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杀-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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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红欣慰的一笑,直直的倒地,倒地的时候手中尤握着她的长鞭。鞭梢已断,断掉的那截,现在正扎在蒲小晚的左肩上。她方才以气御鞭,以鞭为剑,竟用它生生的扎穿了蒲小晚的肩。若她用的不是偏软的长鞭而是唐刀或者长剑,只怕倒下的那个,还真不知道是谁。为了这样一点比试和对决的满足便能含笑九泉,即使不晕血,也许比起做刺客,她更适合做剑客。
蒲小晚拔出断鞭,撕下几片衣角,草草包扎了伤口。抬起头,茫茫大雨里似乎有些头晕目眩的找不到方向了。
她稳了稳虚软的步子,认准了往荆门城门去的方向,晃了晃越来越沉重的脑袋,倒拖着没了刀鞘的唐刀,一步一步,在大雨中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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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孟一翻出赵府就急急忙忙往荆门赶。赵府在荆门城郊,若是罗刹渡在荆门有分舵,那就很有可能是在荆门城内隐藏着。
不过才走了没多远,赵希孟就突然停住了,她应该不会就这么直走回去的。
可路这么宽,四周围一个鬼影也没有,除了雨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他上哪儿找人去啊。赵希孟原地打转,数年来第一次有了茫然无措的感觉。
不知是他的幻觉还是什么,巨大的雨声里,有一个方向竟然隐隐传来打斗的声音。那声音很小,似乎还因为隔得太远而断断续续,让赵希孟都搞不清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心焦而产生的错觉。
犹豫了一下,赵希孟终究还是朝着声音的源头奔了过去。此刻已经别无他法,即使真是自己的幻觉,那也相信一次吧。
离那处声音越近,听着就越响。突然,爆起一个长鞭拉破空气的巨响,响声过后,却又归于沉寂,只留下一直不变的雨声继续寂寞的吟唱。
赵希孟心道不好,不过好在离那处声音已经很近了,他加快脚步赶过去,却看见地上躺倒着一地的人。每个人,都穿着跟小晚方才一样的夜行衣。
赵希孟只觉得连雨声都听不见了,满耳充斥的,都是自己心脏砰砰作响的声音。他一个个扳过地上侧躺或者扑倒的人,拉下他们的面罩,把每一个黑衣人的脸都仔细捏过,确定没有人皮面具,甚至连身形和小晚差距甚远的都不放过,细细检查。不是小晚、不是小晚、全都不是小晚!待最后一个的脸也被他撕过之后,赵希孟终于松了口气,雨声也渐渐重新传回他耳朵里,他如释重负得差点跌坐在地上,却又撑起身子站起来,这一次,毫不犹豫的,顺着自己的直觉,直接往荆门的方向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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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孟刚走一会儿,就又有一队着同款夜行衣的黑衣人赶到了这里。
其中一人走上前,将地上的人也一一检查过一遍,到了齐星汉之后站起身,“掌柜的,还活着。”
罗刹渡的掌柜颔首,立刻有人上前替齐星汉止血疗伤。
方才检查的那人却站回掌柜身边,小心翼翼的询问着,“掌柜的,现在是攻赵府还是……”
攻赵府……
罗刹渡汇集在分舵的刺客,已经被蒲小晚一个人灭去了五分之一。而这一次罗刹渡排在杀手榜前二十位的七个高手来了五个,却死了两个、重伤一个,还有一个叛逃了,就这样去攻赵府,太没有把握了。
虽然他经常让自己的手下做没有太高把握的买卖,但他自己却从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情。掌柜扫了眼满地的尸体,“先回罗刹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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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穿过已经透湿的布条浇在伤口上,伤口由痛到辣,最后竟麻木了。只有偶尔牵起的一丝痛感提醒着她,那里还有伤口的存在。
雨下了很久,却一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似乎反而越来越大了,大到她看不清眼前的东西,大到她眼睛被冲得睁也睁不开了。
蒲小晚强撑着睁开眼,却发现,睁开和闭着,没什么分别了。黑色的,睁着和闭上都是黑色的,若不是黑色里还有些朦朦胧胧的轮廓,她真的以为,睁着和闭上,没什么分别了。
可能,还来不及走到方才和易朗分道扬镳的地方她就会死吧?视觉越来越模糊,听觉和另一种听觉之外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越是重伤之下,才越是有这样的杀手本能,杀手的路本来就又窄又短,她好像,已经快要走到头了。
远处好像又有踏雨而来的脚步声,她看不见,却听得分明,只有一个人。
朦胧中她摸到离自己最近的一颗树,提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翻身上去。脚尖落树的时候差点摇晃着掉下去,她急忙紧贴着树干靠好。左手仍然握着唐刀,但也只是握着而已,全凭本能的握着,松松软软的,似乎那刀下一刻就能脱手而出。
她伸出右手再次去撕衣角,右手腕和右后背上的伤却让她使不上力,连撕几次都没有撕动,只得用刀来割。一刀下去,原本就被撕了好几次的外衣又去了一大块,露出里面小半截亵衣来。
蒲小晚拿着撕下的布条,右手和牙齿并用,好一会儿才将布条缠紧了左手,把唐刀和左手紧紧的缠在了一起。
做完这些,她靠着树干压抑的喘歇了一会儿,听到雨中的那人越奔越近,便强抑下喘息,安静的等着。就算注定了会死,她也不会坐以待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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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希孟凭着直觉一直跑,直跑到蒲小晚藏身的大树下才停了下来,左顾右盼,为什么,为什么到了这里就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了呢。
他正思索分析时,却突然察觉了瞬间而来的杀气,猛烈的,不带一丝掩饰的杀气。可小晚杀人,从不带杀气,能藏则藏,绝不会在动手前将杀气宣诸于世。
赵希孟来不及去猜是谁,只来得半抬起头,就看见一个黑影自树顶直贯而下,很快,比雨还快。飞快的黑影前端,是闪着深寒光芒的东西,杀器。
即使没有蒙面,赵希孟也依然没能看清那个黑影的脸,他只来得及就地滚开,避开这又快又准的一击。
一击已过,一击又起。刀锋向下,□了松软的草地,握刀的人却借落地之势,一个旋踢,后脚跟直奔赵希孟的面门而去。
赵希孟险险避开这一击,正要还手,一愣之下却差点中招,小晚……
蒲小晚脚跟没有踢中,却也就此借势翻身而立,手中唐刀没了章法,只是乱劈,一刀快过一刀,一刀乱过一刀。
“小晚!”赵希孟喊。
可她现在看不见也听不见。眼前只有要杀之人的轮廓,耳中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和对方闪避时身形带动的风声。
“小晚!”赵希孟更大声,一个闪躲不及,被一刀劈在了左肩。
“小晚!”赵希孟接招,劲灌长剑,用内力去荡那把唐刀,想让那刀脱手,连荡两次,倒是差点把她整个人荡跌出去。定睛细看,让人眼花缭乱的刀影里,她握刀的手,却被用布条牢牢的跟刀柄绑在一起。
赵希孟终于得空绕到了他的身后,捉住了她的左手,反剪到她背后,牢牢握紧不放,在她耳边持续不断的轻唤,“小晚,小晚……”
终于,蒲小晚已经失神的眼睛茫然的眨了眨,有些疑惑的开口,“赵……大哥?”
“是我。”赵希孟尽量平静着自己的情绪,希望自己的声音不要和平时有太大的异常,可是他又如何平静得了!
好在她终于认可了这个声音,防备一卸,就松了心神,整个人软软的倒进了赵希孟的怀里。
顾不得去解开她缠刀的布条,赵希孟手忙脚乱的从怀里掏出一堆小瓶子,抖了好一小会儿才摸出金疮药来,只是刚洒到她伤口上,便被雨水冲了个干干净净。
接连洒了两次后赵希孟才算找回点理智,她身上伤口虽多,失血也多,但以她的忍耐力,都还不至于伤重至此。
手抓住她的腕脉,探了几次却微弱虚浮得让他更加紧张,心头一一乱,倒更加摸不清那时隐时现的脉象了。
他深吸两口气平静了一下,伸指去她颈间摸脉,果然,内伤。赵希孟急忙掏出自己仅有的那颗游魂丹,想要替她喂下,却发现她牙关紧咬,怎么样都不肯松口。
他相信她还听得到,于是又凑到她耳边,轻声哄着,“小晚,张嘴,张嘴,我给你喂药。”
连说了好几次,她紧咬的牙齿才有了松动的迹象,赵希孟借势掰开,掰开的同时,却是一大股鲜血从她的口中无法再抑制的喷涌出来。
连吐血都忍着……赵希孟皱着眉,待她吐完之后,方将游魂丹替她喂下,确定她真的咽下后,就抱起她,以比往常没有携带重物时还快的速度,死命的往赵府奔去。家里,家里还有三颗游魂丹。
噩梦
“义父来了?”六岁多的小晚欢喜的蹦下条凳,迎到院子里,一把抱住一个年轻男子的大腿不肯撒手,仰着小脑袋,“义父这次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那年轻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左右,呵呵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包袱里翻出一个奇怪的皮套子扔给她。那套子的模样怪异,上面还缝了三个小铁管,铁管子的一头,隐约看得见里面装着的东西一头尖尖的。小晚接过来左看右看,“这是什么?”
“袖箭。”
“怎样玩?”
“呵呵,你自己找找看?”年轻男子蹲下来,捏着她的小脸左右晃。
小晚摇摇头,似是对这个袖箭没有什么研究的性质,往年轻男子怀里一推,“给朗儿吧,他一定喜欢。”
年轻男子宠溺的拍拍她的脑袋,“义父做了两个,你和小朗都有。这东西随身带着,将来跟着你们爹爹出去打猎的时候也许用得上哦。”他又站起来,冲着院子远处玩耍的易朗招招手,口中却继续对小晚说,“你们爹爹一个人去打猎时,你们也可以更安心的在家陪娘亲,什么豺狼虎豹找上门来都不用怕了。”
“真的?”小晚将信将疑的将袖箭收起来,仰着头,继续眼巴巴的看着义父,“义父没有带别的了?”
“糖炒栗子?”年轻男子假装一副现在才想起来的样子,却又在小晚失望后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包糖炒栗子来,“小晚最爱吃的东西,义父怎么会忘记。”
小易朗这时也在年轻男子的召唤下跑了过来,一把抢过蒲小晚手中的袖箭,好奇的左右摆弄,“义父,这个是什么?”
年轻男子不厌其烦的又说一遍,“呵呵,是袖箭。”
“也是兵器么?”小易朗的眼睛瞬间放光,皮套子在他眼中马上身价不凡了。
他当宝贝一样的摆弄了一阵,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着年轻男子,“义父,上次你教朗儿的功夫朗儿都已经学会了,这次你多教一些吧。”
那么多就学会了?当真学会了还是小孩子太自满啊?年轻男子决定待会儿教新的前找机会检验一下,“好啊,这次义父多教一些。”
“义父怎么不带我和姐姐去义父家呢?”小易朗只有眼巴巴的看着年轻男子时,和小晚一点也不肖似的面庞上那神情才看起来像是一个爹妈生的,“那样就可以天天跟义父学功夫了。”
“呵呵,”年轻男子牵了两个小孩儿的手往屋里走,“义父家里只收没有爹娘的孩子,朗儿不想要爹爹和娘亲了?”
一个农妇打扮的年轻女子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迎着,“大哥你每次都这样逗他,他要是真狠心扔下了我们跟了你,我们也只好每天抱着小晚哭的。”
小易朗瘪瘪嘴不说话。他才不会扔下爹爹妈妈不要呢,不但不扔下,爹爹出门打猎的时候,他还要留在家里面保护妈妈。他已经是个男子汉了,有了义父送他的小匕首和袖箭,不管什么豺狼虎豹的不长眼的找上门,他都要把它们打得丢盔卸甲!……是丢盔卸甲吧?他怎么觉得又不是这个词,不管了,爹爹不怎么识字,待会儿悄悄问问义父或者娘亲好了。
只是最终不长眼的找上门来的,不是豺狼虎豹,而小易朗,也没能让人家丢盔卸甲。
“嘭”,小易朗被人重重的扔到墙上,砸出一声闷响,还把看不清原色的老灰墙蹭掉了几块泥渣,刚裹着泥沙掉落在地上,就有一只脚重重的踩住他的小身板,还碾了碾,疼得他呲牙咧嘴的喘不上气。
“说,蒲云舟在哪儿!”踩住他的人又重重的碾了他一脚,小易朗一声惨叫,就此晕过去了。
“朗儿!”一个猎户打扮的男子想要冲过来,却被架在脖子上的尖刀逼退回去。
猎户别无他法,央求道,“大侠,俺真的不认识您说的那人啊。”
持刀的男子冷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他使一个眼色,挟持着农妇的男子立时会意,搁在农妇颈上的刀微微用力,立时就割出浅浅的血口子。
“孩儿他娘!”猎户心疼不已,偏又动弹不得。他迫不得已,竟“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大侠,俺真的不认识那个啥蒲云舟,俺要是骗您,俺不得好死!”
可惜那几个不速之客全都不为所动,控制着农妇的男子和主事人一对视,点一点头,刀锋横拉,农妇连哼也没来得及哼就倒下了。倒下时伤口上喷涌的鲜血飞溅出来,刚好喷了小晚一脸。
刚才还一直忍着哭声,憋得抽抽噎噎的小晚被这篷鲜血一浇,停了哭泣,愣在原地发傻,似乎元神已经出窍了。
“孩儿他娘!”猎户不顾性命的抢上前,抱住妻子温热的尸身,一个大老爷们儿,竟然放声大哭起来。
“再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女儿了。”说话的人拿着染血的刀,一步一步向小晚走去。他们故意先从猎户的老婆下手,男人嘛,老婆如衣服,一般人都会更紧张子女的,而且最紧张的一定是传宗接代的儿子,所以,那个小男孩儿留着最后下手。只是,这个小女孩儿怎么这样的情况下还一动不动,吓傻了?
还未走到那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