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桃4-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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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吕克看上去满脸怒气。特伊猛地坐下,点着一支烟抽起来,目光并没有离开
埃勒里的脸。“说下去,你对这件事有自己的看法。”
“他是个疯子,”格吕克忿忿地说,“不过我承认他的脑子里有点儿想法。”
“不错,你们看,”埃勒里把胳膊肘放在膝盖上,认真地说,“让咱们从头开
始。以我在过去几星期里的观察,你父亲好像是只喝西德茄这一种酒,对吧?”
“还有白兰地。他也喜欢白兰地。”
“噢,当然了,鸡尾酒远远比不上加了点儿菊味白酒和柠檬汁的白兰地够味儿。
而对你母亲来说,邦妮,她似乎格外青睐马丁尼酒。”
“是的。”
“我好像记得,事实上,她近来说过西德茄的坏话,这说明她并不喜欢它,是
这样吗?”
“她讨厌那种酒。”
“我爸爸也不能忍受马丁尼,”特伊嚷道,“这又说明什么问题呢?”
“说明了有人——很显然就是那个凶手颇费了一番心机。这几乎不可能是个巧
合,谋杀不是偶然发生的——有人送给布里斯和杰克一篮告别礼物,里面刚好是两
只保温瓶,其中一瓶里装的是西德茄,另一瓶里是同样装得满满的马丁尼。”
“你是想说,”布初皱起眉头说,“从送酒这件事上,说明凶手相当了解布里
斯和杰克对酒的偏好,是吧?埃勒里,我想你不会再有更高明的想法了。在好莱坞
人人都知道布里斯爱喝马丁尼、杰克爱喝西德茄。”
格吕克警官这时面露得意之色。
可是埃勒里笑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是在推翻特伊关于是意外的说法,那
根本就不可能,别再这么想了,那不合逻辑。”
“假如,这一点几乎是无可争辩的,送篮子的人知道布里斯喜欢马丁尼而杰克
偏爱西德茄,那么在每瓶酒里分别放入致命剂量的吗啡就意味着每个喝酒的人——
喝西德茄的杰克和喝马丁尼的布里斯——都会被毒死。凶手不是只想害死喝马丁尼
的布里斯,不是只在马丁尼酒里放了毒。同样地,假定杰克是唯一想要谋害的对象,”
他叹口气又说,“另一个也难逃一死。不管是你的父亲,特伊,还是你母亲,邦妮,
都别想活着走出那架飞机。这显然是一起精心策划的双人谋杀案。”
“你是在哪儿产生这些念头的?”格吕克阴沉着脸问。
“我也说不清楚,一个人在游戏进行到这会儿时一般很少想到这些。”
“我认为,”布彻扬嘴说,“你要谈的是作案动机。”
“噢,那个嘛,”埃勒里一耸肩膀说,“如果同一个动机适用于他们两个人,
就像现在看上去的那样,情况就更复杂了。”
“可是这又怎么可能呢?”邦妮叫道,“妈妈连只小飞虫都不会伤害的。”
埃勒里没有回答,眼睛望着窗外掠过的夜色。
格吕克警官突然开口说道,“斯图尔特小姐,你的父亲还活着吗?”
“我还是个婴儿时他就死了。”
“你母亲没有再结过婚吗?”
“没有。”
“有没有……”格吕克警官犹豫了一下,然后尽量委婉地说,“她有没有其他
的……感情纠葛?”
“妈妈?”邦妮笑起来,“别开玩笑了。”说着她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那么你的父亲呢,罗伊尔?你妈妈也不在了,对吧?”
“对。”
“好了,就我所知,”格吕克清清喉咙说,“你爸爸是女人崇拜的对象,他周
围的女人会不会因为听到他宣布要跟布里斯·斯图尔特结婚而感到伤心绝望呢?”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爸爸的保姆。”
“那么说可能是有这么个女人?”
“有这可能,”特伊迅速地说,“但是我觉得没有。爸爸不是人见人爱的天使,
他只是比较了解女人、看破红尘,其实私下里他是个好人。我所知道的他的几次恋
爱都是以平静分手而告终的。他从来不会对他的女人撒谎,而且她们也都清楚自己
看上他的是什么。这一回你是大错特错了,格吕克。还有,通常这因爱生恨的事儿
都是男人干的。”
“嗯。”格吕克的兴头不那么高了,不过他好像并没有完全心服口服。
“我提议,”埃勒里说,“咱们用排除法。寻找杀人动机在理论上都是要看谁
会从谋杀中获益。我相信假如问一下谋杀对谁最不利,我们会有很大进展的。”
“咱们先从最亲近的人开始,你,特伊,还有你,邦妮。很明显,在所有有关
的人当中,他们的死对你们两个来说是最重大的损失。你们失去了唯一的父亲和母
亲,你们和他们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邦妮紧咬嘴唇望着窗外,特伊用手指把烟头掐碎了。
“电影公司呢?”埃勒里耸耸肩,“别一副吃惊的样子,布彻,逻辑分析是不
带感情色彩的。公司会损失大笔的金钱:它永远失去了两位最红的、最能赚钱的明
星。说得具体点儿,目前最直接的损失就是我们正在筹备的那部大片只好取消了。”
“等一下,”格吕克说,“会不会是公司间结的仇?跟别的公司在签约方面有
什么矛盾吗,布彻?知道有谁会乐意看到马格纳的两大明星从电影圈消失吗?”
“噢,别犯傻了,警官,”布彻连忙说,“这里是好莱坞,不是中世纪的意大
利。”
“是不太像。”格吕克也自语道。
“接下来,”埃勒里饶有兴味地瞟了格吕克一眼,接着说道,“负责杰克和布
里斯演出合同等私人事务的经纪人事务所——我想该是艾伦·克拉克那里——也同
样蒙受了损失。”
“所以在某种意义上说,所有与杰克和布里斯有关德人,不论是私人关系还是
工作关系,都有非常大的损失。”
“你算说对了。”
“可是,埃勒里,”布彻抗议道,“倒是该找出谁会从这场犯罪中获益才是。”
“是从钱的角度讲吗?好,咱们来看看,杰克或者布里斯有没有留下大笔财产?”
“妈妈什么也没有留下,”邦妮毫无生气德说,“就连她的那些首饰也都是人
造的。她把赚来的每一分钱都花光了。”
“那么杰克呢,特伊?”
特伊的嘴角弯了一下,“你说会怎样?你也看见那些欠条了。”
“有没有上保险?”警官问,“或者是加入信托基金?你们这些好莱坞的演员
总是爱把钱花在买保险上。”
“我母亲,”邦妮不大自然地说,“不太相信年金保险或其他任何一种保险。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在意钱的价值,我老是得帮她填补帐上的亏空。”
“爸爸有次拿出一张10万元的保险单来,”特伊说,“可是它得在你预付第二
次保费后才有效。他说真是见鬼——那天下午他本来要去赌马的。”
“可是说了半天,”格百克警官叫道,“这里面应该是有某种动机的,一旦目
的达不到,便要报复。到底是什么呢?我都想要把那个叫帕克的人召来问问看了。”
“好哇,”特伊冷冷地说,“那么亚历桑德罗和那些欠条呢?”
“欠条已经在你父亲手上了,”埃勒里说,“如果他没有还钱,你说亚历桑德
罗会把欠条还给他吗?”
“我一点儿也不知道这事,”特伊嘟嚷着,“我要问的是,爸爸从哪儿搞到这
11万的?”
“你敢肯定,”格吕克慢慢地说,“他不会有那么多钱吗?”
“当然没有!”
格吕克警官用手来回搓着下巴,“亚历桑德罗的真名是乔·迪桑尤利,他在纽
约参与制造了多起骗局,是个典型德无赖。”说着他自己又摇摇头,“可这不像是
个无赖干的。在酒里下毒!如果乔·迪桑戈利想要让一个赖帐的人倾家荡产的话,
他会在牌上做手脚的。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现在和从前不同了,”特伊叫了起来,“这该是个把他抓起来的理由!要我
亲自去找他吗?”
“噢,我们会查一下他的。”
“不管怎样,”埃勒里说,“那个化名亚历桑德罗的乔。 迪桑戈利会因为你父
亲赖了赌帐不还而把邦妮的母亲也害死吗?”
邦妮冲动地说,“我说过跟他结婚只会惹来麻烦德,我早就知道。可她为什么
还要这么做呢?”
特伊涨红了脸转身到一边去了。格吕克啃着手指甲,不时留意着邦妮和特伊这
两个人的动静。
这时飞行员打开他身后的舱门说,“咱们到了。”
大家向下望去,只见地面上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邦妮脸色发白,抓紧布彻的手说,“这……这简直就像是一个大家伙死了,一
大群小黑蚂蚁全围了上来。”
“邦妮,你不一直都是众人眼中的偶像吗?这吓人的阵势很快就会过去的,别
让人看笑话,抬起头来。”
“可我办不到!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她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现在,斯图尔特小姐,别紧张,”格吕克警官说,“你得面对这一切。我们
到了……”
“是吗?”特伊苦笑着说,“要我说呀,咱们这趟什么进展也没有,回来得倒
挺快。”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埃勒里小声说道,“一旦查出毒死杰克和布里斯的原
因、搞清楚杀人的动机,这案子就指日可破了。”
第九节 梅花9
星期三,也就是20日这天,整个洛杉矾市恐怕只有约翰·罗伊尔和布里斯·斯
图尔特这两个人是平静的:因为他们已经死了。
刚刚过去的三天是疯狂的三天。一拨又一拨来自各行各业的人蜂拥而至,分别
包围了特伊和邦妮的住处,他们互相拥挤着、推搡着、大呼小叫着,使得邦妮和特
伊在一天中仅有短短几小时的睡觉时间,其余的清醒时间都像是在做一场恶梦。这
些人中有来自新闻界、演艺圈的报刊记者和摄影师,有本州的警察和格吕克警官手
下那帮调查组成员,有电影明星、制片人、寻求刺激的电影导演,有传教士、债务
人、殡仪馆推销员、律师、电台主持人、房地产商以及数以千计的、被这对死去的
明星的魅力所吸引来的崇拜者。
“真该好好给这帮人排排队,”特伊叹息道,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没刮胡子,
因为缺乏睡眠而眼眶发青。“看在上帝的份上,各位,能不能让我把老人体面地送
走呢?”
“他在生活中本来就是个公众人物,特伊,”埃勒里安慰他说,“你不能指望
公众因为他死了就不去注意他。”
“那种方式的死也不放过吗?”
“不论是哪种方式的死。”
“他们真是一群贪得无厌的人!”
“谋杀把人性中最差的一面给招引出来了。想想可怜的邦妮现在在格兰代尔的
情形吧。”
“是啊,”特伊愁眉苦脸地说,“我承认……那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够她受的。”
接着他又说,“奎因,我得跟她谈谈。”
“谈什么,特伊?”埃勒里尽量不表现出吃惊的样子。
“这相当重要。”
“眼下要想安排一个私下的会面很不容易。”
“可我得试试。”
他们凌晨三点钟在位于蒙尔罗斯大街一条岔道上的一间普普通通的咖啡馆里见
了面, 不可思议地没有人尾随在 后面。特伊戴着一副深蓝色的墨镜,邦妮的帽子
上垂着厚厚的面罩,只露出一点儿苍白的嘴唇和下巴。
埃勒里和布彻就站在他们所在的单间门外望风。
“对不起,邦妮,”特伊迅速地说着,“在这种时候还叫你出来。但是有些事
我们得谈一谈。”
“什么事?”邦妮的声音令他吃了一惊,那是非常淡漠、毫无生气和感情色彩
的声音。
“邦妮,你病了吗?”
“我很好。”
“奎因或是布彻——他们该告诉我的。”
“我没事。只是一想到……星期三。”他看见她的嘴唇在面罩下哆嗦着。
特伊把玩着手中的一杯苏格兰威士忌,“邦妮……我从没请你帮过忙,对吧?”
“你?”
“我……我想你会觉得我变得这么感情用事很傻是吧?”
“你也会感情用事?”这一次邦妮的嘴角咧了一下。
“我要你做的……”特伊放下手中的酒杯,“不是为了我自己,也不仅仅是为
我父亲,这同样也是为了你的母亲。”
她的手从桌面上慢慢移了下来,“请开门见山地说吧。”
于是他冲口而出道,“我认为应该为他们举行一个双人葬礼。”
她没有作声。
“我跟你说了这不是为了我爸爸,是为了他们两个人。自从星期日以来我一直
在想, 邦妮,他们是相爱的。…… 我不这么认为,我总以为这爱的背后另有目的
……尽管我不知道它是什么。可是现在……他们死在了一起。你明白吗?”
她还是一声不响。
“他们都分开这么多年了,”特伊接着说,“然而就在……刚举行婚礼后被害
死了。我知道自己这么说有点儿傻,可我总是摆脱不了这个念头,那就是爸爸……
是的,还有你母亲……他们也想要被葬在一起。”
她沉默了这么久,以至于特伊都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了。就在他要拍拍她把她唤
醒的时候,她动了。她抬起手把面罩从脸上掀开,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一眨不眨
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变换表情,就那么一直看着。
然后她简短地说道,“好吧,特伊。”说完站起身来。
“谢谢!”
“我所想的全是我母亲。”
两个人都没再说什么。他们朝着不同的方向各自回家去了——特伊搭埃勒里的
小车去贝佛利山,邦妮坐着“棒小伙”的豪华轿车回格兰代尔。
接下来的日子,验尸官交回了尸体。于是在星期三的早晨,约翰·罗伊尔和布
里斯·斯图尔特身上被涂了防腐剂,躺在他们那华丽的棺材中,被放置在日落大道
一处布置讲究的太平间里供人凭吊了几个小时。 棺材上面镀的是纯铜,提手是18K
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