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桐野夏生-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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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也是。不过,有一个不好的消息,那个赌场的老板失踪了。您如果知道些什么,请与我们联系。”
“您这是什么意思?”弥生突然提高了嗓门,回头一看,发现森崎正吃惊地向这边看着。
“您别误会,因为是突然失踪的,所以搞得警察也措手不及。不过,警方正在全力寻找他。”
“失踪?这就是说他仍然是凶犯吗?”
衣笠没有回答。停了一会儿,听筒里传来了像是警察署里男人们的说话声及电话铃声。弥生像是闻到了男人们的臭味和笼罩在屋子里的呛人的烟味,她皱了皱眉头。
“总之,我们正在找他,不必担心,有什么情况请给我打电话。”衣笠说完挂断了电话。
衣笠的话,不管是对弥生还是对雅子无疑是一个好消息。听到赌场老板因证据不足而被释放时,真令她们沮丧。如今这个人失踪了,不等于承认他是凶犯吗?
想到这儿,弥生放下心来,两颊不知不觉地松弛下来。放下电话,弥生回到座位上,与森崎的视线碰在了一起。
“有什么好消息吗?”森崎问道。
“没有,没什么。”
看到弥生又紧张起来,森崎客气地说:“我该回去了。”
“没关系,请多呆会儿吧。”
“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说是犯罪嫌疑人失踪了。”
“那,刚才是警察打来的电话?”森崎显得有些兴奋地问道。
“是啊,是刑警。”
“啊!真令人兴奋!哎呀,对不起。”
“没关系。别那么在意。”弥生笑着说,“不过,也够烦人的,一有点什么,就打电话来。”
“不过,总归是发现了罪犯呀。”
“话是这么说,可一直在逃也够让人窝心的。”弥生一脸无奈。
“说得也是。不过,那个犯罪嫌疑人在逃,不正说明他就是罪犯吗?”
“那样倒好了。”弥生发觉自己说漏了嘴,慌忙闭上了口。森崎佯装没在意,点了点头。
森崎和弥生己十分投机,进一步发展两人的亲密关系,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几乎是每天下午弥生小睡醒来,准备去幼儿园接孩子或准备做晚饭的时候,森崎就会到家里来。说是刚从学校回来,手里总是提着些价格并不贵的点心、副食品什么的。而且也跟弥生的孩子混熟了。听到幸广说起雪儿的事,她也表示同情,并说要跟他们一起去把它找回来。
一天,森崎对弥生客气地说:“弥生姐,我想您上夜班的时候,我就住在您家给您照看孩子吧。”
弥生听了吃了一惊。她不敢相信,认识时间还不长的森崎,会对自己如此关心。
“那,太委屈您了。”
“没关系,反正我一个人也是睡。可幸广他们半夜醒来没人照顾,太可怜了。
爸爸也没了,妈妈又上班。”
森崎尤其喜欢弥生的小儿子,幸广也已经离不开森崎了。渴望得到别人同情的弥生,高兴地答应了森崎。
“那就干脆在我家吃晚饭,我就不付工钱了。你看行吗?”
“太谢谢您了。”突然,森崎眼里充满了泪水。
“你怎么了?”
森崎一边拭泪,边笑着说:“我是高兴,就好像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一个人住长了,对家庭有一种渴望。我一回到公寓就有一种寂寞感。”
“我也很寂寞。丈夫死后,一个女人不管怎样努力,一想到不知别人会怎么议论自己,就心烦不已。因为谁也不理解自己。”
“您真的好可怜。”
“好了,不说它了。”两人相拥而泣。看到贵志和幸广吃惊而呆呆地望着她们的样子,两人又破涕而笑。
“这位阿姨说晚上来陪你们睡觉,这下我可放心了。”
弥生没想到雅子会为森崎的事发那么大的火。
“我给你打电话时,那个接电话的是谁?”雅子追问道。
“叫森崎洋子,就住在我家,很热心的,经常为我照看孩子。”
“你是说住在你家?”
“是啊。住在我家,帮我照看孩子。”
雅子露出惊讶的表情:“跟你们一起生活?”
“还没亲近到那一步嘛。”弥生有些恼火,“她每天傍晚从学校回来到我家吃晚饭,然后,我上夜班时她再来。”
“给你白看一夜孩子?”
“她免费在我家用晚餐。”
“真是一个相当奇特的人,你不觉得她有什么用心吗?”
“当然没有。”弥生抗议道。不管自己与雅子的关系怎么好,雅子的这种卑劣的想象,她是绝对不能容许的。“她只是很热心地帮助我。对不起。”
“没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那件事要是走漏了风声,首先遭殃的就是你!”
“这我明白,可是……”弥生被雅子刻薄的言辞呛得垂下了头。
“可是,可是什么?”
弥生被雅子追问得不耐烦了。雅子这种人是得理不饶人、非逼着你就范不可的。
“何必那么小题大作。”
“小题大作的不是我,是你。你为什么这么激动?”雅子对弥生的态度难以理解。
“我没有什么好激动的。我也有事想问问你,最近你和良惠师傅在嘀嘀咕咕地做什么?邦子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回家,发生了什么事?”
听了这番话,雅子紧皱双眉。是邦子把她们出卖给十文字的,无奈之下她接下了那笔生意。雅子没有告诉弥生。弥生也不会想到,雅子之所以瞒着她,是因为弥生警惕性不高,不牢靠。
“什么事也没发生。我倒要问你,那个人是不是对你的保险金感兴趣呀?”
弥生终于被激怒了:“森崎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和邦子可不是一路人!”
“好了,好了。保险金的事算我没说。”看到弥生较起真儿来,像退潮似的,雅子沉默了。
想到雅子曾帮助过自己,弥生也软了下来:“对不起,咱们别再说这事了。
不过,森崎这个人没问题。”
可是雅子却打不住:“让她跟孩子们在一起,孩子们万一说出点什么,可就……”
面对这个执拗而不好打发的雅子,弥生只好继续应对:“孩子们已经把那晚的事忘掉了。从那以后,孩子们再没说起过。”
“孩子们不再说起,说不定是怕你伤心。”
这句话说到了弥生的痛处,但她还是一口否定:“没那回事儿,我最了解孩子们。”
“那就好。”雅子像是要确认这点似的看了一会儿弥生的脸,然后把目光转向别处说道,“不过,如果最后掉以轻心,就会铸成大错。”
“最后?你说的最后是什么意思?”弥生以为一切好像都已经过去了,“赌场老板一失踪,我们不就化险为夷了。”
“你在说什么呀!”雅子嗤笑道,“对你来说,‘最后’就是直到你闭眼的那一天啊。”
“你说的也太过分了吧!”弥生忽然向周围看了一眼,不知什么时候良惠站在了身后。良惠也在用责备的目光看着自己,很显然是两人在合伙排斥自己。想到这儿弥生按捺不住心中的不满——你们两个人凭什么来责难我,礼金我又不是没付给你们,至于吗?
下班时,弥生对谁也没打招呼,一个人走出了工厂。天亮得晚了,昏暗的夜色又让她寂寞起来。
弥生回到家,森崎和孩子们还在睡。听到有动静,森崎一袭睡衣打扮起了床。
“您下班了?”
“啊,我把你给吵醒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今天上学早,也该起床了。”森崎伸了个懒腰,她发现弥生有点儿异常,便皱着眉问道,“弥生姐,您脸色不好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什么。在工厂里跟人拌了几句嘴。”弥生不会告诉森崎,那是为了祖护她而吵架的。
“跟谁?”
“就是经常往我家打电话的那个叫雅子的。”
“啊,就是那个说话有点粗鲁的人吧?为了什么?她说您什么了?”森崎倒像是自己跟别人吵了架似的兴奋起来。
“没什么,都是些无聊的事。”为了避开森崎的追问,弥生假装要准备早饭,系上了围裙。
森崎又低声问道:“我说,怎么她一来电话,您就毕恭毕敬的?”
“哎?”弥生吃惊地回头看着森崎,“哪有这回事儿。”
“您有什么把柄被她抓着了吗?”
弥生此时觉得森崎的眼睛也好像变得跟周围的人一样,在刺探什么。但转瞬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她觉得森崎绝不是那种人。
六 秋天午后的阳光柔和地照在饭桌上的两捆纸币上。
这两捆像刀切过似的崭新万元纸币,像是愚弄人的镇纸一样,没有一点现实感。但是,这毕竟是在盒饭工厂里工作一年都挣不到的。在信用金库工作时的年收人,也不过是这些钱的一倍。雅子把弥生送给她作为报酬的二百万元现金放在面前,思考着干过的事和今后将要干的那笔“生意”。
她的思绪终于又回到了眼前的现金上来。把它们放在哪呢?干脆就存到银行里。但是万一自己发生了什么事时,一是不能马上取出来,二是给别人留下了证据。要是放在橱子里,又怕被家人发现。正在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内线对讲机响了,雅子急忙把钱塞进水池下面的抽屉里。
“对不起,打扰一下。”门外传来一个女人踌躇的声音。
“有什么事?”
“我打算买下对面那块空地,想……”
没有拒绝的理由,雅子只好打开了门。一位身穿淡紫色套装的中年妇女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从脸上看,年龄大概跟自己差不多,但体型却失去了线条,声音高亢粗放,像是一个缺少必要教养的人。
“对不起,突然来打扰您。”
“没什么。”
“我打算买下您家对面那块空地。”那女人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她指的是在五米多宽的道路对面的那块正在平整的土地。几次听说已达成协议了,但都没成交,所以一直闲置着。
“那么,你想怎么样?”雅子像是在办公务一样问道,令那个女人一时无从回答。
“我是说,我想打听一下,为什么只有那块土地没能卖掉,是不是有什么缘故?”
“这,我不太清楚。”
“我怕买了以后,让人家说三道四,那样就讨厌了。”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我不清楚,一你不妨向不动产公司打听一下。”
“我问过了,可是人家不告诉我。所以才……”
“那大概就没什么吧。”
看到雅子也并不清楚,女人说出了她的理由:“我丈夫说可能是因为这里的土是红土,所以都认为不好。”雅子歪了歪头,她还从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女人看了一眼雅子,又慌忙补充道:“好像听说红土打地基打不牢。”
“我们家也是红土地呀。”
“啊,对不起。”女人可怜兮兮的,有点惊慌失措。雅子则摆出话到此为止的架式,“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那,院子里存水吗?”
“这里地势较高,存不住雨水。”
“是吗。”女人说着向雅子家里望了一眼,这才准备告辞,“我明白了。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只是有人因要买地而问了些问题,但雅子心里却不愉快。因为几天前,邻居家的主妇也曾叫住她过。
“香取,”一位住在自家后邻、刚步入老年的主妇拽了一下雅子的衣袖,低声叫道。她因心灵手巧,平时在家里教插花,在邻居里算是跟雅子关系比较好的。
“请等一下,最近有些事令人觉得奇怪。”
“什么事啊?”
“是你公司的人来问了许多问题。”
“我公司的人?”雅子吃惊地想:不会的,可能是良树他们公司或是银行的。
可是,良树的公司不会这么早就搞信用调查,伸树还不会有那样的运气。这么说只会是自己公司的人了。
“那人确实说过是盒饭工厂什么的。”女人也觉得拿不准而皱起了眉头,“不过,也说不定是私人侦探所或什么地方的。我也很注意他们,可他们问的都是你家的事情。”
“都问了些什么?”
“家庭成员啦,日常生活啦,邻居们的评价啦什么的。当然,我什么也没告诉他们。可是,就不知其他人向他们说了些什么。”主妇指了一下雅子的另一家邻居。那家只有老两口,伸树上中学的时候,因音响放得太响,曾几次惹得他们发火。如果老两口还心存芥蒂的话,也可能会借题发挥。
“他们是不是去了许多家呀?”雅子感到不安。
“可不是!我看到他们向你家窥探,又去按邻居家的门铃。你说多叫人不舒服。”
“他说为什么了吗?”
“嗯,我觉得挺奇怪的。他说是为了把您转为正式职员而进行的调查。”
“荒唐!”计时工升格为准职员,最短也要连续工作三年。那个人显然在撤谎。
“我也这么想。我还从没听说过有这种事。”
“是个什么样的人?”
“是个小青年,穿着笔挺的西服。”
雅子脑子里闪过了十文字。但是十文字好多年前就认识自己,不可能是他。
要么是替察?刑警是不会采取这种暗中调查的方法的。
有人在调查自己。自那件事以来,雅子第一次意识到“第三者”的存在,但那不是警察,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谜一样的“第三者”。或许……雅子甚至想到,在弥生家出现的那个叫森崎的女子,是否也是“第三者”的同伙呢?虽然为了她,跟弥生闹得不愉快,但弥生对那女子毫不怀疑,这本身就令人不可思议。这难道不是他们巧妙安排的?警察是没有必要微服侦察的。
青年男子、森崎、刚才的中年妇女,如果说他们都是为同一个目的,那么这个“第三者”可以认为是一个多人组成的“团伙”。到底是谁?为了什么在窥探我们?雅子骤然对这些来路不明的人感到恐怖,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要不要告诉良惠和弥生?不,在没确认之前,先不告诉她们。
雅子把车开进了停车场。不知何时,那间像是值班室的预制板组装的小房子已经完工,但还没有人值班,里面空间不大,从装有玻璃的窗户看,漆黑一团。
雅子下了汽车,站在开着的车门边望着那个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