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7 底牌-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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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眨眼,也眨眨眼睛。 〃坦率、正直、热诚的警官以最辛苦的方式来执行任务--这就是我的作风。不装腔作势。不胡思乱想。只是诚诚实实流汗。钝钝的,有点笨--那就是我的法宝。〃 白罗举起玻璃杯。〃为我们各别的方法干杯--愿我们共同努力能有成果。〃 巴特说:〃我想瑞斯上校能为我们找些德斯帕的宝贵资料。他的情报来源很广喔。〃 〃奥利佛太太呢?〃 〃同样有希望。我相当喜欢那个女人。说了不少废话,人却很有趣。女人查女人,可以得知男人查不到的资料。她说不定会发觉有用的东西。〃 他们就此分手。巴特回苏格兰场去指挥部下采取某些措施。白罗赶往葛罗瑟斯特高台街两百号。 罗勃兹医生问候客人,两道眉毛扬得好滑稽。他问道:〃一天来两个侦探?我猜晚上就会带手铐来。〃 白罗笑一笑。 〃罗勃兹医生,我向你保证,我的注意力平等分摊在你们四个人身上。〃 〃这至少值得感激。抽烟吧?〃 〃你若不反对,我宁可抽自己的。〃 白罗点上他的一根小俄国香烟。 〃好啦,我能帮什么忙吗?〃罗勃兹问道。 白罗闷声抽了一两分钟的烟,然后说:〃医生,你对人性的观察敏锐不敏锐?〃 〃我不知道。大概算敏锐吧。医生必须如此。〃 〃我正是这么推想的。我自忖道:'医生随时得研究病人--他们的表情啦、他们的气色啦、他们呼吸的快慢啦、心绪不宁的征兆啦;医生自动注意这些事情,根本没发现自己正注意着!罗勃兹医生最能帮助我。'〃 〃我乐意帮忙。问题在哪里?〃 白罗由一个干净的小口袋抽出三张仔细折好的桥牌计分纸。 他解释说:〃这是那天晚上的头三盘成绩。头一张在这儿,是梅瑞迪斯小姐写的。你凭这张纸来重温旧事,能不能精确告诉我每圈叫的是什么牌,打的是什么牌?〃 罗勃兹讶然瞪着他。〃白罗先生,你开玩笑嘛。我怎么可能记得?〃 〃你想不起来?你若能想起来,我将十分感激。就说第一盘吧。首局一定是叫红心或黑桃得逞,否则定有某一方落败五十点。〃 〃我看看--这是第一圈牌。是的,我想是以黑桃当王牌。〃 〃下一圈呢?〃 〃我猜我们有一方落败五十点--但我想不起是什么牌了。白罗先生,真的,你不能指望我记得。〃 〃你想不起某一圈叫的是日冕牌,打牌的经过如何?〃 〃我得过一次大满贯--我记得。而且是加倍的。我还记得痛栽过一次,打的好象是'无王3'--落败不少。不过那是后来的事。〃 〃你记不记得是跟谁同组?〃 〃洛瑞玛太太。我记得她脸色阴森森。大概是不喜欢我叫价太高吧。〃 〃其它的叫价和牌局你都想不起来?〃 罗勃兹大笑。 〃亲爱的白罗先生,你真指望我记得?首先,那儿出了命案--能叫人忘掉最壮观的牌--而且后来我至少打过十二盘桥牌。〃 白罗看来相当沮丧。 〃对不起,〃罗勃兹说。 白罗慢慢说:〃没有太大关系。我希望你至少记得一两圈牌,可当做有用的界标,以回忆别的事情。〃 〃什么别的事情?〃 〃噢,譬如你大概记得,合伙人把简单的'无王'牌打得一团糟,或者对手未能出一张明显的牌,使你意外赢了两圈……之类的。〃 罗勃兹医生突然认真起来。他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他说:〃啊,现在我知道你的打算了。请原谅。起先我以为你是胡扯。你是说命案--凶手杀人成功--打牌的心情也许会不一样?〃 白罗点点头。〃你完全弄明白了。如果你们四位牌友熟知对方的牌路,这将是上好的线索。某人变了,突然不再机灵,错过了好机会--牌友一定立刻就会发觉。不巧你们彼此都很陌生,牌路的变化比较看不出来。不过医师先生,我求您想一想。你记不记得谁的牌路有打变化--突来的明显错误。〃 现场沉默了一两分钟,接着罗勃兹医师摇摇头。他坦白说:〃没有用,我帮不上忙。我硬是想不起来。我能告诉你的话上回就告诉你了。洛瑞玛太太是一流牌手--我没发现她失误过。她从头到尾都棒极了。德斯帕的牌也一直打得很好。算是相当保守的牌友--也就是说,他叫牌严守老套;从不逾越规则,不敢冒大险。梅瑞迪斯小姐--〃他犹豫不决。 〃嗯?梅瑞迪斯小姐?〃白罗催他。 〃我记得她犯过一两次错误--在那天晚上的最后一段时间。不过也许是因为她打牌没经验,累了吧。她的手也发抖了--〃他停下来。 〃她的手什么时候发抖?〃 〃什么时候?我记不得了--我想她只是紧张。白罗先生,你是逼我瞎猜想。〃 〃抱歉。还有一点我要你帮忙。〃 〃嗯?〃 白罗慢慢说:〃很难。你知道,我不想问你引导性的问题。我若问你注意到什么和什么没有--咦,我等于把印象灌到你的脑子里,你的答案就没有价值了。我来换一个方法查这件事吧。罗勃兹医生,能不能麻烦你描述玩牌那个房间的内容。〃 罗勃兹医生显得十分惊讶。 〃房间的内容?〃 〃麻烦你。〃 〃朋友,我简直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任选一个地方开始呀。〃 〃好,家俱很多--〃 〃不,不,不,要说清楚,拜托。〃 罗勃兹医生叹了一口气。他学拍卖家用的滑稽口吻说话。 〃一张象牙色锦缎装潢的大型长沙发--一张绿锦缎装潢的同型沙发--四张或五张大椅子。八张或九张波斯地毯--一套十二张的镀金小皇帝椅。威廉和玛丽写字台。我简直象拍卖家的雇员了。很美的中国饰架。大钢琴。还有别的家俱,不过我恐怕没有注意到。六张一流的日本版画。两幅印在镜子上的中国画。五个或六个非常漂亮的鼻烟盒。几个日本象牙坠子人像单独放在一张茶几上。几件旧银器--我想是'查理一世'时代的杯子吧。一两件巴特西亚珐琅--〃 〃了不起--了不起--〃白罗喝采说。 〃两只英国旧陶土鸟儿--我想还有一座拉夫·伍德像。有几件东方货--复杂的银制品。一些首饰,这方面我不太懂。我记得有几只契而西小鸟。噢,一个相框装着彩饰画--我猜相当不错。还有别的,但是我目前只想得起这些。〃 白罗激赏道:〃顶刮刮。你具有观察家的锐眼。〃 医生好奇问道:〃我有没有说出你心里想的东西?〃 白罗说:〃这是最有趣的一点。你如果提到我心里想的东西,那我会吓一跳哩。我料想得不错,你不可能提起。〃 〃为什么?〃 白罗眨眨眼。 〃也许--也许因为东西不在那儿供人提起吧。〃 罗勃兹瞪大了眼睛。 〃这叫我想起一件事。〃 〃想起福尔摩斯对不对?奇怪的夜犬事件。夜里狗没有叫。这就怪啦!啊,算了,我难免会偷偷别人的把戏。〃 〃白罗先生,你知不知道,我完全不懂你的用意,〃 〃那好极了。说句机密话,我的一些小效果就是这么得来的。〃 罗勃兹医生仍然显得茫茫然,白罗一面站起身一面含笑说:〃你至少可了解一点。你跟我说的话对于我访问下一个人非常有帮助。〃 医生也站起来,他说:〃我不懂如何帮法,但是我听信你的话。〃 他们握握手。 白罗走下医生家的台阶,叫了一辆过路的计程车。 他告诉司机:〃契而西自治镇奇尼巷一一一号。〃 第十一章 洛瑞玛太太奇尼巷一一一号是外貌整洁的小房子,屹立在一条安静的街道上。外门漆成黑色,台阶特意刷白,门环和门把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一位戴雪白小帽和围裙的老使女来开门。她答复白罗的询问说:女主人在家。说着就领他走上窄窄的楼梯。 〃尊姓大名,先生?〃 〃赫邱里·白罗先生。〃 他被请入一间普通的〃L〃型客厅。白罗打量四周,注意细节。上等家俱擦得亮晶晶,属于旧式的家用型。椅子和长沙发套着亮丽的印花棉布。附近有几个老式的银相框。此外空间和光线相当充足,高钵里种着非常漂亮的菊花。 洛瑞玛太太上前迎接客人。她看见他,并未显出吃惊的样子,与他握手,请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一张椅子上,然后怡然谈起天气。 话题中断了片刻。 赫邱里·白罗说:〃夫人,我来打扰,希望你原谅。〃 洛瑞玛太太直接盯着他问道:〃这是专业性的访问喽?〃 〃我承认是的。〃 〃白罗先生,我虽然该把所知的一切说给巴特探长和警方听,并协助他们,可是我却没有义务为非官方的调查员效劳,你明白这一点吧?〃 〃夫人,我深知这个事实。你如果赶我走,我会乖乖踏出厅门。〃 洛瑞玛太太微微一笑。 〃白罗先生,我不打算走那种极端。我可以给你十分钟的时间。十分钟过后,我得出去打桥牌。〃 〃十分钟够用了。夫人,我要你描述那天晚上打桥牌的房间--也就是夏塔纳 先生被杀的那个房间……的情景。〃 洛瑞玛太太的眉毛往上抬。 〃好一个特别的问题!我看不出有什么意义。〃 〃夫人,你打桥牌的时候,若有人问你'为什么打A?'或者'你为什么出J给Q吃,不出K来赢这一圈呢?'如果有人问你这些话,答案一定很长很繁,对不对?〃 洛瑞玛太太微微一笑。 〃你是说这场游戏你是专家,我是生手。好。〃她沉思片刻。〃房间很大,东西很多。〃 〃你能不能描述部分的内容?〃 〃有一些玻璃花--现代的--相当美。我想有几张中国或日本画。有一大钵红色的小郁金香--现在开花可真早。〃 〃还有没有别的?〃 〃我恐怕没有注意到细节。〃 〃家俱--你记不记得装潢的色调?〃 〃我想是丝制的吧。我只知道这些了。〃 〃你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小东西?〃 〃恐怕没有。东西好多喔。我只觉得象收藏家的房间。〃 他们沉默了一分钟。洛瑞玛太太微微笑道:〃我恐怕帮不上大忙。〃 〃还有别的事。〃他抽出桥牌计分纸。〃这是头三盘。靠这些计分纸帮忙,不知道你能不能回忆那天的牌。〃 〃我看看。〃洛瑞玛太太显得很有兴趣。她低头看计分纸。 〃这是第一盘。梅瑞迪斯小姐和我一起对抗两位男士。首局打的是'黑桃4'。我们赢了,还赢了加赛的一场。下一圈叫到'方块2'就停了,罗勃兹医生落败一圈。我记得第三圈牌叫牌的人很多。梅瑞迪斯小姐放弃。德斯帕少校叫'红心1'。我放弃。罗勃兹医生突然改叫'梅花3'。梅瑞迪斯小姐叫'黑桃3'。德斯帕少校叫'方块4'。我加倍。罗勃兹医生叫'红心4',他们落败一圈。〃 白罗说:〃了不起,记忆力真棒!〃 洛瑞玛太太不理他,继续回忆。〃下一圈牌德斯帕少校放弃,我叫'无王1'。罗勃兹医生叫'红心3'。我的合伙人没说话。德斯帕替合伙人叫'4'。我加倍,他们落败两圈。后来我分牌,我们叫'黑桃4'决战。〃 她拿起下一张计分纸。 白罗说:〃很难,德斯帕少校是边写变划掉的。〃 〃我想开头双方各输五十分--后来罗勃兹医生叫'方块5',我们加倍,害他输了三圈。后来我们叫'梅花3'。可是不久对方就以黑桃成局。下一局我们叫'梅花5'。接着我们落败一百分。对方叫'红心1',我们叫'无王2'。最后我们叫'梅花4',赢了这一盘。〃 她拿起第三张计分纸。 〃我记得这一大盘斗得很精彩。起先平平淡淡的。德斯帕少校和梅瑞迪斯小姐叫'红心1'。后来我们试'红心4'和'黑桃4',连输两次五十分。接着对方以黑桃成局--挡也挡不住。后来我们落败三圈,却没有加倍。第二局我们以'无王'牌得到胜利。真正的狠斗开始了。双方轮流输。罗勃兹医生叫价过高,不过他虽惨败一两圈,叫牌却有了代价,因为他不只一次吓得梅瑞迪斯小姐不敢叫牌。后来他开叫'黑桃2',我叫'方块3',他叫'无王4',我叫'黑桃5',他突然跳到'方块7'。我们当然加倍了。他这样叫真没道理。我们凭奇迹打成了。我看他的牌摊开的时候,绝对没想到我们会赢。如果别人出红心,我们会落败三圈。结果他们出'梅花K',我们就打成了。真惊险。〃 〃我相信--'大满贯'加倍,非常刺激,真的!我承认我没有胆子叫'满贯'。我只要成局就满足了。〃 洛瑞玛太太精神勃勃说:〃噢,你不该这样。你该好好打。〃 〃你是说冒险?〃 〃只要叫牌叫对了,根本不冒险。这是数学上的肯定式。不幸叫牌叫得好的人并不多。他们知道开头怎么叫,后来就糊涂了。他们分不清含有得分牌的牌,以及没有失分牌的牌--不过白罗先生,我不该给你上桥牌课。〃 〃夫人,我相信可以增进我的牌技。〃 洛瑞玛太太又拿起计分纸来读。 〃惊险过后,下面几圈牌相当平淡。你有没有第四张计分纸?啊,有。旗鼓相当--双方都无法得分。〃 〃一个晚上下来,往往如此。〃 〃是的,开牌平淡,后来牌局才激烈起来。〃 白罗收起计分纸,微微鞠躬。 〃夫人,恭喜你。你记牌脑力惊人--真了不起!可以说,打过的牌你每一张都记得!〃 〃我相信如此。〃 〃记忆是绝妙的天父。有了好记忆,往事就不算往事了。夫人,我想过去的一切常在你心中出现,事事都象昨天一样清楚。对不对?〃 她迅速瞥了他一眼,眸子又大又黑。那种表情只出现片刻,接着她又恢复世故的表情,可是赫邱里·白罗十分坑道。这一招已击中她的要害了。 洛瑞玛太太站起身。〃我恐怕得出门了,真抱歉,我真的不能迟到。〃 〃当然不行--当然不行。抱歉侵占了你的时间。〃 〃遗憾不能进一步协助你。〃 〃不过你已经帮了我的忙了,〃赫邱里·白罗说。 〃我不以为然。〃她断然说。 〃有的。你说出了某些我想知道的事情。〃 她没问是什么事。 他伸出手。 〃夫人,谢谢你的雅量。〃 她一面跟他握手一面说:〃白罗先生,你是个特殊的人。〃 〃夫人,上帝把我造成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我想大家都如此吧。〃 〃不见得,夫人。有些人想改良上帝造的雏形。夏塔纳先生就是一个例子。〃 〃你是指哪一方面?〃 〃他对于贵重物品及古董颇有鉴赏力;他应该心满意足;他却收集别的东西。〃 〃哪一类的东西?〃 〃噢--我们该说--轰动的事件吧?〃 〃你不认为这是基于个性吗?〃 白罗正色摇摇头。〃他扮魔鬼扮得太成功了。但他不是魔鬼。他骨子里是笨瓜。所以--他送掉性命。〃 〃因为他笨?〃 〃夫人,这是一种永远不受饶恕、永远受处罚的罪孽。〃 彼此沉默片刻。接着白罗说:〃我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