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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鼠之夜-第3部分

小说: 鼠之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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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裸着上身出来,从她口里听到津村的名字时,明显的脸色一变。 

「我是。」起初对着话筒这样说,然后只是回答「嗯」和「不」,最后说「后天晚上九点见」就挂断了。 

那时丈夫似乎发觉她的视线停留在自己右臂的L字形疤痕上,故意若无其事的扭转身体挡住手臂。 


我慢慢放下话筒。 

那家伙的右臂还有伤痕留着吧!离开孤儿院后,我一次也没见过他露出腕臂。不过,即使他臂上的伤痕消失了,在我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从前是L形旧伤,现在我要结束他的生命……我杀了三个人。为了替妻子报仇。复仇尙未完成。还有一个杀死我另一个信子的家伙没死。经过二十多年,我终于把他赶到绝境。 

他什么都还没察觉的样子。电话的声音很怪,也许发觉杀死横住和石津的凶手是我了。假如他对从前勒死一只老鼠的事还有罪恶感,就会知道那两条尸的脖子上捆着铁线的意义。应该没有察觉我连他也有杀意。他没发现二十多年来,一只老鼠在我身体里不住地叫喊,更没发现我在等候复仇的机会。我只是等机会。终于机会来了…… 


「津村深信横住是利用假病怠慢了诊察吧!」 

深夜的搜査会议提出这个意见。 

这个会议决定津村民子的丈夫庄一是最有可能的嫌凶。由于毫无证据,暂时不发布,结论是集中搜査追寻津村庄一的行踪。 

津村好像深信一月十七日晚,横住晕倒是假病。一名刑警査访后,找到昨晚九点左右路过横住被杀的游乐场旁边的公司职员,据说他听到一名男子的厮骂声:「你说生病是假的。」 

「对,津村只是相信这点。实际上横住那晚真的晕倒了。他太太和附近医院的医生有证词。由此可见纯是津村找藉口讹赖。津村之所以杀横住和石津,一定还有其他确实的理由。横住他们很怕凶手,准备给他一百万。若是普通藉口的话,他们就会一笑置之了。我觉得凶手掌握了某种事实根据——田原京子也是因此被杀的可能性很高,绝对不是因她在电话中没有尽力说服石津回去医院那么简单的理由……一定还有别的跷蹊……」 

目前只知道,田原京子和石津有四五年的情人关系,在津村民子死亡时他们结束了关系。京子的同事说:「石津先生突然提出分手,她很苦恼,听说她死了,我以为她是自杀。」虽然这样,警方认为被谋杀的可能性更高。 

如果田原京子是被津村用汽车撞死的话,采取不同的杀法有什么特别理由?而横住和石津是被同一种手法杀害的。 

堀部看看工厂拿来的津村庄一的脸部照片。瘦削型,眼神暗淡。有如裂缝似的眼睛深处,含有一点莫名其妙的光…… 

「凶手是否就此结束报复?」 

「不,如果津村这样不分靑红皂白的杀掉跟妻子之死有关的人,最后取代石津治疗他妻子的两名年轻医生也有可能受狙击。」 

堀部指示那两位医生,一接到可疑电话立刻通知警方。有关这点,堀部的推测落了空。 

凶手的下一个狙击人物意外地出现了。 

第二天早上,嫌凶的朋友伊原贞夫造访警视厅,要求面晤警部。 

由于伊原是新闻记者,警部起初担心他是假借卷入命案而得到特讯,可是伊原的脸色苍白,吞吞吐吐了一阵子后,说出意外的事实。 

「昨晚津村打电话给我,约我明晚九点见。津村想杀我。我希望警方保护我的性命。」 

「为何昨晚不联络?」 

「文代——在我太太面前有些话不方便讲。」 

「到底怎么回事?你确信津村是这次命案的凶手吧!」 

「是的。」 

「你说他要杀你,因为你介绍医院给他的关系?」 

「也许有关系。最初他太太去大学医院接受检査,诊出是脑肿瘤。津村想让太太在大学医院接受治疗,而我勉力推荐他去横住医院……横住医生他们被杀,我相信是他憎恨二人没有赶回去做最后的治疗……背后还有一个杀害他们的动机。」 

「怎么说?」 

「大家都知道横住医生是白血病权威。最近几年尝试新疗法,成功地延长了无数病人的生命。听说要在春天的研讨会发表研究报吿,这种疗法只有横住和石津医生知道。如果他们死了,等于将接受治疗的病人的死期提前。我太太也是其一。」 

「你太太?」 

「我对她本人隐瞒,用别的病名蒙骗她,实际上四年前接受白血病的诊治。不过托医生们治疗的福,替她延长了几年命。最近体质好像不错。顺利的话,据说还可以多活三四年。津村的妻子死了,他不允许我的妻子活着,也不让我活下去。在民子的丧礼上,我不慎吿诉他,内子可以多活几年。我想向他证明医生不是坏人……可是仔细一想,内子的性命有了保障,而他的妻子死了,对他乃是莫大的伤害啊。」 

「他嫉妒你?」 

「不光是嫉妒。从前我把津村最珍爱的东西夺走了,所以津村憎恨我所珍惜的东西。横住先生死了,我也不晓得太太的身体怎办才好。津村的目的在此。当然不仅是内子,明天他也想杀我……从前,我把津村最珍爱的一只老鼠杀了。」 

「老鼠?因从前杀鼠之恨而夺去你和你太太的生命?傻瓜。」 

堀部惊讶得想发出的笑声,被伊原认真的眼神制止住。 

「你这么想,因你不知道津村这个人。小时候,津村知道我杀了他的老鼠后,用刀砍我。」 

伊原迟疑一下,然后挽起右臂的衬衫。手臂上留着剐破的旧伤痕。很像英文字母L。 

「假如没人制止的话,我想他真的会杀了我。毎当看到伤口,我就想起当时他的眼神……出到社会做事后,见面也装作若无其事,可是我很怕他的眼睛,他一直用那种可怕的眼神看我。我对他很好,理由在此。」 

大疤痕变成不同皮肤的颜色,看起来有如生物爬在伊原的手臂上。事实上在那伤痕中,津村少年时代的杀意隐藏了将近三十年,迄今还潜伏着。 

堀部想起津村庄一的照片,目无光采,透过那个小小的洞窥望似的冷酷无表情。令人感觉莫名其妙的瞳光,大概就是对于从前杀掉自己老鼠的伊原持续的杀意。 

「当我知道受害人的脖子上捆着铁线时,我就确信凶手是津村,以及他想夺去我和内子的生命……」 

伊原说到这里一度闭唇,然后脱口而出: 

「我是用铁线绞杀他的老鼠的。」 


在石津家帮佣的中田昭代,一大早从娘家赶回来,一边窥探怔怔发呆的洋子,一边替她斟咖啡。 

一夜之间变成未亡人的洋子,眼睛底下出现黑眼圈,样子十分憔悴。 

「有什么事?」 

「不,没有……」 

昭代走出房间,心想还是直接吿诉那位年轻英俊的刑警好了。昨天结束家宅搜査时,他表示今天中午以前还会再来。本来她想先吿诉女主人,最终决定亲自讲。 

五六天前的晚上,太太不在家,院长打电话给少爷。少爷在电话里小声说:「爸爸,不必担心。那家伙纵使掌握了明显的证据,但是不会把我们的罪行向世人公布的。被人知道了反而对他不好。」——他是指什么说的?昭代在脑中反刍多次,所以记得很湥С!�

她不晓得那些话跟这次的命案有无关系,不过那位英俊的刑警必然很感谢自己吧!只要不说自己有窃听电话的习惯……就说是偶然站在门外听见的…… 


堀部并没有将伊原的想像全部生吞活剥的接受,伊原本身也在最后更正说:「也许事件对我的冲击太大,产生古怪的妄想。假使津村真的想杀我,原因可能是我介绍一间不负责任的医院给他而怀恨在心吧!」 

不过起码伊原的话,可以解释凶手何故在受害人的脖子上用铁线捆住的理由。这点看来不会单是伊原的妄想。 

况且津村指定明晚九时,在神宫外苑偏僻的地点跟伊原碰面。他想杀害伊原的可能性很大。即使没有杀意,津村明晚也会在那个地方出现。 

堀部立刻召集好几名刑警,检讨明晚九点在那里埋伏的态势。 


伊原贞夫如往常一样上班,推开写着「社会部」的门。喧哗的声音如平日一般刺耳。 

幸好没有派他到警视厅工作,否则他必须负责这次命案的报导了。周围的同事正在谈论案子。没有人想到他跟事件发生牵连。他也要求警方绝对不能发布自己的名字。 

他如往常一样工作,中午十二点十分,正当他想站起来时,桌上的电话朗朗响起。 

「这里是社会部。」伊原拿起话筒说。对方一听声音就知道是他似的,说:「是我。」是津村。伊原说:「等一下。」然后拨给接线生,把电话转去会议室。 

伊原急急走出办公室,进到会议室。没开暖气的会议室冷冰冰的,窗口被灰色的冬云遮 
盖了。 

伊原拿起角落的电话说:「是我。」 

津村的熟悉声音从话筒传过来,「我明天不得空。」 


我的声音从嘴唇缓缓溜出,流入肥仔的耳里。 

「肥仔,今晚见面好不好?今晚七点。无论如何今晚想见你。」对,不如今晚的好。趁那家伙还没发觉之前…… 

他不说话,迟疑一会,然后回答「不行」。「为什么?有什么特别的事?」「不……只是……」声音有点古怪。难道明白了铁线的含意?包括我杀了横住和石津,连他也想杀……我有一瞬的迷惑,只好搏一搏了。 

「肥仔,你发觉了吧!是我杀掉那些家伙。」 

「……果然是你……」 

不出我所料。他并不笨。我胡诌一番想到说到。 

「起初我想杀了他们就自首。在这之前,我想把自己的真心话吿诉你,然后请你陪我上警局……」 

我习惯了撒谎。自从医生把我矫正过来后,我的人生全是充满胡说八道。那家伙不知该不该相信我,继续沉默。 

「肥仔,拜托。我只能靠你了。」我用八岁的声音说。当我有求于他时,总是用八岁的声音说话。这么一来,肥仔虽然露出为难的神情,结果还是接受我的要求。 

「好吧!」肥仔说。用的也是信任我的八岁声音。 

我看见话筒对面那张揉着眼角困扰的脸孔。自从我们行过发誓仪式以后,就像亲兄弟一般感情和睦。 

我说七点钟在国会议事堂前面等他,然后收线。 

东京的天空发暗,好像快要下雨了。看看表,还有七个钟头…… 

我对肥仔胡诌的话中只有一件是真实,「我想把自己的真心话吿诉你。」 

今晚,我会把真心话吿诉他。不是用口,用手。 


下午两点前,堀部听到三项情报。 

一是把津村庄一的照片带去医院调査的刑警打来的报吿。好些医院关系人表示,最近半个月,见到像是津村的男子在医院门口走来走去。看来津村是在监视院长和石津的行动。 

二是最初替津村太太诊病的大学医院教授的证词,他说从病人的症状来看,即使住进大学医院留医,结果还是同样。换言之,津村太太的死不是横住等人的责任,只能说津村是因毫无根据的恨而犯罪。 

第三是住在石津家的十八岁少女中田昭代所说,关于数日前听到石津的电话的内容。堀部接到年轻刑警的报吿后,停止迟吃的午饭,叉起双臂。 

「石津在电话中提到的那家伙,一定是指凶手吧……怎么回事?凶手不能公布横住等人的错误是……」 

「他说不需要担心的。」 

「错误是指治疗上的错误吗?他说凶手虽然掌握了明确的证据,若是公布的话,对凶手本身也不好是什么意思?」 

「假如女佣的记忆没错的话……」 

年轻的刑警也学堀部皱起眉头。 


不知几时开始下起细雨,弄湿了到处点亮的霓虹灯。这场雨终于带来了黑夜,替我隐藏今晚七时在市区的某一角落发生的罪行。我慢慢看表。下午四点二十分。还有二小时四十分…… 


睡眠不足的堀部走到走廊,准备去洗洗疲倦的脸,突然迎面而来的两名记者用极不愉快的声音说: 

「大谷那家伙一定是装病。」 

大谷是目前轰动一时的贪污问题的重要证人,他是国会议员,今早发布说他因心肌梗塞晕倒,入住大学医院。堀部也懐疑他是为了逃避作证而装病,不过假病也可能因心劳而变成真病……这样想着,堀部蓦地停下脚歩。假病? 

堀部忘了洗脸,回到办公室继续思考一会,终于对部下交代一句: 

「我去一趟横住医院。有件事要亲自调査。」 

一小时后,堀部在医院里找到横住四年前的诊疗纪录,从中找到一个名叫松本静的女病人,打电话去她家。 

「什么?已经死了?你说松本静小姐在去年底去世了?」 

堀部对着话筒大声喊,然后表示马上过来。挂断电话后,望望医院候诊室的挂钟。 

还有两分钟就七点。 


七点正,肥仔越过马路走过来。我们依照孤儿院的生锈钟声行动惯了,时间观念正确。 

肥仔在议事堂正门前面东张西望,我把车灯点灭三次做讯号。我对那个狐疑地走近来的影子喊「肥仔」,打开前座的门。肥仔坐上车后,我说「对不起」。 

「我没勇气一个人自首。时常麻烦你,真过意不去。」 

肥仔拂去肩上的雨珠,对我露出安慰的笑脸。 

「我要把一切吿诉你。」我说,然后若无其事的把车子开到汽车流动的死角。 

「几时买了车?」 

「借来的。租用汽车。我约好车行明天早上到警视厅的停车场拿车。」 

其实是半个月前,我托朋友买的旧车,不用我的名义。我曾用这部车杀死那名护士。 

听到警视厅三个字,肥仔放心了。 

「为何杀人?为了替你太太报仇?」 

我沉默地点点头。 

「为何在脖子上捆铁线?」他担心地问。毕竟无法忘掉小时候自己所犯的罪。 

我什么也不答,有点寂寞地笑一笑,回望肥仔的眼睛。经过二十多年,我终于将杀死我的老鼠的家伙逼到这个田地。 

「有风进来。是不是没关好门?」 

我说。肥仔扭过身体去确认。那一瞬间,我举起事先藏好的螺丝钳,向肥仔的后脑劈下去。 

两次、三次…… 

肥仔来不及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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