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坡食人树-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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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战前到二战后,藤并家老屋的建造时间跨越了战争阶段。现在,在杂草的掩盖一「,这里只残留有石质的地基。我捡来了两根木棍。御手洗用胶靴踩踏杂草,平整了附近地面之后,赫然看见大楠树立在那边。
“这株大楠树除了树干有些腐烂,基本没有变,到底是千年古树啊……您老辛苦了!”御手洗好像在对一位老人开着玩笑,“石冈君,清理一下这边……谢谢!好,二位,现在把蜡烛点着,我们来一个爱丽丝漫游仙境的探险。”
“啊?要去哪里?”
“探秘黄泉。如果我的推理没有错,这里有人类不曾见过的非常奇异的美术馆。我们非常幸运,能够目睹这样天才作品的机会可不多啊。”
说着,御手洗就用木片戳进大楠树下的地面,然后拔起来。反复几次,泥土松软后,他拔掉杂草。我不知御手洗到底搞什么名堂,在一旁不知所措。难道他又发狂了?
“别发呆,石冈君,把蜡烛点上。”
御手洗用鞋尖不断把土拨开,我也从包里拿出四支蜡烛,用打火机点着。我们一共带了十支蜡烛。
御手洗奋力将木棒插进地面,把整个上半身都压了上去。嘎啦嘎啦,传出石块相互磨擦的声音,脚下似乎传来微弱的风声。御手洗继续用力,这时,泥土与杂草中间,一个一米见方的水泥板露了出来。
“这是什么?”
“帮帮忙,石冈君!”御手洗说。我抓住石板向上用力。“嗯,再向上,把它靠在树上,对,可以了。”
大楠树的树干旁,出现了一个一米见方的洞口。里面的风声不绝于耳。向里边看,黑漆漆的,细小的树根纠缠环绕,犹如一大团乱麻堵在那里。
“这是……,”
“进去吧!把蜡烛递给我。里面可能存在有害气体,所以不能只依靠电筒。”御手洗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纸片,揉成一团用蜡烛点燃,向洞里扔了下去。洞里闪出微光,纸团在下面持续燃烧着。
“一卜面应该没有积聚甲烷。下吧!”御手洗左手拿着两支蜡烛,右手拿着大号电筒,双脚小心翼翼地绕过树根,向下移动,接着头部就与洞口平齐了。
洞穴里地道的方向似乎并不是朝向大楠树,而是向右―也就是老屋的下面―斜插过去。于是我也抖擞精神,拿着电筒和蜡烛,跟在后面。我总不能让玲王奈先下去吧。
我把脚探人洞口,坐在地面,就像上了滑梯,身体自然向下方滑落。撑开双腿,用左手适当地减速,下降的同时闻到了泥土的气味,越向下就越潮湿,同时掺杂着腐朽的气息。
离人口越来越远,我的周围漆黑一片。电筒照着前面,除了御手洗头发上的发旋,根本看不到前面的景象,于是内心里就开始忐忑不安,几乎要打退堂鼓了。这狭窄的地道没有台阶,究竟会通到哪里去呢?地道比我预想的要长,大致上很平坦,但是还是有些曲曲弯弯。好一个御手洗,就这样没头苍蝇一样草率地进入了一个不明底细的洞穴。不,我想他还是知道目的地刁’下来的吧?我知道后边玲王奈已经接近了,一回头,赫然看见一双胶靴的靴底。于是我给自己鼓劲,已经回不去了,没办法,只有前进了。狭窄的坡道一直向一下,不久,御手洗停住了,我的鞋尖差点碰到御手洗的头发。周围飘散着御手洗扔下的纸团灰烬。还不知怎么回事的时候,突然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我以为塌方了,吓得缩紧了脖了。
御手洗忽然不见了,接着就传来啪嗒啪嗒的趟水声,这时我才发现自己的鞋尖也已经溅上了泥水。我心惊胆战地慢慢起身,看到自己正站在一层浅水覆盖的坚硬平坦的地面上。
用电筒照射脚下,黑色的水面上波纹正一圈圈地向远处扩散开去,湿气袭人。用电筒向土照,发觉这里的空间相当宽敞,但是到底宽敞到什么程度,仍然看不清。
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惊叫,因为我们头顶上的景象太过奇特了。如同纠缠在一起的无数血管,大楠树的树根令人厌烦地遮蔽了上面的洞顶。它们有的紧紧贴在一起,有的像老太婆的瘦骨嶙峋的手臂,无力地下垂着。我们仿佛闯人了巨人的肚子里。后面有啪喀啪喀的趟水声,玲王奈打着一道电筒亮光移动过来。我扶住她站定,清晰地听见了她的呼吸。
“御手洗,这是什么地方?”我问前面的御手洗。
“这里是藤并家的地下室啊。果然有积水,蜡烛一直没有灭,说明空气还好。”
御手洗低沉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带着夸张的回声。
“地卜室?玲王余,你知道吗?”
玲王奈在黑暗中摇摇头。到这里,已经完全看不见洞穴人口处的亮光了。我心惊胆战地前行,总担心水面下会有一个突然张开的血盆大口,无论怎样缓慢小心,还是能激起水声,接着在寂静的洞穴里发出几倍大的回声。我只感到冷咫胜的。
终于到了在水中伫立着的御手洗旁边。我和玲王奈走近,看到他的眼睛正盯着一张四脚木桌,电筒的灯光照在上面的防水帆布上。“石冈君,你给我抓住帆布的那边,我抓着这边,掀开放在这个铁皮箱子上。可以了吗?”
我把蜡烛递给了玲王奈,按照他的指示,左手拿着电筒,右手抓住帆布的一角,和御手洗同时掀开了帆布。玲王奈手中的电筒也照着我们这里。
发硬的防水帆布上腾起一团灰尘,下面出现了可爱的日本人偶。我本以为下面还可能有其他意外的东西,现在看到是这个,才稍稍安心。
我和御乎洗两人把帆布团在一起,放在了铁皮箱子上,回头再看这些人偶。左右一米四至一米五长,前后五六十厘米宽,高度一米左右的黑箱子上,并列着四个相对的大型H本人偶。拳头大的白色小脸,前发剪成刘海,后边短发齐耳,黑暗中的灰尘也掩盖不住它们身上和服的鲜艳色彩。四个人偶同样大小,高度都在五十厘米左右。“这是根据上面书房里一本书上的设计图制作而成的人偶。培恩果然做出来了。”御手洗安静地说。我点点头。
“石冈君,你把蜡烛放在这张桌子上。”御手洗说着将自己手里的两根蜡烛倒过来,滴上蜡油后把蜡烛粘在桌上。我在对面如法炮制。这样一来,就有四根蜡烛围绕着四具人偶。
“看!箱子这边有摇柄,只要转动摇柄,人偶们就会唱歌。”御手洗说着,开始动手转动摇柄。但是很遗憾,没有听到歌声。可能是因为放置时间太长,箱体内部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缝隙,仅发出吱嘎吱嘎漏气的声音。
但是,人偶在三个电筒和四根蜡烛的光线照射之下,就像柴油发动机的活塞,在这个小舞台上依次起落,嘴巴开开合合,那模样煞是可爱。
我看了看御手洗的脸,依照他的说法,这里似乎有什么更悲惨的事情在等待着我们,他对玲王奈也是这么说的。但这么可爱的人偶到底什么地方会让人惊谏呢?
“多好玩儿啊……”我说。
在我们进人地道的人口处,风声不绝。黑暗之中,御手洗抬起右手,遮住嘴巴。“的确好看,石冈君!”御手浅对我附耳说道,“如果它们真是人偶的话。”
“什么意思?你说什么……你说她们不是人偶?不对吧……”“啊?!”玲王奈无疑是听见了,惊叫声刺激着我的耳膜,黑暗之中余音不绝。我看着玲王奈的脸,还是不明白她惊叫的原因。“这是真人脸部的皮肤,石冈君。”御手洗平静地说。“真人?!”我也惊呼,接着也是回音,“你说什么?这个……”我的声音低了下来。
“虽然是人偶大小,但是这些人偶的脸的确是用真人面部皮肤做出来的。不然,她们的嘴巴不会像这样一张一合。”
刹那间我膛目结舌,好像一下子掉进了冰窖,全身的血都被冻住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足有一分钟。
“但是……但是……”我结结巴巴,全身颤抖。玲上奈也说不出话来。
“我来说吧。这个头部的确是人偶的大小,因为这是从真人的头颅里把头盖骨抽出来,代之以少量小石子,等头部的皮肤干燥收缩,紧贴在石子上的时候,把石子又掏出来,放更少量小石子进去。把它放在火上烤,头皮就会收缩,然后还是用更少量更小体积的石子换进去,再烤。这样,头皮还有面部就连续不断地缩小,直到现在这么大。南美洲丛林里的食人部落为纪念牺牲的勇士,就采用这样的工艺处理保存他们的头颅。从他们死亡到制成小型头颅,整个过程都被白人传教士记录了下来。培恩应该熟悉这种方法,于是在制作人偶时用上了。”
御手洗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虽然只是在轻描淡写地解说,但对于我却是振聋发耽。我大着胆子凑近,仔细端详这四具人偶的面孔。只见她们玻璃球做的小眼睛也呆呆地看着我,那视线和真人一模一样。眼角的小皱纹、鼓起来的小鼻梁,还有嘴唇和眉毛―不管人偶制作工艺师的技艺如何精湛也做不到这么逼真。太精致了!我彻底崩溃,感到头昏眼花,莫名的恐惧使我手脚发软,几乎支撑不住。会有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吗?我不由得对人类本身产生了强烈的恐俱。人这种动物太残酷,能活到现在真是很不容易,而我竟然是这恐怖的人类中的一员,这就是人为刀姐我为鱼肉的现实。“石冈君,看看这里,还有更厉害的!如果摒弃道德观念,这堪称惊人的艺术作品,是死亡的艺术。”
御手洗的电筒灯光快速移动着,照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乍一看还以为是站在水里的一个人,就像高中时代在理科教室看到的人体肌肉模型一样。我的脑子里像笼罩着一层烟雾,变得茫然模糊,已经不会思考了。我向那边移动时双膝发抖,好不容易才挪过去。这个东西不高,只到御手洗的肩膀处。
“啊……”我惊呼。这真是奇怪的东西,就像我们刚进来时洞穴给我们的第一印象一样,它的全身也被无数反复纠结在一起的树木根须包裹着,细看之下,发现树叶脉络一样的东西似乎是血管。全身所有的血管都保留着,紧紧贴在干尸化的骨肉上面。三道电筒灯光照着它,倒影在水面上摇摇晃晃。
“这是……这是真的吗?”
“真的是孩子的身体啊。哎呀,哎呀!看这里!”御手洗的电筒灯光凑近了茶色头盖骨。在眼窝深处,是两个后镶嵌进去的黑色玻璃眼球,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什么?这是血管吗?”
“对啊。这是保留了所有动脉和静脉的漂亮的人体标本。如果医科大学有这样的东西,对医学科的学生来讲是贵重的资料。因为用现在的技术,绝对做不出这么完美的血管标本。”
“绝对做不出?”我问道。
“天下无双!这真是奇迹,人类社会所不允许的奇迹!”但是我仍然不明白御手洗的意思。近在眼前的东西怎么说不可能呢?
“之所以说现代技术不能制作,是因为在心脏停止跳动的尸体上,不管怎么努力想办法,都不能使防腐剂到达血管的末端,因而也就不能使末端的血管硬化。”
“哦……”我点着头,但仍心存疑问,可是为什么这具标本就做到了昵?
“但是,有一个方法,是人们很早以前就知道的。”
“……”我本能地感到害怕,预感到接下来听到的将是更为可怕的言辞。
“就是,当人活着的时候,在心脏正常跳动的情况下,在动脉里大量注射水银。于是就能做成这样的标本……石冈君,你在听吗?没事吧?”御手洗叫着我。
正当我觉得惊慌失措狼狈不堪之际,旁边突然响起“扑嚓”的一声。御手洗一个箭步跨到我旁边,原来是玲王奈倒下了。御手洗把玲王奈从水里抱起来,我拾起电筒,照着她的脸。泥水站污了她那艺术品一样美丽的脸庞,微张的嘴唇和白色的牙齿也沾上了污泥。看来她受到了难以承受的伤害,真令人心痛。御手洗抱着玲王奈的肩膀,扶她坐到铁皮箱子上,目前能够坐下的地方只有这里了。
“你没事吧?要不要出去休息一下?”御手洗问道认“没关系。”她用微弱的声音回答。她热泪盈眶,之后就像要冲刷沾上泥水的脸一样,刷刷地流了下来。
她不住地流泪,夹杂着吸泣声,紧咬牙关不停哭泣,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不好啊,这里不叮久留。洞口就那么敞开着,随时可能被人发现。”御手洗焦躁地嘟哦着。如果那样,肯定就是松崎玲王奈的丑闻。她会被卷进舆论的中心,而且,这样的丑闻不会只在日本流传。如果替玲王奈设身处地的考虑,也能理解她。这令人难以置信的暴行毫无疑问是她的父亲所为,不管是多么坚强的人,都难以经受这样的打击。
“失礼了,对不起,御手洗先生,石冈先生。”玲王奈用御手洗的手绢擦拭着眼泪,“没事了,我已经没事了。拉我一下,这样……我自己一直想尽早弄清楚的事,已经完成了。”她的顽强令人诧异。玲王奈拉着御手洗的手,站了起来。
御手洗看了看玲王奈,冷淡地把她交托给了我,自己看了一眼血管标本,又继续向地道深处前进。玲王奈搭住我的肩膀,我搀扶着她跟在后面。我感觉到她的身体散发出一丝香气,缕缕不绝。御手洗走路荡起的波纹,在漆黑的地下水面慢慢散开,我也僻僻啪啪地踏步跟上去。
御手洗的大号电筒本来是照在水面上,这时突然照向前面。在黄色的光晕里,我又看到了可怕的一幕,那是一具身着破烂衣服的干尸。
今天古怪恐怖的东西看到好几个了,我似乎应该产生一定的免疫力,但是一看到这具干尸,还是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干尸站立的姿态十分离奇。
只见它两手舒展,好像正在跳舞,头部稍稍倾斜,一只脚立在水中,另一只脚弯曲,保持着一副不可思议的姿势。但最令人惊异之处是这具干尸为什么能够这样金鸡独立地站在水中呢?它既没有靠着洞壁,也没有倚靠着其他什么东西,像一个稻草人一样就这么孤单单地立着。
再仔细观察,发现他的胸前还聋拉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