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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饮马洛河东 作者:伯爵复刻-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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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眉似秀刀、眼如明镜,不施脂粉,却做一身男子妆扮。一进门,恭恭敬敬呈上一封信:“卷哥,有人送信给戚少侠。”
  戚少商正要接,她瞪他一眼,转手把信交给雷卷。
  然后掉头而去。
  走得那么急。
  那么快。
  戚少商被她一眼瞪得莫名所以,手在半空,只好转而挠了挠头,不禁问:“她是谁?”
  雷卷似笑非笑道:“沈边儿。”
  戚少商吐了吐舌头:“这姑娘脾气真坏,我又没招惹她,瞪我作甚。”
  雷卷干咳一声,淡淡道:“边儿不喜欢男子碰她。”
  戚少商一时仍不能会意,忿忿道:“不过接封信而已,何至于此。大哥你不也是男子。”
  雷卷眼里漾起一丝笑意,面不改色道:“你跟我不一样。”
  戚少商道:“怎么不一样?”
  雷卷一本正经道:“戚少侠风流多情,寻常女子如何敢沾你?”
  戚少商一怔,情急大呼道:“大哥休得取笑!这天底下的女子最是麻烦,个个喜怒无常,小肚鸡肠,我不敢沾她们才是真的。”
  雷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递过信道:“麻烦已经来了。”
  信。
  是一纸薛涛笺。
  上头不着片字,仅以寥寥数笔勾了一只欲飞的蝶。
  戚少商拿在手里,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不看便知是女子之物。
  戚少商因先前刚发过关于女子的感慨,现在手里拿了这么一封活色生香的信,登时象抚摩一朵花的时候不小心折断了它,要拿走又不是,要接驳上去又不可以,要扔下又舍不得的样子。
  “怎么,这个麻烦可合心意?”
  “是……咳,不是……”
  “美人夤夜来请,你身为男子怎可负了佳人情意,”雷卷眼里闪着洞透人情的光芒,眼神里却有隐忧,“你嘴里不好意思说,只怕心早飞了去。既然如此,还不快去?”
  戚少商的脸更红了。
  “可我不知道快意楼在哪。”
  雷卷叹了一口气:“洛河县西,乌衣桥东,瓦子巷底,就是快意楼。”他眯细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你我素昧平生,今日一见也算有缘,我有东西给你。”
  戚少商一怔,却见雷卷返身进去。过得一会,拿了个长形包袱出来。
  戚少商一见便知,那是剑。
  “这柄青龙剑伴我多年,如今我送给你,就当是我折断你的剑的赔礼。”雷卷手抚包袱,充满感情地道,“平生三尺剑,管尽不平事,只望你不要负了它。”
  戚少商用一双闪亮的眼闪亮地望着眼前这个仿佛冰封烈火般的汉子,动容道:“这怎么使得?如此大礼,少商受不起。”
  雷卷笑得冷冷淡淡,只是那冷淡里又蕴着三分豪气。“什么使得使不得,是朋友就不要说这种见外话。你要杀雷怖,怎可没有剑?”
  戚少商的眼如星光般闪动着。
  “卷哥!”
  他先前听沈边儿如此叫雷卷,此刻被一股热血冲起了豪迈,意气交迸间绽出星光灿烂,忍不住跟着改了称呼。
  雷卷微微一震,冷静得接近冷酷地说:“你我非亲非故,卷哥不是你叫的。”他停了一停,又道:“待你从快意楼回来,再叫不迟。”
  
                  雷艳的艳
  快意楼。
  名字大气磅礴,实际却是座青楼。
  但凡这世上喜欢附庸风雅的有钱人,总能找得到文人为他们脸上贴金,把追声逐欲的事儿搞得高尚起来,可惜无论怎么妆饰遮掩,骨子里仍是换汤不换药的俗不可耐。
  戚少商到瓦子巷时,已是戌末亥初。
  雨,仍下着。
  急坠的雨打在伞沿,溅在戚少商脸上,每一滴都象是后劲绵长的酒。
  酒不醉人。
  醉人的是雨。
  醉的是心。
  春雨淅沥,他的心比春雨更春天。
  夜色阑珊,他的眼比灯火更闪亮。
  他远远望见快意楼那一片温柔的灯色。
  很柔,很亮。
  亮得有些非同寻常。
  太亮了。
  那不是灯,而是火。
  火光。
  快意楼占地甚广,起火的只是一角;火不大,异常的明亮吞吐在帘窗上,楼子里的人似乎尚未觉察。
  着火的正是辰字一号房!
  戚少商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下颌尖尖,眼波灵灵,楚楚而无依的女子,霎时间一腔热血烧得就象得了一场淋不熄的病,想也不想已飞掠上去!
  雨地里,他的身形象一支疾射的箭,他的心象一团跃动的火。
  他要救她。
  ——象一场梦的她是否平安?
  ——他的英雄救美会不会成就一段江湖侠少与风尘美女的千古佳话?
  戚少商一面飞掠,一面胡思乱想。
  神思飞驰中只听‘吱呀’一声,烧着了的窗户开了半扇。
  窗里蓦地跃出一个人,散发披面,脸上带个面具,上头不画五官却绘着一副意境奇绝的山水。
  戚少商一看,吃了一惊。
  吃了一惊倒还是小事,他神不守舍之际,几乎吃了一剑!
  那人一见戚少商,二话不说,拔剑刺来!
  戚少商人在半空,势做前掠,这一下简直象把自己的咽喉送到剑尖上一般。
  好毒的剑!
  毒的不是剑招,而是出剑的时机。
  还有出剑人的心机。
  那人挑准戚少商飞掠之时出剑,或许要的就是他自行撞上来。
  这一剑避无可避!
  就算戚少商,也不能。
  戚少商没有闪避。
  他定神,拔剑,反击。
  绵密的雨丛里掠过一道青色的剑影,溅起朵朵深碧色的雨花。
  青龙。
  一把青色的,窄细的,薄命的剑。
  却可以叫每一个遇到它的高手都薄命。
  戚少商一剑反刺刺客咽喉。
  狠狠地。
  ——谁要伤他,他便伤人。
  只要对方不是他朋友。
  就在这时,他听到有人惊呼:“走水啦!”
  “不得了,杀人了!”
  “快报官哪!”
  间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嫖客的咋呼,碗碟桌椅翻倒的声音。
  报官?
  戚少商很有点哭笑不得。
  等到官来,自己恐怕早就死了不知道几次了。
  心里在想,手下半点不慢。
  剑刺刺客咽喉!
  披发刺客不意戚少商竟以这般两败俱伤的打法,匆忙中震剑招架,先机顿失。
  刺客疾闪。
  可戚少商的剑势就象急风骤雨般反扑过来。他出的每一剑,都象是雨,落的每一滴雨,又都象剑,但雨没那么快,也没那么狠。
  青龙破空卷雨急啸。
  一时间,刺客面对的不止有剑,还有弥天漫地的雨。
  天地无情,人孰能敌?
  刺客立刻退走。
  戚少商正要追击,忽听到一种声音。
  锁链碰撞在木枷上的声音。
  接着便是一声断喝:“是什么人!竟敢纵火行凶,还不速速就捕!”
  街角那里,呼啦一下涌出一队公差,为首的还是个熟人。
  戚少商一见那人,不禁暗暗叫苦。
  那人也看清了戚少商,戟指大叫:“又是你!”
  戚少商苦笑摇头:“陈捕头,我们又见面了。”
  陈续刚刚上任,就连着死了五六个人,此刻见戚少商仗剑而立,还一副英雄无敌的样子,顿时气得眉毛都飞了起来。
  “来人哪,给我拿下!”
  几个公差拿着号枷就要上前,戚少商一时情急,大喝:“慢着!”
  陈续冷诮地道:“怎么,你还要喊冤?”
  戚少商也气了:“我本就是冤枉的!”
  陈续嘿嘿冷笑一声:“人证物证俱在,你冤个屁!”
  说着,挑衅似地拉过一个龟奴问道:“来,说说看,你刚才看到些什么?”
  那龟奴平日里一直被人瞧不起,此刻被一大群人簇拥着,人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立刻知情识趣,指手画脚道:“方才小的正要去解手,走到半途忽见梦姑娘的屋子走了水,接着便见这人飞在半空,拿了剑在杀人。那两人飞来飞去,就跟神仙打架一样,哇……”
  戚少商气得过了头,反倒笑了。
  “原来这就是陈捕头的人证,敢问物证而在?”
  陈续翻了个白眼,指住戚少商的剑道:“物证就在你手里。”
  戚少商火冒三千丈:“这算什么物证?我是剑客,自然带剑,更何况我虽与人斗殴,却没死人,你凭什么拘捕我?”
  “剑客带剑原属寻常,可这把剑却太不寻常。” 陈续盯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精明之色。“‘长刀天魔’马新贻一个时辰前便是死在此剑下,你不要跟我说这事与你全无干系。”
  戚少商这下真的气得怔住了。
  如受重击。
  他的心乱得就象这凄风愁雨,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疑问:——是他?
  ——难道是他要陷害我?
  人心。
  人心自古难测。
  人性呢?
  究竟本恶,还是本善?
  这个问题人人都在问,可人人都没有答案。
  忽听马蹄声响,一人一骑飞快驰近。
  雨地泥泞,溅得马腿上都是泼墨般的泥花。
  众人未及喝止,马到楼前,来人却不勒缰,纵身掠上一角飞檐。
  夜色如墨。
  雨润重楼。
  映着那人黑沉的衣,惨白的脸,虽时逢大雨,却叫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生起了一种‘幽艳’的感觉。
  一个幽艳的男子。
  戚少商一时恍惚了一下,先是不敢置信,接着按捺不住欢呼一声:“雷艳!你竟来了!”
  “我来了。”‘幽艳’男子道,似乎还笑了一笑,“从现在开始, 天大的事都有我跟你一起扛!”
  
                  有义无信?枉称兄弟
  兄弟。
  若不能在生死之际患难与共,又有何意义?
  朋友。
  除了兄弟之外,还有什么比这两个字更让江湖儿女热血沸腾、无惧生死?
  戚少商本有一肚子委屈,骤见雷艳,顿时连衣袂都扬起了激情。
  陈续忽然冷冷地顶了一句:“扛?人命大于天,你扛得起吗?”
  “怎么?陈大捕头不同意?”雷艳淡淡地反问。
  “马新贻一死,霹雳堂与神枪会势必平分天下,权倾关东,”陈续中肯地评道,“但这是你们的事,你们胆敢犯事,我照抓不误。”
  “是么?”雷艳一笑,“陈捕头好大的官威,不知证据何在?”
  “证据便是他的剑,象这般窄细的剑只怕全关东都找不出第二把,”陈续有条不紊地细数道,“经验马新贻的致命伤正是由一柄宽二指的剑所造成的剑伤,方才又有人看到他在火场与人斗殴,他若不是疑犯,还会是谁?”
  雷艳放声大笑。
  笑,也分很多种。有开怀的笑,讥诮的笑,勉强的笑,还有皮笑肉不笑。此刻他的笑,绝不是因为他开心。
  剑气冲冠怒谁知,千军不破笑杀人。
  雷艳号称‘千军不破’,指的就是他‘笑杀人’。
  他一面笑,就出了手。
  他掠向戚少商。
  右手疾抓,刁,拿,弹,扣,一气呵成。
  众人尚未回过神,陈续眼前一花,手里已多了样冰冷的东西。
  剑。
  雷艳于弹指间夺下戚少商的剑,塞进陈续手里,抚掌笑道:“现在剑在陈捕头手里,那陈捕头是不是就是嫌犯?”
  陈续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泛青的脸色未及转红,就听有人‘喷’地笑了出来。
  笑声一发即收,听得出笑的人已强行压抑。
  陈续一听,火更大了。
  他知道笑的人是谁。
  “你!有什么好笑的!”他怒得青筋暴起,瞪目剔眉道,“别以为有霹雳堂的人替你撑腰,你就能脱罪。我管你雷霆霹雳,乌七八糟,杀人就得偿命!”
  戚少商见陈续气得跳脚,有点不忍心,赶紧正色道:“你误会了,我不是笑你。”
  “那你笑谁?”
  戚少商想了想,摊手道:“我没有笑。”一面说,一面又忍不住笑起来。
  陈续为之气结,指着戚少商道:“你这不是笑难道是哭?堂堂男子汉,笑起来居然还有酒窝,丢人不丢人?!”说到一半,忽觉自己没道理得紧,改口道:“我不跟你罗唣,总之,我今天一定要拿你归案。”
  “不成。”雷艳一言截止,象一刀削竹,毫无转圜余地。“除非打败我,否则休想动我朋友。”
  “好!”陈续眉毛一扬,扬出几分英悍,“是不是只要我赢了你,你便不插手此事?”
  “没错。”
  陈续抽刀在手,坚定地道:“君子一言!”
  “绝不算数!”
  两人异口同声地截道。
  说话的一个是戚少商,另一个却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天晓得。
  天晓得无声无息地排开人群走出来,锐目一扫,已和雷艳交换了一个眼色。“有话好好说,何必动刀动枪伤了和气。权当大家卖我面子,由我打个圆场如何?”
  陈续冷哼一声。
  戚少商身形微动,拦在雷艳与陈续中间,笑道:“天捕头但说无妨。”
  天晓得意味深长地看了戚少商一眼,道:“敢问小兄弟是什么人?”
  戚少商正待答话,雷艳忽道:“他便是‘九现神龙’戚少商。”
  天晓得笑道:“那就更好办了。”
  他一团和气、一脸正气地说:“刀是可以借的。我也不信戚少侠会是杀人凶手,但你说自己没杀人,总得拿点证据出来,否则我们兄弟难以交差。”
  戚少商沉吟良久,郑重地道:“刺客披发用剑,带山水面具,出手老辣,候机奇准,貌似用剑多年……”
  “披发,用剑……”天晓得喃喃几声,笑了,笑得很无奈。
  “戚少侠可知,这样的人关东成百上千,只需蒙个面都有可能是凶手?”
  雷艳也笑了。
  “那倒是,我也是用剑的。”他望向戚少商,坦荡地说:“仅凭这些特征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戚少商又想了想,眼睛一亮:“这样的人绝不会很多!”
  “哦?”
  戚少商长吸口气,一字一顿道:“他用的是左手剑。”
  左手剑。
  常人惯用之手为右手,左手使剑难免不够灵活,正因如此,能以左手御剑的,定为用剑高手。
  天晓得一听刺客是左手剑,便一味叹气,愁眉不展起来。
  陈续却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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