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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部分

阿嘉莎·克莉丝蒂小说选(3)加勒比海岛谋杀案底牌葬礼之后-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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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见了想起家乡,所以我认为一定是如此。

“你说得不错,先生,现在很多年轻的小姐得自己工作赚钱谋生,真可
悲。这两位小姐说不上富裕,但是日子过得很愉快。当然啦,达威斯小姐有
钱。安妮小姐可以说是她的侍伴。别墅是达威斯小姐的。

“我不太敢确定安妮小姐是什么地方人。我听她提过维特岛,还知道她
不喜欢英格兰北部,而且她和露达小姐曾一起在德文郡待过,因为我听她们
拿丘陵开过玩笑,又谈过美丽的小海湾和海滩。”

她滔滔不绝说下去。巴特探长不时在心里记下要点。后来小簿子上便摘
录了一两个神秘的字句。

那天晚上八点半,他走上文顿别墅门前的小径。有一位身穿橘红色闪光
的印花罩袍的高个子黑发女郎来开门。

巴特探长问道:“梅瑞迪斯小姐住在这儿吧?”他的外表像木头,有军
人风采。

“是的,她住在这儿。”

“我想跟她谈谈,拜托。我是巴特探长。”

对方立即猛瞪他一眼。

“进来吧,”露达·达威斯由门口退后一步说。

安妮·梅瑞迪斯坐在火边一张舒服的椅子上啜饮咖啡。她穿着绣花的法
国绉纱睡袍。


露达请客人进屋说:“是巴特探长。”
安妮站起身,伸手上前。
巴特说:“现在来拜望稍嫌太晚了。不过我希望你在家,而今天天气很

好。”
安妮满面笑容。“探长,你要不要喝点咖啡?露达,再拿一个杯子吧。”
“噢,多谢,梅瑞迪斯小姐。”
安妮说:“我们自己泡出来的咖啡很棒哩。”
她指指一张椅子,巴特探长坐下来。露达拿来一个杯子,安妮为客人倒

咖啡。炉火劈啪响,花瓶里有花,给探长留下甚佳的印象。
愉快的家居气氛。安妮似乎很沉着,很自在;倒是另外一个女孩子一直

兴致勃勃盯着他。
“我们一直等你来,”安妮说。
她的语气几乎含有斥责的意味,仿佛说:“你为什么冷落了我?”
“抱歉,梅瑞迪斯小姐,我有许多例行公事要办。”
“结果满意吧?”
“不太满意,但是总得做呀。我可以说把罗勃兹医生彻头彻尾查清楚了。

洛瑞玛太太也一样。现在同样来调查你,梅瑞迪斯小姐。”
安妮含笑说:“我准备好了。”
露达问道:“德斯帕少校呢?”
巴特说:“噢,我不会漏掉他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放下咖啡杯,望着安妮。她在椅子上坐直一点。“探长,我完全准备

好了。你想知道什么?”
“噢,约略谈谈你自己吧,梅瑞迪斯小姐。”
安妮笑着说:“我是品行端正的人。”
露达说:“她的生活无可非议,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巴特探长欣然说:“咦,太好了。那你跟梅瑞迪斯小姐认识很久罗?”
露达说:“我们一起上学。安妮,感觉中像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了,对

不对?”
巴特咯咯笑道:“我猜古远得几乎想不起来了。喏,梅瑞迪斯小姐,我

恐怕得像护照申请表一样,一项一项来。”
“我生在。。”安妮说。
露达插嘴说:“父母穷困,却是正直的人。”
巴特探长举手责备她。他说,“喏,喏,小姐。”
安妮一本正经说:“露达宝贝。这是正经事。”
“对不起,”露达说。
“梅瑞迪斯小姐,你生在——什么地方?”
“印度的魁塔。”
“啊,是的,你的亲友是军人?”
“是的,家父生前是约翰·梅瑞迪斯少校。家母在我十一岁那年去世。

我十五岁那年,父亲退休,到契尔登汉居住。他在我十八岁去世,没留下钱

财。”
巴特点头表示同情。
“我猜对你是很大的打击。”
“相当厉害。我素来知道我们不富裕,可是发现一文钱都没有,咦!那


又不同了。”
“梅瑞迪斯小姐,你怎么办呢?”
“我只得找份工作。我的教育程度不高,人又不精明。我不会打字速记

之类的。一位住在契尔登汉的朋友安排我在她的朋友家做事,假日带两个小

男孩,平时帮忙做点家务。”
“请问他们姓什么?”
“艾尔顿太太,住在梵特诺的落叶松林。我在那儿住了两年,后来艾尔

顿一家出国了。于是我转到一位迪林太太家。”
露达插嘴说:“就是我姑姑。”
“是的,露达替我找了那份工作。我很高兴。露达常常来,有时候留宿,

我们玩得很开心。”
“你在那边是什么身分,侍伴吗?”
“是的,等于如此。”
露达说:“其实更像下级园丁。”
她解释道:“我姑姑爱蜜丽对园艺十分着迷。安妮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除

草或种球根。”
“后来你离开迪林太太?”
“她的身体愈来愈差,不得不请正规的护士。”
露达说:“她患了癌症。可怜的人儿,她得用吗啡之类的药。”
安妮说:“她对我很好。我临别非常伤心。”
露达说:“当时我正在找一间洋房,需要人跟我同住。爹再娶了,跟我

合不来。我请安妮陪我来这边,此后她就一直在这儿。”
巴特说:“噢,你的一生好像无懈可击。我们把日期弄个清楚。你说你
在艾尔顿太太家住了两年。现在她的地址呢?”
“她在巴勒斯坦。她丈夫在那边担任政府官职——我无法确定是什么职

务。”
“啊,好的,我可以马上查明。后来你就到迪林太太家?”
安妮连忙说:“我在她家住了三年。她的地址是德文郡小汉伯瑞城的迪

恩沼地。”
巴特说:“我明白了。原来你今年二十五岁,梅瑞迪斯小姐。还有一件

事,请说出两个认识你和令尊的契尔登汉人的姓名和地址。”
安妮遵命照办。
“现在谈谈瑞士之旅。你在那边认识夏塔纳先生。你是一个人去呢,还

是有达威斯小姐同行?”
“我们结伴出游,和另外几个人在一起。共有八个人。”
“谈谈你和夏塔纳先生认识的经过吧。”
安妮皱起眉毛。“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他就在那边嘛。我们认识他,就

跟一般人在旅馆相识的情形差不多。他得到化装舞会的首奖。他扮的是‘浮

士德’剧中的邪魔米菲斯托佛勒斯。”
巴特探长叹了一口气。
“是的,他素来爱装那种样子。”
露达说:“他扮得真妙,简直用不着化妆。”
探长先后打量两位姑娘。“你们两位小姐哪一位跟他比较熟?”
安妮犹豫不决,结果由露达回话。


“开头两个人差不多,跟他都不熟。你知道我们一群人是滑雪队,白天
大抵出去玩,晚上一起跳舞。可是夏塔纳似乎相当喜欢安妮。你知道,他特
别来向她致意。我们都为此取笑她。”

安妮说:“我倒认为他是存心气我,因为我不喜欢他。他害我受窘,似
乎觉得好玩。”
露达笑道:“我们告诉安妮,这是一门富裕的好姻缘,她气我们简直气

疯了。”
巴特说:“你能不能把同行的另外几个人的名字告诉我?”
露达说:“你真不相信人。你以为我们跟你说的都是谎话?”
巴特探长眨眨眼睛说:“总之,我要去确定这不是谎言。”
“你真多疑,”露达说。
她在一张纸上草草写下几个人名交给他。巴特站起来。
他说:“好啦,多谢,梅瑞迪斯小姐。达威斯小姐说得不错,你的一生

似乎无懈可击。我想你用不着太担心。夏塔纳先生对你的态度改变了,真奇

怪。恕我多问,他没向你求婚?或者献另一种殷勤?”
露达拔刀相助说:“他并未试图诱惑她,你大概是指这个意思吧。”
安妮满面羞红。她说:“没有这一类的事。他老是彬彬有礼。而且,很

拘泥。就是他那种特意摆出的客套使我很不舒服。”
“他说出或暗示过某些小事?”
“是的,至少。。不,他从未暗示什么。”
“抱歉。这些色狼有时候会如此。好啦,晚安,梅瑞迪斯小姐,多谢。

咖啡棒极了。晚安,达威斯小姐。”

巴特走后,安妮把前门关上,走回房间,露达说:“喏,事情过去了,
不太可怕嘛。他是温和如慈父的人,他对你显然一点疑忌都没有。事情比我
预料中好多了。”

安妮叹口气坐下来说:“事情真的很轻松,我这么紧张,未免太傻了。

我以为他会威吓我,像舞台上的‘王室律师’一样。”
露达说:“他看来很讲理。他该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杀人的女性。”
她犹豫片刻才说:“嘿,安妮,你没说你在克罗福特威斯待过。你是不

是忘了?”

安妮缓缓说:“我以为那不算数。我只在那边住过几个月。而且那边没
有对象可探听我的资料。你如果认为要紧,我可以写信告诉他,不过我相信
没关系。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既然你这么说,好吧。”
露达起身去开收音机。
一个沙哑的嗓音说:“你们刚刚听完努比亚黑人剧‘宝贝’,你为什么

要对我撒谎?”


第十五章德斯帕少校

德斯帕少校拐出阿本尼,急转入摄政街,跳上一辆公车。
现在是一天中比较安静的时刻,公车顶层很少人坐。德斯帕向前走,选
个前座坐下来。
他是在车子行进间跳上车的。现在车停了,上来几位乘客,车子沿摄政

街继续前进。
又有一位乘客爬上阶梯往前走,坐在前座的另一边。
德斯帕少校没有注意新上来的人,几分钟之后,有个声音试探般咕哝:

“由车顶俯视伦敦真好看,对不对?”
德斯帕回头,一时面露疑惑,接着表情才豁然开朗。
“白罗先生,请原谅,我没看出是你。是的,你说得不错,由这边可以

好好鸟瞰世界。以前没装这种玻璃框的时候更棒。”
白罗叹了一口气。“不过客满的下雨天可不见得舒服喔。本国的雨天相

当多。”
“雨?雨水从来不伤人的。”
白罗说:“你错了,雨往往会害人得肺炎。”
德斯帕微微一笑。“白罗先生,我看你属于裹紧身子的一派。”
白罗的确裹得好好的,以防备秋天的变化。他穿一件大外套,裹一条围

巾。
德斯帕说:“这样跟你相逢,怪怪的。”
他没有注意到围巾下隐藏的微笑。这次邂逅一点都不奇怪。白罗确知德

斯帕出门的大概时刻,特意等着他。他很谨慎,不冒险跳上车,却跟着车子
走到下一站才上车。
他回答说:“对,自从那天晚上在夏塔纳先生家一别,我们就没再见过

面。”
“你不是参加办案吗?”德斯帕问道。
白罗轻轻抓耳朵。
他说:“我思考,不断思考。至于跑来跑去调查,我可不干。跟我的年

龄、脾气或体态不相符。”
没想到德斯帕居然说:“思考,呃?你这样还不坏。现在赶来赶去的人

太多了。如果大家都安坐着,考虑好事态才进行,那么问题一定比现在少。”
“德斯帕少校,这就是你的人生程序吗?”
对方说:“通常如此。找出方位,算出路线,衡量正反两面的情势,下

定决心,然后坚持到底。”他的嘴巴冷冷合起来。
“然后任何因素都不能使你改变方向,呃?”白罗问他。
“噢!我没那么说。太顽固是没有用的。你若犯了错误,就得承认。”
“我想你不常犯错,德斯帕少校。”
“白罗先生,我们都会犯错。”
大概因为对方用了“我们”这个代名词,白罗冷冷地说:“有些人犯的

错误比别人少。”
德斯帕望着他,微微一笑说:
“白罗先生,你没有失败过吗?”
白罗庄重地说:“上回失败是二十八年前的事了。连那一回也有些隐情,


不过没关系。”
德斯帕说:“这个记录似乎很棒。”他又说:“夏塔纳的命案呢?我猜
不算,因为职务上不归你管。”
“不归我管,是的。可是照样冲犯了我的自尊。你明白,有个命案在我

眼前发生。有人嘲笑我的破案能力,我认为十分无礼!”
德斯帕淡然说:“不只在你面前发生,也在‘犯罪侦查部’人员面前。”
白罗一本正经说:“这可能是严重的错误。规规矩矩的巴特探长外貌虽

像木头,脑袋可不笨!才不哩。”
德斯帕说:“我有同感,他那种呆相是摆出来的,其实他是精明能干的

警官。”
“我想他办这个案子十分积极。”
“噢,他够积极的。有没有看到后座一个外表像军人的家伙?”
白罗回头望。
“这边只有我们俩。”
“噢,好,那他大概在里侧。他从来不放过我。效率真高。还不时改变

形貌哩。技巧不错。”
“啊,可惜骗不了你。你的眼光敏捷又准确。”
“我见过一张面孔绝不会忘记,连黑人的面孔也不例外,这一点比大多

数人强。”

白罗说:“你正是我需要的人。今天碰到你真巧!我需要一个眼力好、
记性好的人。不幸两者很难兼备。我会问罗勃兹医生一个问题,没有结果,
问洛瑞玛太太也一样。现在我试试你,看能不能得到我要的资料。请你回想
你在夏塔纳家玩牌的房间,说说你记得的内容。”

德斯帕显得困惑。“我不大懂。”
“描述一下房间的情形,里面的家具啦、物品啦。”
德斯帕慢慢地说:“我不知道自己擅不擅于记这种事情。在我的印象中,

那个房间相当腐化,根本不像人住的房间。有好多绵缎和丝织品之类的。夏

塔纳那种人的房间才会如此。”
“请说明细节。”
德斯帕摇摇头。“我好像没注意。他有几张好地毯。两张波克哈拉产的,

还有三、四张上好的波斯地毯,其中一张产自哈马丹,一张产自塔布里斯。
有个很棒的大羚羊头。不,那是摆在大厅里。我想是从罗兰·瓦德商店买来
的。”

“你认为已故的夏塔纳先生不可能出去猎野兽?”

“他不会的。我打赌他除了伏窝的猎物,什么都没射击过。还有什么别
的?抱歉让你失望,我真的帮不上忙。小装饰品到处都是,茶几上都摆满了。
我只注意到一个很有趣的玩偶。我想来自伊斯特岛吧;精巧的木制品,不常
见的。还有一些马来货。不,我恐怕帮不上忙。”

白罗显得有点泄气说:“没关系。”
他又说:“你知不知道洛瑞玛太太记牌的本事真高明!几乎每圈牌的叫

法和打法她都说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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