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坡食人树-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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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侦探小说作家G。K。切斯特顿笔下的人物。
深夜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因弗内斯。一下站台,立刻感受到英伦诸岛北端的刺骨寒风。顺着昏黄电灯的指引,下了台阶就是站楼,如同进入了石砌的大剧院。没有什么人和我们擦肩而过。我有些眩晕,似乎仍沉浸在幻想里。日本绝不会有这样的车站,因为大剧场一样的车站无论什么时间都会拥挤不堪。反之如果乘客数量很少,那就会像北海道乡村地方线路的车站一样,只有一座破落寒渗的小屋。
我想,这应该是英国特色了。不,我们已经到达苏格兰了。巨石建筑令人惊叹,而其间行人寥寥,这景象似乎在沉默地讲述这个国度曾经的繁华。
出了车站H形的漂亮玄关,我们的脚步声回荡在北部都市的暗夜里。如同寒冷的烟尘,浓雾拥抱收留了我们。背对着玄关,站在石板路_七,脸和脖颈浸润在湿气里。下雨了,目光所及,巨大的黑色石砌建筑都隐没在雾雨中。这里毫无疑问是座都市,可不知为什么却像一座幽灵之城。车站前一个人也没有,建筑物的灯火也极其稀疏。
前面的街道一直通向远方,一切都隐没在浓雾里,什么都看不见。或许是从遥远的东方经过漫长旅行的缘故,浓雾之中我们感到莫名的恐惧,似乎这里潜伏着来历不明的魔鬼。雾中的白色光线是汽车的灯光,我还是有生以来第一回陷人这样的浓雾之中。在这样的国度里,我们忘记了自己来自远东的现代都市,似乎一切都充满了戏剧性。伦敦在匆忙之间就一闪而过,而它北端的这座城市,才是我心目中的英国。
这也是小说家的国度。众所周知,这里曾经产生过大量优秀的幻想小说和推理小说。
我们开始寻找旅馆,咯嚓咯嚓的脚步声回响在模糊不清的道路上。这清脆的脚步声使我深受感动。日本无论在哪里都是令人厌烦的人潮,在都市中的石板路上倾听自己的脚步声,对于日本人来说是种奢望。不管是多么迟钝的人,来到这片土地都能学会自我反省。一个人行走在街道上,想必会变得更细心吧!
“这么大的雾!到底是英国啊!”玲王奈突然说。
“她n气好像在朗诵一句商业广告用语。”一直默默低头行走的御手洗对我说,“这些雾气是从北海和尼斯湖飘过来的,因弗内斯小镇就在尼斯湖的人口处。”
“嗯!”我说。
“找到旅馆稍吃点东西,今天早点休息,明天一大早,我们就租车到弗塞斯去看看,那就是尼斯湖畔的村落。”
“会不会碰上尼斯湖水怪呢?”玲王奈说。
“嗯,明天有可能碰上,早晨我一定要穿一套礼服。”御手洗回答说。
巨人之家
早上六点,我们准时起床。如果按日本时间推算的话,现在是下午两点,相当于我们睡了个大懒觉。前一天没有睡觉,如果不是过于疲劳,我也不会睡这么久。在走廊里会合,三个人一起下楼去底层的餐馆。外面依然漆黑一片,北国的九月,天要很晚才亮。
餐馆内冷冷清清,没有人用餐。即使吃的是自助餐,也仅仅准备了菜单罗列的种类的一半。前一天没吃到什么像样的东西,所以现在我的胃口很好。
旅馆规模太小,无法预订车辆。我们只好徒步前往租车店。这种距离不值得叫出租车,但如果徒步还真是有些距离。
玲王奈习惯了名流的生活,但是我感到她对这二切没有丝毫怨言。更豪华的旅店,或者更丰盛的菜肴,或者说走不动了以出租车代步,她居然没有提出这些要求,真是出乎意料。她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按照御手洗的指示行动。也许真像她自己曾说过的那样,虽然有英国人的外貌,但是她内心仍然是典型的日本女性。
我们从旅馆出来时已经八点左右了,此时天似乎仍没有大亮。虽然比昨晚明亮得多,但我很担心在英国整天都是这样昏暗。雾气也没有消散,道路前面五十米左右就什么也看不清了。我很惊奇在这样昏暗的天气里,租车门店居然还在营业。
原来,御手洗在旅馆时已经打电话跟店里咨询过了。
我们租了一辆福特的“捍卫者”,这种车在伦敦南部比较常见,是很受英国人欢迎的车型。
我没有国际驾照,于是御手洗先坐上了驾驶席。引擎发动起来后,玲王奈要求驾驶汽车。
“我持有A级驾照。”她说。
“那又怎么样?”御手洗说,“但你如果保证不开飞车,或许还有的商量。”
“那好,我保证。”玲王奈说。
于是御手洗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徐徐摊开一张地图。他虽然很擅长查找地图,但谁也不知道通往尼斯湖和弗塞斯的道路,所以如果的确有技术娴熟的驾驶员,那么御手洗愿意让别人来开车。“在前面向右拐!”御手洗说。
“OK!”玲王奈答应着。她驾驶技术高超,在弯道行进非常平稳,证明她的A级驾照不是白考的。
前面的挡风玻璃上挂满了细小的水珠,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雾雨。玲王奈打开了雨刷。
“哦,你戴眼镜啊!”御手洗把脸从地图上抬起来,说道。“对,我近视,有点看不清。”玲王奈说。
“你驾驶技术真是精湛。在日本总是开车吗?”我在后座席上问道。
“我在横滨有一辆保时捷,号牌是九四四,就在停车场,你们见过吗?”她问。
“啊,就是那辆红色的吧!”我还记得起油认根据御手洗的指引,玲王奈在昏暗的雾气中驱车前进。出了市区,巨石建造的高大建筑逐渐被我们甩在身后,这个国度所特有的田园风光在我们眼前徐徐展开。
仍然是精心铺装的沥青路面,但感觉就像进了深山。道路两边不时出现白色木栅、荒废的石屋,以及在脚下流淌着的小溪。我在后座席上感到眼前的美景如梦如幻。浓雾忽然散去,道路两旁的树木呈现出原始生态。这里是苏格兰,和英格兰南部的美景相比毫不逊色,是大自然绘就的风景画卷。汽车渐渐接近了左侧的小溪,最后与小溪完全平行。溪水边有白色的木栅,虽然都是人工建造,但是充分考虑到不要妨碍自然景观,将其精心设计成大自然的一部分。所以,在这里美丽的不仅是自然风景。日本距离这种境界真是相差太远了,不论走到哪里,整个日本岛都像是城市的一部分。
天大亮了。培恩就出生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如果他真的如御手洗所说的那样人格分裂,那么难道是这自然的美景促成了他的妄想与疯狂?
尼斯湖也是如此。这个英国北端的湖泊因水怪传说而世界驰名。那些不可思议的传说,基本都植根于美丽的自然环境里。正如所谓“魔女”一样的词汇,都是将美丽与恐怖集于一身。左边流淌着的小溪渐渐开阔起来,我眺望窗外,看见了一处码头,几艘动力船和小游艇停泊在那里。对岸,黑色的森林隐藏在白色的雾气中,如同幽灵一样时隐时现。东边的朝霞穿透了雾气,开始散发出白色的光芒。
右边是连绵的森林和黝黑的山峦,左边氮氛笼罩的安静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水面上的雾特别浓,往上一些就稀薄了。由于对岸的地势比河面要高,所以还能隐约看到森林。
“石冈君,看!尼斯湖!”前面的御手洗转过头来说。“就是这个?!”玲王奈也很惊讶。
“当真?”我说。这里因为被传说是水怪的栖息地而声名远播。事实上,我们的车是沿着尼斯湖畔行进的。尼斯湖是个细长的湖泊,穿过雾气总能看见对岸的森林。如果没有人指点,还以为这是一条大河呢!
“开进那边的停车场可以吧?我也要看看尼斯湖。”玲王奈说。接着就感觉到轮胎轧到了石粒,车子晃动着开进了空地。玲王奈下车后,我把前排的座椅向前推,也下了车。
“心旷神怡啊!”玲王奈舒展开双臂。“喂!是吧?”她问我。我点点头:“真是美丽的湖。”
“喂!御手洗,你说呢?”
御手洗手捧展开的地图正望着湖面。“赞美的声音不必全体通过。”他不咸不淡地说。的确,美不是非要靠表决才实现的。御手洗的脑袋里充斥着诱拐小屋的内容,对尼斯湖风光之类的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在他的催促下,我们很快重新上路。“慢点慢点!”副驾驶位置上的他叫道,“有了,按那个牌子的指示,向右拐!”
“从这里拐吗?”
“对,以后就没有岔道,用不着地图了。”
“这附近有餐馆吗?”
“餐馆?”
“对。”
“肚子饿了吗?”
“还不饿,但是再向前走,等到饿了的时候可能找不到吃饭的地方。”
“你想得真周到。这边可能有餐馆,但不一定好吃。”“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诗人一样的美食家啊。”御手洗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道路蜿蜒而上,前面是高地,汽车引擎的声音越来越大。在尼斯湖畔行进的时候,不时还能遇见其他车辆,而在这里,除了我们的车,根本看不见其他车的影子。透过薄雾看见的,只有排列着石砌小屋的美丽村庄。
“到了,侦探先生。现在怎么办?”
“打听附近有没有餐馆。”
“请你认真点!”
“我没有开玩笑。我就是在喝红茶时也时刻准备战斗。”随后,御手洗摇开捍卫者的车窗,用英语和一位过路的老人搭汕。老人慢慢转身,指着身后的方向,似乎在说那边有餐馆。“前面左手边有一家餐馆。”御手洗摇上车窗后说。
果然,前面有一家餐馆。餐馆的门上垂着一个老旧的木牌,上面写着“Emily‘s”字样,看起来相当不错。镶嵌着细木条的大窗户旁边摆放着餐桌。因为还太早,店内没有客人。
我们在拙朴的大桌前坐了下来,背后就是烈火炎炎的石砌壁炉。壁炉旁边的架子上陈列着大量的瓷盘,马口铁的日用品和玩具也放在上面。挂着很多小镜框的陈旧土墙上有裂缝,好像油画《安德鲁斯》里的场景。
①英国著名绘画大师托·庚斯博罗的名作。
地面由红砖铺就,一位瘦削文雅的中年妇女出来招待我们,她叫艾米莉。御手洗向她询问菜谱。每到这时我就非常苦恼,除了我们三人之间的对话,他们都说英语,而我一点儿英语也不懂。他们的讲话内容,我除了猜测和询问御手洗,然后结合事实加以整理之外,别无他法。
“这里有木墓派,石冈君你吃吗?”
“嗯!”我答应。
‘那这个要两份,还有红茶。玲王奈小姐呢?“
“我只喝茶,会发胖的。”
御手洗订了餐,然后和这位中年妇女说了很长时间,不知谈了些什么。食物端上来后,她从旁边的大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在御手洗旁边坐了下来。原来刚才御手洗在向她打听詹姆斯*培恩家的地址和他是否还住在那个村子等问题。
御手洗和妇女都作了自我介绍,然后他又介绍了我和玲王奈。那位女性一看见玲王奈似乎吃了一惊,接着就微笑着示好。三个人谈了一会儿,只剩下我在旁边等着。后来玲王奈惊叫了一声,御乎洗转头对我说:“这家伙吓了一跳。培恩家不知为什么已经不在了。”
“嗯?不在了?”我想,对玲王奈来说,这样的结果等于宣告她的英国之旅已经提前结束。
“所有人都已经故去了,包括詹姆斯·培恩的父母和兄弟。现在他们家只剩下一座空房子,已经几近于废墟了。”
“那么,詹姆斯*培恩到哪里去了?”
“很久以前去了日本,一直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嗯。他曾来过好几封家信,人们还以为他仍在日本呢。我告诉这位女士培恩已经回国,她也很诧异。”
“但是,培恩在伦敦的亲属不是还在经营一家公司吗?”御手洗转向这位中年妇女又说了些什么,再次转回来。“不,所说的‘亲属的公司’这话有误,实际情况只是公司的一位股东是詹姆斯*培恩父亲的朋友,他现在仍在公司有投资,经营拖拉机业务,这个村子有好几个人在那里工作。这位公司股东还曾来村里参加过詹姆斯*培恩哥哥亚特里安的葬礼,对事情的经过很清楚。目前设在伦敦的拖拉机公司里的确没有詹姆斯家的人了。”“詹姆斯的哥哥故去了,这位哥哥没有亲属吗?”
“他哥哥是个怪人,一直独身,所以说如果培恩也不在了的话,那么这一家子就有人丁之优了。”接着御手洗还是转回去和妇人说话。
“但是,培恩到底去哪里了呢?”我自言自语。
“真没想到,一真是个打击。”玲王奈对着我慑懦着。的确如此,她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和离别十几年的父亲相会,但却是这样的结果。
“你以前从未寻找过父亲吗?”
“是啊,母亲经常说,必须忘记那个抛弃我们的薄情寡义之人。”
“你父亲也不曾寄来过信件?”
“没有过。如果父亲寄信来,我一定会回信的。我也是前天才知道这个弗塞斯村是父亲的故乡。”
“你没有关心过这件事吗?”
“嗯……也不是不关心,但的确是兴趣不大。还有个继父。”
原来如此。可是培恩和八千代离婚以后到底去了哪里?是秘密地回到英国了?抑或仍在日本的什么地方隐居?
“嗯!”御手洗答应了一声。接着那位妇人起身到餐馆后边去了。
“怎么样?”
“我问她是否知道那个‘诱拐小屋’,她说不知道。”“什么线索也没有吗?”
“不,倒是有一座奇怪的建筑,就在前面山的斜坡上。这一带都称之为‘巨人之家’。”
“巨人之家?”
“嗯,曾经有几个多事的人从伦敦赶来参观,回来说那是身高五米以上的怪物的住所。”
“五米?”
“对,据说那里面的形状非常奇怪,台阶的落差特别大,所谓的沙发也硕大无朋。洞穴一样的房间,居然没有台阶。现在据说安装了一副铁梯子,但身高不够四米的人很难出人。”
“那会是什么?”我张口结舌,“那房子是培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