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完的盛装-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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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松好不容易哄劝吉野把电话让给他听。
赤松才报上自己是律师,对方就打岔说:「律师先生,你还是劝他们两位死心的好,他们输定了。」
没有特征的低沉声音。收线前,男人发出刮喉咙似的辛苦咳嗽声,一直盘绕在赤松耳边。
接近黄昏时,赤松陪叶子去见村田美津。可惜白费心机。美津见到叶子时,似乎很怀念地招呼她,后来察觉到叶子的脸色僵硬,她也板起脸孔说:
「不过叶子呀,我并没有说假话哦。搞错的是你吧!确实打台风那晚,你老公是很危险,后来终于把命捡回来了,我不是说幸好他不在这样的晚上死去么?」美津说话时,脸上的皱纹挤在一堆。叶子不肯罢休,拚命责问她,美津不高兴地闭口不语。然后说:「我根本不晓得你老公是被杀的。」
叶子只好沉默地放弃了。
二人没有叫车,沿着基地的铁栅走了一会。十五年来,这一带改变不少。虽然没有新宿那般繁华,然而大厦林立,换上新时代的风貌。快要下雨的样子,暗沉的暮色天空低低地跟长长的跑道相接。跑道边际的地平线浮起最后的光。一架战斗机不知要往何处飞,正在朝向最后的光前进。
叶子突然站住说,不变的只有这个基地。
「经过十五年,什么都变了……包括人的记忆。」
「不,村田美津和水野辰夫也许是被樱井收买了。假如你的记忆没错,就是他们弄错了,不然就是故意撒谎。」
「收买?不错,樱井这种人大概会做出这种事来。樱井想向我们复仇。」
「复仇?」
「吉野昨天对你撒谎。樱井恨我们。当年樱井之所以被革职,表面是因向普通市民施暴力,责际上吵架的对象是私会党员。樱井认为是吉野故意挑拨党员招惹出来的。」
「这件事是真的事实吗?」
「吉野对我否定,不过吉野做得出来的。那时的吉野就跟流氓一样,他怕那位刑警调査我们的犯罪行为……起码樱井深信自己是因吉野而被警署革职的。」
叶子侧脸仰望上空,眼神迷茫地似乎在天空找寻什么,然后说出一句意料不到的话。
「先生,我的身体有锁链的痕迹——樱井要求的不单止是金钱。他做过高级特务,尝过殴打犯罪者、折磨犯罪者的滋味。他也那样要求过我。十五年来,我的身体也在偿还杀夫之罪的代价。我的身体最湥С>目植馈D歉瞿腥艘盐颐歉暇∩本崛ノ颐撬械囊磺小!�
叶子的嘴唇苍白,语调却出奇的平静。发现赤松惊异地注视她时,她用右手遮住和服衬领处露出的肌肤,往前移步。
「吉野先生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知而佯装不知——他就是这样的男人。」
听到叶子妄自菲薄的声音,赤松想到刑警呈示的宫原定夫户籍。除了户籍上的死亡日期外,还有一件令赤松惊奇的事。户籍上,叶子依然是宫原的妻子,也即是说,过了十五年的今天,吉野和她只是姘居关系。望着走在前头的叶子即将消失在暮霭中的背影,赤松不期然地想起歌江对她的评语:「可怜的女人。」
他们回到公寓时,吉野表示刑警刚刚又来了,据说依然找不到田口医生的新地址。假如户籍上的死亡日期正确的话,还剩明天一天就是时效。单凭村田美津和水野辰夫的证词,警方就能实行拘捕。不仅从药瓶査出吉野夫妇的指纹,更何况有当事人的表白。
正在商量善后之策时,叶子的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到赤松摊开在桌面的记事簿上,蓦然脸色一变。叶子和赤松的眼睛相接,敷衍似地走进厨房。赤松拿起记事簿来看。摊开的页数只写了「九月末」三个字。他不明白叶子何故惊讶,同时心里兴起其他不安。
下午樱井打来的电话中,吉野冲口说出田口医生这个证人存在的事。假如樱井是为报复而有这次的计划,意味着既然收买了村田美津和水野辰夫,当然不会放过最重要的证人田口医生。樱井若不是已经接触过了,就会因今天的电话提醒了他,设法向田口医生下手。赤松的不安就在这里。
目前唯一的依靠只有田口医生的记忆而已。
当晚九点多开始下雨。神奈川县川崎市的工厂街也被初秋的蒙蒙细雨笼罩,远离白天的喧嚣,安静如死城。工厂背后有一排官舍似的房子,当雨声开始猛烈敲破黑暗时,一个男人站在其中一间房子前面。男人全身湿得像落汤鸡。脖子上的绷带变成灰色,紧紧地贴住喉咙。男人先确定粗糙的名牌上写的「田口太造」的名字,揿一揿门铃后,慌忙用左手坞住嘴角压抑咳嗽声。
玻璃门上终于出现人影,出来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
「你是田口医生吧!我是刚才打过电话来的警探,关于十五年前的事件想向你请教请教——」
男人不待田口回答,迅速闪身踏入三和土,反手锁掉大门。那段时间,男人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田口的脸。
见到男人从湿透的外套口袋取出一件物体时,田口终于发觉来者的目的。在他喊出声音前,男人的身体已经行动了。
轰隆的雨声消去男人行动的响声,房里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那般寂静。
第二天下午,T警署才找到田口医生的行踪。收音机的新闻报导,前一晚在川崎市发生的强盗杀人事件,受害人的名字是田口太造。向管区内的警署査询后,知悉被杀的田口以前在美军基地附近开过医院。
十年前,田口因手术错误而使医院倒闭,于是搬到川崎市的工厂医务所工作。六年前失去妻子,现在一个人独居。
田口的后脑被钝器殴打而死,现场零乱不堪。手提保险箱被撬开,财物全部掠夺一空,警方于是从强盗杀人的线索方面着手调査。
T警署的刑警前往川崎市的现场途中,转去吉野的公寓报吿这件事。这时赤松也在。吉野惊愕地回顾赤松。赤松认为他也在想同样一件事。
赤松问探员,那宗案子有没有出现像是樱井的人物。探员答说不去现场看过不知道,然后冲锋而去。
赤松的不安果然应验。樱井杀死田口的可能性存在,只是伪装偷窃,不是单单巧合。若是樱井杀的,意味着田口是确知吉野夫妇的犯行是十四日的证人。换言之,樱井反而证明了时效是十四日。然而必须有证据说田口是被樱井杀的情况下才能这样判断。若是无凭无据,结果来说吉野夫妇就失去了重要证人。警方漠视这次的事件,实行拘捕不过是迟早问题。
这时叶子本身也表示不能肯定。
「我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台风之夜发生的?」她猛力摇头,好像狂乱似的黯淡声音喃喃地说:「那晚的事也许是个梦。也许是后来自己凭想像捏造出来的……我不知道。」
从她那双睡眠不足的红眼睛流下干涸的眼泪。
几小时后,经由樱井的魔手演出的复仇剧就会突如其然的解决。
九月十八日,晚上十一时。
假如户籍的死亡日期正确,吉野和叶子所经过的十五年岁月,还剩一个小时就将结束。门外传来敲门声,出现两名探员。吉野以为他们来拘捕了,有一瞬间嘴唇抽筋,似乎想对赤松说什么。
探员却用暗哑的声音说出意外的事。
从田口医生被杀现场找到一份诊症记录,据说里面湥'楚楚地记着,宫原定夫是死于九月十四日,即凯塞琳台风之夜。吉野夫妇不由面面相觑。不知是否无法相信突然好转的事态,只是茫然相看。
赤松松一口气,同时兴起一个疑问。樱井搞乱现场,目的不仅为了伪装盗匪,更为调査有没有留下那份诊症记录吧!樱井怎会没发觉诊症记录的存在?他问探员,探员表示那份记录塞在行李箱中,而行李箱摆在壁橱的棉被后面,连警官一时也没发现。樱井看漏了。
过了一会,吉野才发出安心的叹息,回头望墙上的挂钟。恰好是午夜零时差数秒前。赤松知道这三天来,吉野夫妇为那些秒针的声音苦恼不安。
秒针似乎说出那时吉野夫妇的心境,发出扫兴的声音,毫无意义地报吿九月十八日的终结了。
一个月过去了。
赤松为下个月公审的新案件忙得不可开交。这天正在制作公审的辩论草稿时,被吿的妻子打了个重要的电话来。谈了三十分钟后,赤松回到草稿上,看到文章的最后出现一个「十」字,不禁皱眉。他想不起自己为何写个「十」字。
赤松想了一会,这才记起自己不是写「十」,而是「去年」。写到「去」的「十」时,电话响了。
最近记忆力减退不少。实在不想年华老去啊!赤松一边想着,一边重新执笔再写「去年」时,突然放下笔头。「去」字是「十」和「二」的两条线相连,再画一勾加个「、」号的组合。
他想起上个月中发生的事。自那以后没有见过吉野夫妇。谣传T警署也认为川崎事件的凶手是樱井的可能性存在,正在追査他的行踪,可是没有听到樱井被捕的消息。由于这宗案子跟T警署从前的刑警有所牵连,因此慎重处理。若是拘捕了,不可能不传进自己耳朵。他也听说其后村田美津和水野辰夫推翻证词,表示可能自己记忆有错云云。
这时赤松的脑际掠过的是那名年轻女侍歌江的脸。她偷看了樱井寄来的恐吓信,连连勒索吉野夫妇。
关于恐吓信的内容,歌江如此表示:「我也觉得奇怪,不像十二。对了,大概是十五。」
「去」字的上部和下部分开写的话,看起来可能很像「十二」。「、」写长一点,看起来是「十五」的底部消失了。据说恐吓信的字很潦草,不是很有可能会读错吗?
赤松离开书桌,对着窗外盘起双臂。两边全是大厦,从窗口看天空的面积逐年减少。秋意已深,黄昏的色调看起来很冷。他站了一会,决定再去大久保找歌江。
歌江正好在家。
赤松在纸上写的「去」字故意把上下分开。歌江没发觉,这样回答:
「对,就是这样的字,说是十二的确有点怪。」
「在『年』字的后面,你肯定是个『前』字吗?」
「是的,用假名写得很湥С!�
不管是假名还是汉字,「去年前」的意思讲不通。
「你是在今年春天第一次看到那封恐吓信的吧!」
「对。不过我听一位很久以前做下来的酒保说,那样的信从很多年前起就陆续寄来的了。」
这点连赤松也不明白。他向歌江道谢之后离开。走出她的房间前,歌江说了一句:
「喂,听说经理又跟龙子搞上了,跟妈咪处不好,当真?」
当时赤松并不觉得这些话重要,只是含糊地回答了事。他所在意的毕竟是那封恐吓信,上面写的即不是「十二年」也不是「十五年」,而是「去年」。假如漠视后面的「前」字,恐吓信的内容就变成「假如不想让警方知道去年的杀人事件——」。换句话说,吉野夫妇是在去年,即不过是一年前杀了人。
若恐吓信是从好多年前寄来的话,今年春天的恐吓信就不会写去年的字眼,否则前后不相符。不过赤松暂时不考虑这点矛盾。
假设吉野夫妇去年杀了人,樱井捉到事实,威胁吉野夫妇,然后那封恐吓信偶然被歌江看到了,吉野夫妇怕歌江知道那是去年的杀人事件。他们和樱井的关系特殊,歌江却是局外人。后来歌江也开始勒索,那种意义却和樱井的勒索不同。歌江虽是局外人,却是危险的证人,随时可能向外人泄露那个秘密。不幸中的大幸是歌江把「去年」看成「十二年」,相信那是十二年前发生的事件。十二年前,吉野夫妇身边什么事件也没发生。只是十五年前,他们身边有人死了。于是他们想到把去年的杀人事件跟十五年前的死亡事件调换之计。
去年的杀人事件,时效还有十四年。对他们的将来而言,未免太长了。可是十五年前的事件,时效就在眼前。已经过去的十四年换到眼前——换言之,把杀人事件的时效期间缩短十四年,去年的杀人事件只要一年就是时效了。
这种情形下,十五年前的事件不必要是谋杀。把近处发生的死亡事件做成是谋杀案也无所谓。若是这样,樱井因为药瓶的事而连续恐吓吉野夫妇十五年的恐吓信就毫无意义了。看来假设吉野夫妇在十五年前也杀过人比较妥当。吉野夫妇把十五年前的谋杀案和去年的谋杀案调换过来,预期一次过的把时效带到今年九月中旬——这么一想,就能解释歌江看到的恐吓信上写着「去年」的理由。
十五年来不断勒索吉野夫妇的樱井正因时效接近而困扰时,吉野夫妇又再杀人。樱井掌握了确据,于是放弃时效即将成立的十五年前杀人事件,重新为去年的杀人事件恐吓吉野夫妇——然而这又碰上别的矛盾。樱井若是知道去年的命案,为何上个月底以四天的时效不一致为后盾,向吉野夫妇报复?假如他知道去年的事件,只要向警方呈报,不就轻而易举的拘捕吉野夫妇了吗?
某个疑问突然从赤松的脑际掠过。
那叫樱井的男人真的存在吗?
过去确实存在过。可是现在真的活着吗?赤松本人和T警署的探员都听过他的声音,可是没有人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歌江在今年夏天见过很像是樱井的人物出现在俱乐部里,但是不能保证他是真的樱井。难道樱井不是已经死了吗?去年吉野夫妇所杀的,会不会就是樱井?
连赤松自己也惊讶自己会有这样突发的想法。假如吉野夫妇去年杀了人、受害人是十四年来不断恐吓他们的人物樱井,确实最自然。可是这样更加不湥Р怀恕�
赤松仿佛找到推理的线头,愈想又愈扭不过来,有陷入五里雾中的感觉。
赤松决定去新宿找叶子一趟。可是叶子没来店里,吉野也不在。打去他们住家,好像也扑了空。当晚赤松只好放弃。第二天下午,叶子却打电话到他的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