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普尔小姐7 伯特伦旅馆之谜(柏翠门旅馆之谜)-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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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贝斯·塞奇威克不同。贝斯·塞奇威克是个在英格兰几乎家喻户晓的名
字。三十多年来,新闻界一直在报道贝斯·塞奇威克所做的这种或那种骇人听闻
或者卓越不凡的事情。战争的很长一段时期,她都是法国援助队的成员,据说她
的枪上有六道凹痕,代表她杀死的德国人。几年前她曾独自飞越大西洋,骑马横
穿欧洲大陆,一直到达土耳其的凡湖;她开过赛车,曾从失火的房子里救出两个
孩子,有过几次光彩的和不光彩的婚姻,据说她是全欧洲穿戴第二讲究的女人。
人们还说她曾成功地偷偷登上一艘试航中的核潜艇。
于是,怀着浓厚的兴趣,马普尔小姐挺直身子,坦率而热切地盯着看起来。
无论她曾对伯特伦旅馆抱过怎样的期望,她都绝不会想到会在此看到贝斯·
塞奇威克。豪华的夜总会,卡车司机咖啡馆——任何一个地方都会迎合贝斯·塞
奇威克的广泛兴趣。但是这样一家声望很高、古色古香的旅馆似乎和她实在格格
不入。
然而她就在那里——这点不容置疑。贝斯·塞奇威克的面孔还很少有哪个月
没出现在时髦杂志或流行刊物上的。现在她就活生生地在这里,不耐烦地匆匆地
吸着烟,带着惊讶的表情看着面前的一个大托盘,好像从来没见过托盘似的。她
点了——马普尔小姐眯起眼睛,仔细辨认——两人离得可不近——没错,她点了
炸面包圈。很有意思。
她看到贝斯·塞奇威克把香烟在小碟上按熄,拿起一个面包圈,咬了一大
口,一股红色的鲜草毒酱涌出来,流到她的下巴上。贝斯仰头哈哈大笑起来,伯
特伦旅馆的休息大厅里很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这么响亮、开心的笑声了。
亨利马上出现在她身边,递上一块精致的小餐巾。她接过来,像学校男生一
样用力擦着下巴,感叹着:“这才是我所称作的真正的炸面包圈呢!棒极了!”
她把餐巾往托盘上一扔,站起身来。和平常一样,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
上。她对此已经习惯了。也许她喜欢这样,也许她已不再注意这些。她实在值得
一看——与其说她漂亮,不如说她引人注意。像白金似的头发,光滑整齐地垂到
肩际,头骨和脸部骨头纤巧动人,鼻子稍有点像鹰钩鼻,眼窝深陷,眼珠子是纯
正的灰色。她有一张天生的喜剧演员的大嘴。她的服饰如此简单,使大多数男士
迷惑不解。这身衣服看上去就像最粗糙的麻袋布,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明显的
扣子,线缝什么的。不过女人们了解得就清楚些,甚至连住在伯特伦的外地老太
太们都知道,而且相当肯定,这身衣服价值连城!
大步穿过休息大厅走向电梯时,她同塞利纳夫人和马普尔小姐擦身而过。她
向前者点头致意。
“你好,塞利纳夫人。自从克鲁夫茨之后再没见过你。博日瓦斯一家怎么样
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贝斯?”
“就是住在这儿呀。我刚从兰德那边开车过来,花了四小时三刻。还算可
以。”
“总有一天你会害了自己的,要不就会害了别人。”
“哦,但愿不会。”
“可是,你为什么会住在这儿?”
贝斯·塞奇威克迅速地四周扫了一眼。她似乎领会了言外之意,并对此报以
嘲讽的微笑。
“有人对我说我应该来这儿尝试一下。我想他们说得对。我刚刚享用了最美
妙的炸面包圈。”
“亲爱的,他们还有正宗的松饼呢。”
“松饼,”塞奇威克夫人若有所思地说,“是的……”她似乎对这点表示认
可。“松饼!”
她点点头,继续向电梯走去。
“不同凡响的姑娘,”塞利纳夫人说。对她来说,和马普尔小姐一样,任何
小于六十岁的女人都是小姑娘。“从她还是个孩子起我就认识她。谁都对她一筹
莫展。十六岁时,跟一个爱尔兰马夫私奔,他们及时把她弄了回来——也许还不
算及时。反正他们用钱把他打发走了,让她稳稳当当地嫁给了老科尼斯顿——他
比她大三十岁,一个没用的老废物,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这桩婚事没维持多
久。她和约翰尼·塞奇威克跑掉了。要是他没有在马术障碍赛中摔断脖子的话,
两人可能还会在一起。此后,她嫁给了里奇韦·贝克尔,那条美国游艇的主人。
三年前,他和她离婚。我听说她一直和某个赛车手混在一起——好像是个波兰
人。我不知道她到底结婚了没有。和那个美国人离婚以后,她恢复称呼自己为塞
奇威克。她和那些最不寻常的人一起四处游逛。据说她吸毒……我不知道,肯定
不知道。”
“不知道她是不是快乐。”马普尔小姐说。
塞利纳夫人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一类问题,她十分吃惊。
“我想她一定有大笔大笔的钱,”她怀疑地说,“离婚赡养费什么的。当
然,那并不意味着一切……”
“不,不是的。”
“而她总有一个——或者几个男人——追随着她。”
“是吗?”
“当然,某些女人一旦到了这个岁数,这就成了她们需要的一切了……不过
无论怎么说……”
她停了停。
“不,”马普尔小姐说道,“我也不这么认为。”
也许有人会善意地嘲笑这么一位旧式的老夫人的声明,她很难被看作色情狂
症方面的权威。事实上,马普尔小姐也不会用这么一个词——用她自己的话说将
是“总是对男人太感兴趣。”但是塞利纳夫人把她的观点看作是自己看法的证
明。
“她的生活中确实有许多男人。”她指出。
“哦,是的,但是我想说,你难道不觉得男人对她来说只是一种历险,而不
是一种需要吗?”
马普尔小姐怀疑,会有哪个女人来伯特伦旅馆是为了和男人的幽会?伯特伦
旅馆可绝对不是那样的地方。但是对于贝斯·塞奇威克这种性格的人来说,这倒
可能恰恰是她选择这里的原因。
她叹了口气,抬头看看角落里有条不紊地嘀答作响的漂亮而古老的大钟,然
后忍着风湿痛,小心地站了起来。她慢慢地走向电梯。塞利纳夫人朝四周望了一
眼,看到一位军人模样的老年绅士正在看《旁观者》杂志。
“真高兴再次见到你。呃,是阿林顿将军,对吗?”
但是这位绅士彬彬有礼地否认自己是阿林顿将军。塞利纳夫人道了歉,却没
有太难堪。她集近视与乐观于一身。既然享受的最大乐趣就是和老朋友、老熟人
相逢,她就总得犯这样的错误。因为光线暗淡——这样认人觉得愉快,而且受到
重重阻挡,其他很多人也犯这样的错误。但是从没有人觉得受到冒犯——实际上
这好像总会给他们带来欢乐。
马普尔小姐一边等着电梯下来,一边暗暗发笑。塞利纳就是这样!总是坚信
自己认识每一个人。自己可比不上她。她在这方面惟一的成就是认出了那位英俊
的、绑腿打得相当漂亮的韦斯特彻斯特的大主教。她亲热地称呼他“亲爱的罗
比”,而他也同样亲切地回答,并回忆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在汉普郡教区
的牧师住宅里快活地大叫大喊“变成一条鳄鱼吧,简妮婶婶。变成鳄鱼来吃掉
我。”
电梯下来了,穿制服的中年男子打开门。令马普尔小姐惊奇的是,出来的乘
客是贝斯·塞奇威克,她看到她几分钟前才刚刚上去的。
紧接着,一只脚才站稳,贝斯·塞奇威克猛地定住身。她的动作如此突然,
以至于马普尔小姐吃了一惊,自己的脚步也踌躇不前。贝斯·塞奇威克从马普尔
小姐肩上出神地望过去,那种专注的神态引得这位老夫人也转过头去。
门卫刚刚推开入口处的两扇弹簧门,正在拉着门让两位女士进入休息大厅。
其中一个是一位神经质模样的中年妇女,戴着顶很不得体的印花紫帽;另一个是
一位身材高挑,衣着朴素大方的女孩,十七八岁的年纪,长着直直的浅黄色长
发。
贝斯·塞奇威克定了定神,突然转身,重又回到电梯里。马普尔小姐跟进去
时,她转身向她表示歉意。
“真抱歉,我差点儿撞到您,”她的声音热情而友好,“我突然记起来忘了
点儿东西——听起来很荒唐,不过确实是实话。”
“三层吗?”电梯操作工问。马普尔小姐笑了笑,点头表示接受道歉。她出
了电梯,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在脑子里愉快地思索着各种各样、无足轻重的
小问题,这是她长久以来的习惯。
例如,塞奇威克夫人说的不是真话。她刚刚才上楼到自己的房间,一定是在
那时她“记起来忘了点东西”(如果她的话里还有点真实成分的话),于是就下
来找。要么她原本是下来和某人见面或者要找什么人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
在电梯门打开时看到的情景使她震惊和不安,所以她立即退入电梯重新上楼,这
样就不会与她看到的无论什么人见面。
一定是那两个新来的客人。那个中年妇女和那个女孩。母女俩吗?不,马普
尔小姐想道,不是母女俩。
甚至在伯特伦,马普尔小姐愉快地想,有趣的事情也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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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品: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专区(christie。soim)伯特伦旅馆之谜—第三章伯特伦旅馆之谜
第三章
“呃——勒斯科姆上校是不是……”
那个戴着紫罗兰色帽子的妇女来到柜台前。戈林奇小姐微笑着表示欢迎,一
个在一旁垂手站立听候吩咐的侍者立刻给打发走了。但他没有必要完成自己的差
使,因为那时勒斯科姆上校本人正好走进了休息大厅,很快地来到了柜台前。
“你好,卡彭特太太,”他礼貌地与她握手,接着转向那个姑娘。“亲爱的
埃尔韦拉,”他亲热地握住她的双手,“嗯,嗯,这很好。好极了——好极了。
来,我们坐下吧。”他领她们到椅子上坐好。“嗯,嗯,”他重复着,“这很
好。”
他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但结果却越发显而易见。他几乎不能继续说
“这很好”了。两位女士也根本帮不上忙。埃尔韦拉甜甜地微笑着。卡彭特太太
无所适从地笑了笑,然后抚摩着她的手套。
“一路上都很顺利吧?”
“是的,谢谢。”埃尔韦拉说。
“没有雾什么的吧?”
“哦,没有。”
“我们的飞机提前了五分钟。”卡彭特太太说。
“是的,是的。好,很好。”他直了直身子,“我想这个地方对你们还算合
适吧?”
“哦,我能肯定它相当不错,”卡彭特太太四下看一眼,热情地说,“非常
舒适。”
“恐怕太老式了,”上校带着歉意地说,“都是一群老顽固。没有——嗯
——舞会什么的。”
“对,我想没有。”埃尔韦拉表示同意。
她面无表情地环视四周,把伯特伦和跳舞联系起来简直是不可能的。
“恐怕都是一群老顽固,”勒斯科姆又重复了一遍,“也许,我应该带你们
去一个更现代化的地方。你看,这里的东西都没怎么跟上形势。”
“这儿很好。”埃尔韦拉客气地说。
“只住几个晚上,”勒斯科姆上校接着说,“我想我们今晚去看演出,一个
音乐剧——”他说这个词时犹犹豫豫地,好像拿不准是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