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别传-玉华清兮云飞扬-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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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衣出中阁,逍遥步两楹。闲房何寂寞,绿草披阶庭。空穴自生风,百鸟翔南征。春思安可忘,忧戚与君并。飞鸿在远道,只身单且茕。欢会难再逢,芝兰不重荣。人皆弃旧爱,君岂若平生?寄松为青萝,依水如浮萍。束身奉蟒带,朝夕不沉寐。暮终顾相思,永付我中情。”
唱到此处,两行清泪从华先生眼中夺眶而出,“叭哒”滴在桌上。
曹植心神微分,箫音一顿,忽听窗外“噼叭”一声,似是有人踩断了树枝。曹植喝了声:“什么人?!”推门去看,只见一个人影慌忙离开,不由心下生疑,紧追上前,出了几十米,却丢了那人的形迹。曹植在四周踱了一圈,正纳闷时,忽觉颈上一凉,一把冰冷的匕首架了上来。随即闻到一股似兰似麝的幽香,就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别……别动,也不许出声,否则……我……我杀……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曹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念头一转,紧绷的心已经沉了下来。笑道:“敢问这位姑娘,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那女子显是愣了一下,羞着答道:“什么好人坏人。我这样对你,自然……不是什么好人。
曹植微微一笑,道:“可在下看来,姑娘也不像是坏人。
那女子奇道:“为什么?”
曹植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哪有坏人用刀背威胁人的?”
那女子一呆,随即醒悟过来,连忙将匕首换了一面,支吾道:“我……我是不忍心伤你,你……你别不知好歹。我可是个……可是个大大的……那个……恶人,你最好老实些!”
曹植“哈哈”笑了两声:“如果这个理由还不够充分,那我就再给你个更好的理由。堂堂东吴公主,总不会是个坏人吧。”
那少女“咦”了一声,手上的匕首已经离开了曹植的脖颈。曹植转过身来,只见一对漆黑的眼珠正盯着自己,晶莹中充满了疑惑与不安,如同晨曦里百合花上的露珠,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泽,不禁心中一赞:“好美的眼睛!”
少女惊得后退了两步,诧异道:“你……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曹植一笑,道:“你虽然穿着一身侍卫的衣服,又把脸抹得污七八黑,若走在街上,绝对不会有人相信你是个公主。只可惜再怎么化妆,你的江南吴侬口音却改不了。加上你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分明是极品的水粉花香,若非权富,一般人家哪里用得起?”
公主听得呆了,一双大眼睛眨巴了半天。曹植心道:“看不见你的脸,这双眼睛倒是甚美。”只听公主轻轻叹了口气,道:“北方果然是人才济济,难怪爹爹一再提及,想不到连个普通百姓都有如此敏捷的才思……”
曹植初听公主说自己是“普通百姓”,不禁心中有气,暗道:“说我是小百姓,就算你是公主身份,又不是尊容威仪,有什么好高高在上的。”但转念想起自己穿着件素袍,还真是百姓装束,便释然笑道:“不敢不敢,也并非所有的北方人都如我这样……”
忽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主脸色一变,望向曹植,眼睛里满是乞求之色。曹植见了这双妙目,不由得心中一软,指了指小屋:“我们进去躲躲。”
公主不及细想,忙跟着曹植进了屋子。华先生似乎对眼前之事不闻不问,继续抹着他的琴弦。曹植推开药室侧门:“你躲进去。”待公主藏好,轻轻又把门掩上。只听外头一阵吵杂声,有人喊道:“我们追到这片林子,她应该走不远。进去看看!”便咚咚砸门。
曹植眉头微皱,上前打开门,外头果然立着一队人马。敲门的不过是个副官,一见曹植不由愣了一下:“三……三公子,您怎么在这里?”
曹植瞪了他一眼:“你们干什么,吵吵嚷嚷懂不懂规矩?”
那副官忙陪笑道:“对……对不住,三公子,小的不知您在这儿。那东吴使臣已于上午抵京,本来安排在驿馆,可不知怎的,方才传出话,东吴公主……她失踪了!”
曹植假意奇道:“哦,怎么会这样?”
副官道:“属下不知。听驿馆里的人说,公主住下后还不到一个时辰,侍女就发现她已经不在房中,窗户似乎有被人开过的痕迹。此事还未敢惊动丞相,那东吴公主在我们的驿馆失踪,若张扬出去,恐怕于丞相的威名不利。程太尉命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秘密在城内探访,一路出城追赶。适才来报,说有人看见可疑之人进了树林,我等追至此处,实不知三公子在此,惊动了三公子,还望三公子原谅。”
曹植偏过头:“我在这里并未见什么可疑之人。你们退下吧。”
那官员一愣,只得道:“是,是,属下告退。”说着朝曹植躬了一礼,返身上马。曹植心中吁了口气,正想回屋,却见远处烟尘大起,又驰来一支队伍,还夹有战场号角,此般阵势,气焰甚嚣,竟将三间屋舍团团围住。他眉头紧锁,不由朝前面吼道:“你们是哪位将军的部属,如此纵横跋扈,就没有长官管教吗?!”
队伍里缓缓骑出一人,冷冷道:“三弟可是要连我一并管教?”身着金甲,顶戴宝盔,乘着一匹黑鬃蛟马,披着一件锦花纹袍,一甩七彩宝石鞭,头昂得老高,却是曹丕。
曹植心里咯噔一声:“怎么连大哥也来了。这下事情可棘手了。”忙笑道:“大哥说得哪里话。小弟不知是大哥到来,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曹丕扫了他一眼:“那你还不快过来替我勒马。”
曹植应了声“是”,上前勒住马头,曹丕这才慢悠悠地从马上下来。那黑鬃马打了个响鼻,一抖身子,挂在上头的各式宝石、金饰哗啦啦响起来,甚是悦耳。曹丕一挥手,围在四周的兵士雷价声般喝了一声,一起下马。鞍鲜铠亮,军威浩大。要知这支铁甲队“圣霸”是曹丕亲自挑选、训练出来的亲卫队,不仅个个勇猛强悍,连身上兵甲、跨下座骑,都是万里挑一的精品,只较曹操本人的亲卫队“辟天”略逊一筹而已。曹丕平素出行都会带之随从,凸显其声势威望。其实曹氏父子每人各有一队:曹彰的“灵罡”、曹熊的“须虎”,即便曹植自己,也有“枫舞”。只是他平日就不喜张扬,只约束队里兵士不得逞凶欺霸,对之训练甚粗,军容阵势自是不能和曹丕的“圣霸”相提并论,曹植也很少将他们带在身边。
曹丕得意地朝自己的队伍望了一眼,径直朝小屋走去。曹植忙叫道:“大哥,此处非小弟居所,乃一华姓大夫所住,小弟不过是恰巧在此做客,大哥莫要叨扰了百姓人家。”
曹丕回头横了他一眼:“我就不信以我堂堂丞相大公子的身份,还进不得一个穷大夫家。华姓……不就是宫里几次相邀他都拒而不理的那个人吗?哼,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简直不识抬举。怎么,我还要呈帖请见不成?”说着不理曹植,哗啦推开门。
华先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又低头拭手上的琴弦。曹植忙跟了进来。曹丕冲华先生吼了几声,不见他答应,自言自语道:“原来是个聋子。”便在堂中坐下。
曹植施了一礼:“不知大哥到这僻野山林来做什么?”
曹丕“哼”了一声,道:“东吴公主失踪的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刚才探马来报,说路上有人看见一个身材和公主相仿的人往这片林子里来了,我便亲自带队来看看。”
曹植道:“小弟也是刚刚听说此事。小弟在此定做了一支玉箫,晌午时就过来取,然后便与此间主人一起评谈乐理,并未见有人经过呀。”
曹丕看了看他手上的玉箫,冷笑道:“三弟倒是很闲嘛。想来这种僻野之地,也最适合你了。”他顿了顿,忽地眼中精光大盛,“不过我是来搜寻一切可疑之人,三弟与人评谈乐理,想必忘情得不曾注意周遭,让为兄来为你看看。”说着霍地站起,伸手去推药室的门,却是他心里生疑,暗想曹植会不会已找到线索,故意隐瞒,好在曹操面前邀功。
曹植心头一惊,忙道:“大哥是怀疑东吴公主让我藏在房中。那不妨请大哥进去,当着众将士的面把里里外外搜一遍,也好叫我等见识大哥的神机妙算。”
他说得不紧不慢,又故意将“神机妙算”四个字拖长。曹丕听了,反倒缩回了手,回头冷笑道:“你也不必用言语来激我。这种穷俗之地,多待一刻恐也会脏了我的手。既然三弟如此兴致,就不必急着回宫了。找寻东吴公主的事,由为兄代劳便是。”他抖了抖衣袍,转身开门而去,前脚刚要迈出,忽然药室里传出一声轰响,似是什么东西翻倒在地。曹丕警觉地冲口道:“屋里有人!”曹植暗叫不好,却也毫无办法。曹丕这次果真不再迟疑,大步朝乐室走去。
横地里忽“叭”地一声,从华先生手里飞出一块金牌落在桌上。曹丕曹植一看,不禁冲口惊呼道:“辟天令!”
华先生一拢手,冷道:“你识得此令就最好。你也应该知道,此令到处,上可调‘辟天’铁甲,下可令郡县守军,如曹孟德亲临。”
曹丕一愣,此人竟敢直呼爹爹的名讳,不禁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但见雪须白发,条条皱纹深入鬓角,甚显苍老,除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外,再无异处。可这“辟天令”世上仅存两枚,除爹爹自己持有一枚外,想不到另一枚竟会在一个穷大夫手上,心中大惑不解。
华先生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叫曹丕是吧。令上有你爹爹亲笔所题‘辟天令到,如吾亲临’,你总该认识吧。”
曹丕端起令牌一看,那八个字的字体苍劲中不失圆润,自己再熟悉不过,确是曹操亲笔,只好恭恭敬敬地将令牌呈还华先生:“小侄不识世伯,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华先生接过令牌,放回衣内,头也不抬道:“我在这里隐居筑器,不过是想图个清静。你带着这么多的人呀马的,在我屋外乱转,吵也吵死了。”
曹丕道:“是。小侄这就撤去兵马。”说着朝门外一挥手,数百名铁骑迅速变换阵型,登时退得干干净净。
华先生瞪了他一眼:“我这里穷乡僻野,没什么好招待公子的。怎么,还想留下吃饭吗?”
曹丕从未受过这等奚落,眉头一扬,就要发作。但一想实不知此人底细,既持有辟天令,定是与爹爹关系非比寻常,终的还是忍了下来。他望望药室,知今日之事只好作罢,只得作了一礼:“小侄告退。”一甩袍甲大步出门上马而去。
曹植呆呆望着华先生,他自认识他起,只知是个寻常大夫,不过心高气傲,医术高明,不屑入俗求官,相处数年,也从未露过与曹操的半点关系。今日若非此事,自己恐怕不知还要被瞒多久,不由心下大为踌躇。
华先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缓道:“你大哥这一尽带疑惑而去,不久必派人返回,你还是快带公主离开吧。这个地方我也不能再待了。唉,原本想多过几年清静日子,你爹爹若是知道我在这儿,非找人掀了不可。”
曹植颤道:“华伯,你……当真识得我爹爹?”
华先生苦笑数声,低声道:“你爹爹是掌管天下兵马的大元帅,威名远播,谁人不识?”他摆了摆手,示意曹植莫再追问,背起手上的瑶琴,打开房门,转头对曹植道:“那支玉箫你可要好好保存,不定将来某日,你若能领会各中真意,定能将其音色发挥至极至。”
此时公主已从药室里走出。曹植慌忙道:“华伯,你……你要到哪去?”
华先生摇摇头,叹道:“我们相处三年有余,感情已非比寻常,但缘尽于此,你莫再找我。将来……嗯,若是老天爷答应,或许还有相见之日。”行出数步,忽又回头道:“我知你是性情中人,这是你最大的优点,同时也是你最致命的弱点。造化弄人,将来你的‘痴’或许也会令你身陷无尽痛苦深渊。你可要好好对待这位东吴公主,你们如此相遇,也算是缘分。记住,永远莫要辜负缘分,否则你定会抱憾终生。”说着不知触动何事,竟流下泪来,忙一紧背上瑶琴,蹒跚着去了。曹植听他远远唱道:“人皆弃旧爱,君岂若平生?……愿为南流景,驰光见我君……”歌声凄婉,人已去得远了。
曹植忆起三年来与他相处的日子,知他虽性情古怪,对自己却是极好。今日若非有意相帮自己,也不用暴露身份,弄得要另觅他乡。又见他微驼的背影,隐约花白的头发,心中怜悯之意大起,不觉鼻子一酸,掉下泪来。
公主在一旁歉然道:“都是我,不小心碰翻了药架。”曹植一抹脸颊,沉声道:“这不怨你。我大哥由北返城,若寻回也必由此方向。我们绕东南走,再折回许昌。”
荆州牧,新野县。
县令府内,刘玄德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他刚接到军报,东吴孙权遣女入京,欲与曹操联姻。自己久居新野,虽身陷弹丸但终非池中之物,当欲与天下英雄一较长短。无奈短兵缺粮,连块立足之地都没有,又如何问鼎中原,北拒曹操,南抗孙权。此时再二人联盟,恐怕连这小小新野都岌岌可危。他想起当日与曹操青梅煮酒,若非一道闪电,自己掩饰得快,早已成洛野孤鬼。那次虽侥幸得脱,曹操对己已生防范之心,只因忙于河北战事,又忌孙权坐镇长江天险,这才迟迟未来找自己麻烦。但如今北方已定,曹操在许昌挟天子令诸侯,屯兵积粮,南侵之日必不久远。刘表年老多病,眼见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二位公子为争权位,整日勾心斗角,各拥心腹,又如何能抵御曹操大军。自己虽有关张赵之勇,又辛苦访得隆中卧龙,可终究未得安天下之大势。孙曹再一联盟,更于争雄无望。想到此处,不由得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
“主公可是在为孙曹联盟之事烦恼?”刘备一抬头,见堂内信步走出一人,头戴方儒巾,手摇鹅毛扇,三缕清须,一派仙风道骨,忙喜道:“军师,我正等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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