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美杜本丝夫妇2 桑苏西来客(谍海)-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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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她给我打电话,并且嘱咐她说些什么,她很忠心,一一依计而行。在电话筒里,她那高高的声音,全屋子都可以听到。于是,我也表演我的拿手好戏。
我装作很难过,并且不得不马上出去的样子。我假装一个友人跌伤了,匆匆的跑出去,露出很着急的样子。我故意把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其实人还是在里面,我溜回卧房,把那个高脚橱后面通起居间的门轻轻拉开。” “那么,你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秋蓬非常得意。 唐密怪她道: “可是你却始终没有泄露。” “当然不啦。我想给你们一个教训,让你和你的葛兰特先生以后小心点儿。” “严格的说起来,他也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葛兰特。不过,你倒是真给他一个教训了。” “要是卡特先生,就不会对我这么卑鄙了。”秋蓬说。
“我以为现在的情报部已经不像当年那样了。” 唐密严肃的说: “我们又回到这岗位以后,情报部又可以恢复以前的荣誉了。你为什么要叫布仑肯呢?” “为什么不可以呢?” “选这样一个名字,似乎很奇怪。” “这是我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同时,配合我的内衣裤,也很方便。” “秋蓬,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傻瓜。布仑肯是B字开头,毕赐福也是B字开头。
我的连短裤的衬衣上都绣着B。B。两个字母,代表我的全名普鲁登·毕赐福。那么,我的化名叫普垂霞·布仑肯,不是刚好配合吗?那么,你为什么要叫麦多斯呢?这名字很笨。” “首先,”唐密说。“我的裤子没绣着大大的B字。情报部要叫我化名为麦多斯。麦多斯先生有辉煌的历史,关于他已往的情形,我背都可以背诵出来了。” “那很好,”秋蓬说。“你是已婚呢?或是独身?” “我是个鳏夫。”唐密神气十足的说。“内人于十年前在香港去世。” “为什么在香港?” “人总要死在一个地方呀。香港有什么不好呢?” “啊,没有什么,也许那是个极适当的丧身之所。我是个寡妇。” “你的丈夫死在什么地方?” “死的地方有什么关系吗?也许是死在一个疗养院罢。
我想他大概是患肝硬化致死的。” “哦,听了真令人难过。那么,令郎道格拉斯呢?” “道格拉斯现在海军服役。” “这个我昨晚上听到了。” “我另外还有两个儿子,雷蒙现在空军,小儿子西瑞尔现在国防义勇军。” “那么,要是有人不怕麻烦去调查,这些想像中的布氏弟兄呢?” “他们并不姓布仑肯。布仑肯是我第二个丈夫的姓。我的第一个丈夫姓席尔,在电话簿姓席尔的有三大页的篇幅。
你就去查,也查不清。” 唐密叹了一口气。 “秋蓬,你的老毛病又来了。你总喜欢过份,两个丈夫,三个儿子,太多了。人家问起详情来,你的话会前后矛盾的。” “不,不会的。我倒以为,这些儿子的名字也许有用呢。
你要记住,我并未奉任何人的命令。我是个自由的情报员。
我从事这种调查,纯粹是好玩。我准备痛快的玩玩。” “大概是罢。”唐密说。不久,他又闷闷不乐的说:“这完全是一出闹剧。” “你为什么这么说?” “这个——你在‘逍遥’住的时候比我长。昨晚上在那里的人中间,那一个是敌方的间谍,你能老实的告诉我吗?” 秋蓬若有所思的说: “这儿的情形似乎有点儿奇怪。当然,那个年轻人很可疑。” “你是说卡尔·德尼摩吗?警察会调查难民的来历,你说是不是?” “大概是的罢。可是,他仍然可以设法活动。他是一个很漂亮的小伙子,你知道。” “你是说,女孩子会把消息告诉他吗?但是,什么女孩子呢?并没有将门小姐流浪到这儿。他也许会和英国陆军妇女辅助队的连长谈恋爱罢。” “唐密,不要乱讲了,我们要认真些。” “我是认真的呀。不过,我只是觉得这种追逐,不过是徒劳无益罢了。” 秋蓬严肃的说: “现在这么说,为时尚早。这件事到底还没有什么明显的迹象。你觉得普林纳太太怎么样?” “不错。”唐密若有所思的说。“我承认,还有普林纳太太,这个人的来历得弄明白。” “我们两人又怎么办呢?我是说,我们究竟应该如何合作呢?” 唐密思索着说: “我们不可让人看到常常在一起。” “是的。要是有什么表现,让人发现我们其实是很熟悉的,就遭了。我们所要决定的,是态度问题。我以为,最好让人以为我们之间有一方追求另一方。” “追求?” “一点儿也不错,假装我在追求你。你要尽量设法逃避,但是,只装做一个骑士风度的男人并不总是成功的。我已经有过两个丈夫了,现在正在寻找另一个。你要扮那个被追逐的鳏夫,我常常会把你缠在某一个地方,譬如说,把你关在咖啡馆里,或者在海边拉到你。那么,每个人见了都会窃笑,都会以为很滑稽。” “这倒似乎是很可以做到的。” 秋蓬说:“男人让寡妇追得走头无路那种窘态,多少年来一直都传为笑柄。这种心理对我们很有用处。假若大家看见我们俩在一起,他们只有暗笑,并且说:‘瞧那个可怜的麦多斯。’” 唐密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留心,”他说,“留心你前面。” 在一个防空洞的一角,有一个年轻人正在和一个女孩子谈话,他们谈得很认真,并没有注意四周的一切。 秋蓬轻轻的说: “那是卡尔·德尼摩,不知道那女的是谁?” “不管她是谁,这女孩子非常漂亮。” 秋蓬点点头,一面目不转睛的,细心打量那女孩子。那女孩子的面孔是褐色的,充满了热情,穿一件紧身的套头绒线衣,曲线毕露。她正在认真的谈话,并不时的加强语调。 德尼摩正在静静的听。 秋蓬低声说: “我想,我们可以就此分手了。” “对了。”唐密表示同意。 他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踱去。 在路的尽头,他遇见那位少校,少校不放心的望望他,然后以低沉的喉音说:“早!” “早!” “你像我一样,喜欢早起。”布列其雷说。 唐密说: “这种习惯当然是在东方养成的。那是许多年以前的事了,不过我现在还是很早就醒了。” “也很对,”布列其雷少校很赞成说。“主啊!如今这些年轻人,我真看了就讨厌!他们洗过热水澡,等到十点钟,或者更晚的时候才下楼来。难怪德国人要打败我们了。我们的年轻人都没有精力,都是些软弱的小畜牲!总之,现在的军队可不像以往那样好了,他们对部下是溺爱,夜晚要为他们盖好被子,还要给他们热水袋。啐!恶心死了!” 唐密忧愁的摇摇头。少校看他表示同意,便接着说,分外的起劲。 “纪律,我们需要的就是纪律!要是没有纪律,怎么能打胜仗?先生,你知道吗?有的在阅兵的时候还穿运动裤。
这是我听人说的。这样总不能希望打胜罢!哼!运动裤!主啊!” 麦多斯先生感慨的说,如今一切都和往年不同了。 “都是民主制度害的!”布列其雷少校忧郁的说。“一件事往往会做得过火。我以为,这种民主的办法,他们也做得过火了。他们把官长和士兵混在一块儿,让他们在饭馆里一同进餐——哼!——麦多斯呀,弟兄们是不喜欢这样的。
弟兄们知道。他们总是知道的。” “当然。”麦多斯先生说。“我本人对于军队的情形,实在不大明白。——” 少校打断了他的话,迅速的向一旁看看,说: “参加过上次世界大战罢?” “啊,是的。” “我想也是的。看得出你是受过训练的,由肩上可以看得出,在那一联队?” “在第五联队。” “啊,是的,在萨罗尼加港!” “是的。” “我是在美索不达米亚。” 少校马上就谈起往事来了。唐密有礼貌的洗耳恭听,最后,少校愤愤的说: “你知道他们现在会用我吗?不会的!他们不会用我。
太老了。什么太老?放他妈的屁!这般小畜牲,我倒可以教他们一两样作战的方法。” “即使是教他们不要做什么,也比他们的官长高明,是吗?”唐密笑着说。 “啊,你说什么?” 很明显的,幽默感并不是布列其雷少校的王牌,他不大明白的望着唐密,唐密连忙改变话题。 “布仑肯太太——我想她是姓布仑肯罢?关于她的情形你晓得罢?” “对了,她姓布仑肯。这女人样子不难看——牙齿有点长,话讲得太多。人很好,就是有点傻气。不,我不认识她。
她在这儿只有几天,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唐密对他解释: “刚才偶然碰见她。不知道她是不是总像今天这样早?” “不知道。女人通常不会有在早餐前散步的习惯。——感谢主!”他补充了一句。 “阿门!”唐密说。然后,他又接着说:“我不善于在早餐前客客气气的同人谈话。希望我对她不会太无礼,但是,我是想运动运动的。” 少校立刻表示同情。 “我支持你,麦多斯,我支持你。女人散步是没关系的,但是不要在早餐以前。”他咯咯地略微笑了笑。“老朋友,顶好当心些。你知道吗?她是个寡妇。” “是吗?” 少校狠狠的向他肋间戳了一把。 “我们总该明白寡妇是什么样子的。她已经埋葬了两个丈夫了,现在正在物色第三号的。麦多斯,对她要特别特别当心!特别当心!这是我的忠告。” 到了游行的终点,布列其雷少校兴高采烈的,一个大转身,改用一种活泼的步伐,回旅馆去吃早餐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秋蓬沿着海滨游憩场慢慢的继续散步。
她经过防空洞前面的时候,离那一对年轻人很近。当她走过的时候,听到了几句话,那是那个女子说的! “卡尔,你可要小心点儿。就是有一丝可疑之处——” 到这里,秋蓬听不见了。这几句话有什么意思吗?有的,但是,也可能作几种毫无作用的解释。于是,她用一种尽量不侵犯人家的态度,小心翼翼的,再转过身来,又走过去。
她的耳畔又传过来: “自尊自大,又极可厌的英——” 布仑肯太太的眉毛略微竖了起来。 她想:这种话恐怕不太聪明罢。德尼摩是逃避纳粹迫害的难民,英国给他政治庇护,并且给他安身处所,他居然十分赞同的听女友讲这种话,真是不聪明也不知恩。 秋蓬又转过身来。但是,这一次,她还没走到防空洞,那一对年轻人突然分手了。那女孩子越过马路,离开海滨了,德尼摩却朝秋蓬这个方向来。 要不是她停下脚步,犹豫一下,他也许还认不出她来。
于是,他迅速的并起脚跟,向她深深一鞠躬。 秋蓬低声对他说: “早!德尼摩先生,我这样称呼,对不对?早上天气真好!” “啊!是的。天气很好。” 秋蓬接着说下去: “这种天气给我相当的诱惑。在早餐以前,我本来不常出来的,但是,今天早晨天气太好了,一半也是因为昨天晚上睡得不大好。一个人到一个生地方,往往睡不着,要过一两天才会习惯。” “啊,是的。这是毫无疑问的,情形的确如此。” “这样散散步,实在可以使我的胃口好一些,早餐可以吃得香一些。” “你现在回到‘逍遥’去吗?你要允许的话,我想和你一同回去。”他很严肃的同她并排而行。 秋蓬说:“你也是出来走走,希望胃口好些吗?” 他严肃的摇摇头。 “啊,不是的。我早餐已经吃过了,我是准备去工作的。” “工作?” “我是个化学研究生。” 秋蓬想:你原来是这么一个人物呀!一面,她又偷偷的瞥他一眼。 卡尔·德尼摩继续说下去,他的声调硬硬的。 “我到这里来是逃避纳粹迫害的。我的钱很不宽裕,也没有朋友。现在我尽量找些有用的工作做。” 他的两眼一直望着前方,秋蓬意识到有一种强烈情绪的潜流,有力的推动着他。 她含糊的,低声说: “啊,是的,我知道,我知道。这是很值得称赞的。” 德尼摩说: “我的两个哥哥在集中营里。我的父亲就死在集中营里,我的母亲因为忧愁与恐怖而死。” 秋蓬想: “听他说话的口气,仿佛是背台词似的。” 她又偷看他一眼。他的两眼仍在望着前方,他的脸上毫无表情。 他们默默的走了一会儿。身旁有两个男的走过,其中之一迅速的瞥了卡尔一眼。她听见那个人对他的同伴说: “我敢打赌,那家伙一定是德国人。” 秋蓬注意到卡尔·德尼摩的脸上起了一阵红潮。 突然之间,他再也不能控制自己的感情了,他内心潜伏的感情一时都表面化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你听见了罢?……你听见了罢?……他们说……我……” “小伙子,”秋蓬突然态度改变,还我本来面目了。她的声音爽朗而且有些咄咄逼人。“不要傻罢,鱼与熊掌,不可得兼啊。” 他转过脸来,凝视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一个难民,你必须逆来顺受,你现在还活着,这是最重要的,而且过着自由的生活。至于另外一方面,你要认清,这是不可避免的,我们英国正在作战,你是德国人。” 她忽然笑了笑。“你不能希望一个街上的路人能够辨别好的德国人和坏的德国人。我说话也许太粗些。” 他仍然在凝视着她。他的眼非常蓝,非常锐利,看得出,一定是强自压抑着内心的情绪。然后,他突然也笑了笑,说: “他们谈到印第安人,曾经有这种说法,是不是?——死的印第安人,才是好的印第安人。对吗?”他哈哈大笑。
“要当一个好的德国人,我就必须准时去工作了,再见。” 又是板板的一鞠躬。秋蓬望着他那行渐消逝的背影,想道: “布仑肯太太呀,你方才有漏洞了,将来要严格执行任务,现在回逍遥宾馆吃早餐去。” 逍遥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