莞尔的幸福地图-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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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的时候我对妈妈说:“你不要再叫叶天宇跟着我,我已经小学四年级了,我会照顾我自己的。也不会再乱跑。”
妈妈担心地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脑子里一直都回响着天宇的话:“那么骄傲做什么那么骄傲做什么那么骄傲做什么?”
好像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子批评过我。
我真的是那样子的吗?
这种自我的审视让我觉得疼痛极了。
从那天后,我好像就刻意地躲着他,他来我家吃饭,我就飞快地吃了下桌看书去,我不想和他说话,当然他也不会主动和我说话。
我们的关系变得奇怪和僵持。
后来他不再来我家吃午饭了,说是快结毕业了学习很忙,中午要在学校看书,妈妈没有办法,就做好了菜放在保温盒里要我带到学校里去给他。我扭扭捏捏地老大不愿意,老妈气得直哼哼骂我忘恩负义,于是我只好委曲求全地去了,我把饭盒送到他班里的时候他们班有男生取笑我,说是我他的“小媳妇”,我的脸羞红到脖子根,叶天宇反手就给了那男生一耳光,把那男生打得气都不敢出。
然后,他从教室里出来,把我拉到远处,声音硬硬地说:“以后不要做这些事了,我心领了。”
我也声音硬硬地说:“不是我要送,是我妈逼我送。”
“那你以后就自己吃掉。”
“好。”我说。
我说到做到。如果哪天我妈再逼我给他送吃的,我就在路上找个垃圾筒原封不掉地倒掉它,再把空饭盒送回不知内情笑眯眯的老妈手里。
有一天,体育课后,我经过学校的小卖部,看到有很多同学围着那个阿姨在买冰水喝,天宇也在,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溜过去偷偷拿了两瓶水,没付钱就跑掉了。我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妈妈没吱声。但我知道她开始给天宇零花钱,他来一次我家就给一次,每个月给他的钱肯定比给我的多得多,不过张阿姨一直都不知道。
可惜的是天宇并没有因此而改邪归正,而是更加的变本加厉了。六年级的他劣迹斑斑,,抽烟,赌博,偷盗,校布告栏上常常会出现他的大名。
我们在学校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不理谁。
就这样子离得越来越远。
他的所作所为也终于被张阿姨知道,我还记得那是一个周末,小舅到新疆玩,带回来很多的马奶子葡萄,妈妈和我拎了一大盒送到张阿姨家,发现张阿姨正在用皮带追着天宇打,一边打一边流着泪骂:“你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天宇被打得满屋子上窜下跳像只尾巴着了火的猴子。妈妈心疼极了,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拦住张阿姨,可她还没扑到,张阿姨已经卟通一声自己倒在地上了。
我们送她到医院,医院的诊断结果是冰冷的:胃癌,晚期。
就这样,短短一年的时间,天宇竟先后失去了双亲!
记忆里,那是一个相当冷的冬天。在医院长长的充满苏打水气味的走廊里,我看到天宇用拳头紧紧地堵住了嘴巴,低声的呜咽像只被困的小兽。我的心尖锐地疼起来,眼泪抢先一步落地,妈妈扑过去搂住他,爸爸则飞快地拉走了我。
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是我儿时最后一次见到天宇。
张阿姨走后天宇住到了他唯一的亲戚也就是他叔叔家,他也升了初中,我们不在一个学校读书了,以前的房子也被很快地卖掉,不知道为什么,他叔叔不喜欢我们和天宇来往,我妈妈打电话过去他们也常常不接。于是很长时间我们都不知道关于天宇的消息。天宇十三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妈妈曾经和我带着礼物到他叔叔家去探望他,可是我们被告知他们已经搬走了,那个饶舌的女邻居说:“都怪他们领养了他姐姐的小孩,那个小孩是个克星,克死了父母,如今又让他叔叔的生意一落千丈,不能沾呵,沾上他要吓死人的咯。”
“到底会搬到哪里?”妈妈不死心地问,“一点儿也没说吗?”
“东北吧,挺远的一个地方。”女邻居一脸的麻子,看上去可恶极了。她说完这话就砰地关上了门,不再理我们了。
那晚妈妈哭了很久。之后的很多日子,她总是说她这个干妈没尽到应尽的责任,不知道天宇会不会过得好,要是过得不好张阿姨在天之灵也会不安的。
爸爸搂着她的双肩安慰她说:“放心吧,一定会有再见面的一天,天宇这孩子其实挺重感情的,他不会忘掉你这个干妈。再说,没人管了也许会更懂事呢。”
我当时觉得老爸的话挺有道理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分别,就是整整的六年。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六年里,我常常会想起他。一个人走过学校的操场的时候想起他,在大大的饭桌上做作业的时候想起他,他就像是儿时曾聆听过的一首歌,不管你喜欢还是不喜欢,那熟悉的旋律却总是想忘也忘不掉。
如今,我已经十六岁,他十八岁。对于过去,我没把握他会记得多少,不过,他还记得苏莞尔。这让我心里多多少少感到有些庆幸。
3。走不进一扇回忆的门
前天晚上一哭,第二天眼睛就肿了。
早读课快开始的时候,鱼丁一脸同情地看着我说:“活脱脱一个怨女。”
“今天放学后我要去见叶天宇。”我命令她说,“你要陪我去。”
“电灯泡我不做!”她把头昂起来。
我把肿眼睛一瞪,她立马又说:“保镖我义不容辞!”
这还差不多!
“苏莞尔!”林志在教室外面大叫说,“有帅哥找。”
我和鱼丁一起看出去,看到的是腋下夹着个大本子手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故意把自己弄得酷酷的简凡。
“咦!”鱼丁推推我说,“找你呐。”
“你去!”我推推鱼丁说,“我这样子怎么见人。”
“有没有搞错,是找你呃。”
“哎,你去一样的嘛,他太酸我受不了。”
“什么话啊。”鱼丁挤眉弄眼,“怎么着他也算是偶的一个小偶像,你别这么无情地挤兑他成不?”
“成。”我说。
“苏莞尔,有人找!”林志又叫起来,全世界的人都差不多听到。
我勉为其难地拉着鱼丁走出去。简凡把一个大本子往我面前一递说:“多多指教,里面是我的一些作品。”
“哇。”鱼丁崇拜地伸出接过来,“让我先看看。”
“谁看都行啊。”简凡说,“你们多提提意见。”
我心不在焉,眼睛看着不远处的操场,有两三个男生正从操场边走过去,有一个个子挺高,他的侧影,看起来挺像……
“苏莞尔在看什么?”简凡问。
“哦。”我连忙收回眼光说,“随便看看而已。”
“你很有意思。”他露骨地拍我的马屁,鱼丁的脸色在瞬间暗了下去。
我捏捏鱼丁的手,对简凡说:“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先进教室啦。”
“没事啦。”他说,“我过两天来取本子,你可以在QQ上告诉我你的意见。”
“哦。”我说。谁料到这个天杀的临走的时候狠狠地看了我一眼,又加上一句说:“你好像没休息好,要劳逸结合哦。”
我拉着鱼丁逃也似地进教室,一上午,鱼丁的脸都拉得老长。
中午放学,教室里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她还在那里装模作样地收拾课桌,一本书放进书包又拿出来,拿出来又放进去。我走近她,用尽量轻松的语气问她:“要不要回家?要是不回家我请你吃面条去,腰花面。”
“谁要你同情!”她说。
我站在她边上沉默。
她又开始哭,哭得我心烦意乱。朝着她大吼说:“就他那小样儿,我不明白你喜欢他什么,犯得着为他这样子神经兮兮的?”
“我算什么?”鱼丁说,“我哪有你苏莞尔魅力大,你尽管骂我讽刺我好啦,你说什么我都只有听着的份儿!”
啧啧啧!瞧这飞醋吃得。
我把简凡的大本子往她桌上一放说:“我可没兴趣看,你替我还给他。”
“关我什么事?”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把本子推回来。
我气结:“咱俩这么好的姐们儿,犯得上为一衰男生这样?”
她大声喊叫:“我都说你不要这样子挤兑他!”
“是是是。”我投降,“腰花面?”
“双份。”她恶狠狠地说,“吃不穷你我不是人!”
我们学校外面的面馆真是不错,很干净的一个店,店面还特宽敞。桌上还有开着蓝色小花的桌布,老板投学生所好,在放周杰伦的歌,那家伙唱歌我从来都听不懂在唱什么,可是他就是特红,我们班女生说起他来,都一个个兴奋地像是呼吸不畅。
老板笑眯眯地呈上面条,鱼丁还真能吃,而且真要了双份,板着个脸,把面条咕噜咕噜直往下吞。
我哭笑不得地问她说:“要不要再来一份,我接着请。”
“你当我是猪?”她说,“接下来你请我喝水,饮料我只喝酷儿。要大瓶的。”
“喂。”我说,“是不是真的失恋最大啊?”
“我没失恋。”她死不放帐,“我只是倍受打击。”
“这事与我无关。”我赶紧申明。
“当然,是我技不如人。”
“鱼丁你再这样讲我真会生气的。”我很认真地对她说。
“你觉不觉得他的眼睛有点像周杰伦?”她花痴极了地问我。
我倒。
“不过,不管他长得像谁,我迟早会宰了他!”鱼丁在我面前把筷子竖起来,脸上杀气腾腾。
“没意见。”我赶紧说。
“那就这么着啦。”她用餐巾纸把嘴抹干净,站起身来说,“我今天下午先陪你去干掉叶天宇,回来再收拾简凡。”
我的妈呀,整个一黑社会。
看来真是受大刺激了。
按我们商量好的办事,下午自习课的时候鱼丁开始装肚子疼,痛苦的哼哼声绕梁不绝。班主任忍无可忍:“苏莞尔你送她先回家。”我尽量憋住脸上的笑容,老天保佑,一切都如意料中的顺利!
刚出了校门鱼丁就赶紧把腰直起来,吓丝丝地对我说:“好像真是有些疼呢,装结巴就会成结巴,看来装肚子疼肚子也会真疼!”
“你演技挺好。”我赶紧夸她,“当初决定由你出演就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主要是老师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忠厚老实的鱼丁同志居然也会搞这种小把戏,”她得意洋洋地昂着头:“既然我演技这么好,你说我呆会儿我见了叶天宇演什么?要不我换身男装,装成你男朋友?”
“无聊。”我啐她。
我一直记得那天警察说叶天宇在五中高三读书。五中在长江边上,差不多可以说是全市最差的的中学,也有人称它为“五毒中学”,意思就是那里的学生五毒俱全,各种坏事样样皆能。而且那里在城郊结合部,要转好几路车才能到。
好不容易折腾到了五中,五中正好放学。我有些紧张地牵着鱼丁的手和她一起等在校门口的马路对面。鱼丁看出我的心情,同情地看我一眼说:“你有没有想好过会儿见了他都说什么?”
“没有。”我从实招来,越发紧张。
“近情情怯哦。”她逮住机会变本加厉地讽刺我。
等了许久许久我才终于看到了叶天宇,他出了校门,背着个松松挎挎的大书包,正和几个男生女生一起在过马路,手里还夹着一根香烟。我看到他把手搭到其中一个女生的肩膀,然后把嘴里的那口烟猛地吐到女生的脸上,女生肆无忌惮哗地尖叫起来,伸出手在他的脸上哗地打了一巴掌,然后他们开始你追我赶。
叶天宇腿长,瞬间就追上了那女生,他一把拽住那女生的长发,恶狠狠地说:“他NN的,你再打我一下试试?”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我和鱼丁。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把放开那个女生,冷冷地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天中的?”女生看着我胸前的校徽,酸溜溜地问。
“去去去,一边去!”叶天宇把那女生一凶,转头又凶我说:“你没事干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呵呵,换口味了。”女生说上上下下地打量我说,“小淑女,你要小心,别跟着这个GG学坏了哦。”
叶天宇把脸一板,嗓子捏起来说:“就是!别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快点回家做你的功课去!”
“挺有兄长样的么。”鱼丁插话说,“难怪我们莞尔要对你念念不忘。”
“你是谁?”叶天宇皱着眉头看着鱼丁。
“莞尔的保镖。”鱼丁振振有词,“谁敢欺负她我可不答应。”
“是吗?”叶天宇挑挑眉再抱抱拳:“那你保护好她,在下先走一步!”说完,一把搂住旁边女生的腰,以夸张的脚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
“叶天宇。”我追上他,“下周六是我妈妈的生日。”
“关我什么事?你他妈再烦我扔你进长江!”
“你他妈再凶他看我扔你进长江!”好鱼丁,手一撑腰,往我面前一挡!
“小妞挺凶。要扔先扔了我。”说话的是那天和叶天宇一起抢我钱的叫猪豆的家伙,正一边和鱼丁说话一边对着我挤眉弄眼。
鱼丁不言不语,轻轻地一伸手一抬脚,猪豆就“哎哟”一声躺到了地上。
鱼丁的一身本领可是不吹的。只可惜躺地上的小子不识相,不服输地“腾”地跃了起来,手里多出了一把小刀。
我见过那把刀,它曾经紧贴过我的胸口。
鱼丁鼻子里轻轻一哼,再一抬腿,那小子已抱住手嗷嗷乱叫,小刀飞出到三米之外,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喝彩!
“小妞不错啊,”好几个男生挤出来说,“跟我们再比试比试么。”
我赶紧凑到鱼丁耳边说:“别卖弄了。”
“你!”鱼丁下巴一抬,直直地朝着叶天宇:“跟我们走一趟!”
“YesMadam!”叶天宇拍拍掌走过来,两只长臂一伸,一边一个抱住了我和鱼丁。我当时就羞红了脸,鱼丁则像点着了的炮竹,卟哧一下飞得老远去了。一边跑一边回头说:“我在公共汽车站等你们!”
叶天宇的手依然放在我的肩上,重若千斤。我通红着脸,不知道该推还是不该推。
他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