍及靴子进入I·C·V。从玻璃窗望过去,大约有十张床并排着,患者躺在床上,每一张床的旁边都有着各式各样的机器及医疗器材。里矢子认为自己在里面毫无帮助便又出来,碰巧北岛打完电话回来。这时,有个穿着白衣的中年医生定过来,以紧张的眼神看着北岛说:
“因为他失血超过l000CC以上,库存血液已经不够,最好是马上有新鲜血……”
“这……”
“尊夫人的血型是AB型,没有办法,您的呢?”
“我……我……是A型!”
北岛又咬着下唇,似乎内心交战得很激烈,最后终于抬起眼睑,困难地反问医生:
“我儿子——是什么血型?”
“R型的RH阳性。”医生回答说。
顷刻间,北岛的眼眸充满欢欣,像是放下了心上的一块大石头,自言自语地说:
“我是A型,去世的前妻是B型……所以小浩是B型也不奇怪……”
里矢子不假思索地喊出来:
“B型?我的血型也是B型RH阳性,请马上让我输血给小浩。”
五
两天以后,8月l5日星期五的傍晚,里矢子坐在松浦家的小待客室内,这是第二次和松浦晓平面对面,这一次秋原并没有来,只有晓平和里矢子两个人。
在宽广的府邸内,应该还有其他的家人在,但佣人送来红茶退下后就一点声响也没了,静极了。从厚实的窗户望出去,昏暗的庭院中白石斛也悄悄地盛开了。
前天,由于里矢子的及时输血,使手术得以继续进行,直到将破裂的脾脏取出。手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期间,百子似乎又担心又疲倦,终于支撑不住地躺在病床上睡着了。里矢子便和北岛一边谈话一边等待。
手术成功了。
里矢子听到这个好消息之后才离开医院。
昨天,北岛中午打电话到里矢子的办公室,感谢她的输血并告诉她小浩恢复得很快……
今天,里矢子到松浦家来,一见到晓平,晓平就很郑重地向里矢子道谢,平日很学者气质的晓平除了一如往日的稳重外,从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是从心底里衷心地感激里矢子。这使得里矢子鼓起勇气提出一直难以说出口的问题。
“秋原律师告诉我,松浦先生和北岛先生以前是大学同学,也同时认识低你们两届的佳香小姐,是不是?”
“北岛和佳香是同一个社团的团员。因为他们很熟,所以便介绍给我认识。”
“毕业后不久,北岛和佳香决定结婚,而你比他们早完婚而且生下宪一。其后一年佳香生了小浩,直到小浩两岁左右,佳香因病死了……”
晓平一开始很惊讶,为什么里矢子会说出这段话,他揣摸着里矢子话中的意思。
里矢子不等晓平回答又接着说
“前天小浩手术时,我和北岛聊了很多事。北岛也许认为沉默地干等着反而更加担心,于是我们聊到过去的一些事……”
大约两年前,宪一4岁,小浩3岁的那个夏天,晓平和北岛两家人一起到轻井泽避暑。在北轻井泽,第一代董事长盖了一栋古日本风格的别墅。
留宿的某个晚上——孩子们已经睡了,晓平、八重子夫妇和北岛、百子夫妇在庭院中聊天,突然浴室那边着了火,因为风势太强,一下子房子便烧了起来,孩子们睡觉的寝室已被火舌包围了。
那个当儿,晓平冲进寝室内,先抱小浩出来,等把小浩交到北岛的手上,才又再冲入室内将颤栗于火场中的宪一安全地救出。消防车来的时候,别墅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二。虽然火灭了,但晓平也受了伤……
“北岛说,他当然不敢忘了董事长的恩情……但是他突然告诉我……”
“什么?”
“那时董事长为什么会先救出小浩?宪一和小浩是并排睡着,离出口的距离几乎一样,但董事长却先抱小浩出来。假设换成自己的话,也许会毫不思考地先救自己的孩子……”
晓平静静地听着,对于这个问题没有做任何答复。
“前天手术时,我留意到……哦,也许是我多虑了,如果什么错误的话,那真是万分抱歉……但是,家庭的气氛、双亲间的关系、周遭的环境等等,都会影响到孩子的心灵……”
“刚才你说留意到什么事?”晓平静静地反问。
“小浩血型的事。小孩到了5岁,父母还不知道孩子的血型也没什么特别奇怪的。但是,北岛好像很怕知道小浩的血型……听到小浩是B型的那一瞬间又显得非常高兴,还喃喃自语地说:‘我是A型,死去的佳香是B型……所以小浩是B型……’”
“是嘛……”
“A型血的父亲和B型血的母亲,生下B型血的孩子一点也没有不自然的地方。但是北岛知道小浩是B型血之后,显得十分放心,也就是说北岛很担心小浩不是自己的儿子……哦,我真的很抱歉做这样的假设……”
两人沉默了许久。
“也许我应该为您解开这个疑虑——”
晓平语气中略带颤抖地说:
“您既然问了,我也就率直地说。”
“我从学生时代就深深地被佳香所吸引,但是我知道北岛很爱她,而且他们也有了婚约,我之所以比他们早一步结婚也是为了忘记佳香。但是自从北岛原来的公司倒闭而我又恰巧遇到他之后,我便说服他加入荷兰洋行……我不否认内心还潜藏着对佳香的牵系。北岛在公司的表现不错,工作能力也很强,但我之所以提携晋升他,无非是出于对他的微妙的补偿心理……”
晓平尽量压抑着感惰,平静地说出往事,但似乎又有些隐忍不住的亢奋,他终于说出丁和佳香之间的情结。
“宪一出生的那年初夏,我到轻井泽的别墅度假,也邀请了北岛夫妇。但碰巧北岛又要出差,佳香便一个人前来。她大概以为我是带着家人一起来,事实上只有我一个人。因为宪一刚生下不久,内人便留在了东京。”
里矢子从晓平说话时微妙的神韵中推测,北岛的出差、佳香的误会,都不在晓平事先的计算之中。
“也许我真的不该把长年藏在心底的爱告诉她,她也不该为之感动。总之,那夜我爱欲焚身侵犯了她,虽然她抗拒,但终究抵不过我……不!我想她心里也接受了我,只是碍于社会礼教,为罪恶的意识所束缚……人的内心是不可理解的,包括自己。那一夜我简直着了魔,像一头燃着火的野兽般地情不自禁……”
晓平微微出汗的脸泛着青白,双眸陷人深深的回忆之中,露着兴奋的光芒,气息也喘得急促重浊。
不久,佳香怀孕,翌年4月底生下了小浩。
晓平和佳香在心底都疑惧着那是他的孩子,而北岛也有着同样的怀疑。
然而这个谜团谁都不肯去解,直到小浩2岁,佳香患子宫癌骤逝,依旧不曾提起。
“过了半年,北岛又再婚,就如你所知的。百子不是个冷漠无情的人,从她爽朗的性格中可以了解她对爱情的期待,但对继母的职责自然是疏忽了,何况她还年轻。而北岛对小浩还掺揉了一份疑虑,自然是无法付出全心的父爱。正因为这样,我对那孩子更多了一份不可抹灭的怜悯之情。想想,宪一硕壮健康而小浩却显得贫弱瘦小,我开始幻想或者是因为父母对爱的饥渴所致,也许是末尽父责的心理作祟,晓平在自己家的旁边盖了一栋董事住宅,要北岛他们搬过来。虽然不能光明正大地疼爱小浩,但总能时常看见他。轻井泽火灾一事,就发生在他们搬过来之后不久。
“当我冲进孩子的寝室时已经烟雾满室,不知为什么我的脑中浮现出佳香的影子。那间寝室就是我和佳香共度一夜的寝室。那一瞬间,我不自觉地抱起小浩。至于另一个原因嘛,我事后想想也许是因为宪一较大,而且他已经从火灾中惊起,小浩则仍然睡得沉稳,又没有自己逃出去的能力,相比较之下是应该先救小浩。”
“小浩还记得那个时候的事吗?”
“不,好像不太有记忆了。”
“宪一呢?”
“宪一倒是留下深刻印象,常常会震惊于烟、火,轻井浑的别墅虽已整修重建,但每回带他去仍不自觉地吓出一身汗来。”
里矢子心里想:比起小浩,宪一较为健壮,但仍不脱稚嫩,火灾的震慑恐怕仍蚀刻着他幼小的心灵。
“火灾的事小浩也许不记得了,但长久以来董事长对他的疼爱,小孩的心里一定感受得到。”
“也许吧!”
“当我问小浩喜不喜欢宪哥哥的爸爸时,他马上就回答非常喜欢。”
晓平表情复杂,两三次轻轻颔首。
因此,小浩指证从案发现场离去的男子是晓平,应该不至于撒谎才是……
秋原深信晓平的无辜,而自己又身为晓平的辩护律师——里矢子困惑了。
里矢子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幅景象。当小浩望着晓平的府邸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