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滴泪痣 作者:岫岫(凤鸣轩2012.8.2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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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看我,将我拉到一块人少一点的空地,替我抹了抹眼角:“不要紧张,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你自己一个人要小心点,你不用和他个驴脸丑八怪结婚了,应该高兴一点才对,以后,一个人在外面,要学得机灵点,到了银川,先找个住的地方安顿下来,这三百块钱应该能撑到你找到工作,先找个餐馆或者什么活干着,听说干得久了认识的人多了,就能在哪立住脚了,记得给我写信,别让我担心。”我点点头,不舍地看着她。“我也该回去了,要不然赶不上回去的最后一趟班车了。你一会上车的时候,跟着别人走,他们往哪挤你就跟着往哪挤,别让人把你挤倒了,还有,小心点别让人偷了你的钱,一会我带你去厕所,你把钱装在袜子里,只要鞋不掉,谁也偷不走你的钱。”
我眼泪汪汪地跟着她找到了厕所,她帮我把钱深深地藏在袜子里,然后又帮我穿好鞋,“好了,我们就在这说再见了,记着你是为了追求新生活才不得不逃避,在银川一定要混的好!”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紧紧地捏着她为我买的包子。
这时候我多想变卦跑回娘的身边去,可是,想起那个丑八怪男人和他(妈)的脸,我又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我无助地蹲在厕所的墙角,哭着喊娘,不知道娘能不能听到我的呐喊?她是不是还以为我这会正在和我的朋友一起,不知道在哪个地方又跳又笑?
还有大姐,我走的时候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她竟然都看不出来?还对我说“你就放心的去吧”这个傻大姐,顺从地被娘安排着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过反抗的念头。她嫁人时才14岁,一嫁过去就要给一大家子人做饭,狠毒的婆婆百般刁难她,从不给她好脸色瞧,稍微有不对的地方就要受罚,大姐刚嫁出去那几年,不时偷偷跑回娘家来,都让娘拿着灰耙子打回去了,后来她没地方诉苦,能能偷偷找我,我捧着她被婆婆拧青的胳膊直流眼泪,可娘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个女人都要经过这一遭,忍受不下来的女人就不会成为好女人。
8。第一卷 前世…第八章 银川,银川
想想大姐的遭遇,再想想娘绝情的表情,我咬了咬牙,我打死也不会乖乖嫁过去白白受婆婆的虐待,我要自由!我不恨娘,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恨过,或许当时我就明白娘为人处事的原则,只是不能具体地把它表达出来而已。娘毕竟是旧社会的人,在她脑子里那种夫为妻纲,父为子纲的传统观念根深蒂固,在她看来,一个好女人,忍受婆婆的挑剔伺候好丈夫的家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而婆家是一个女人安身立民的唯一场所,只要婆家供着自己吃的和喝的,自己就应该忍气吞声,尽心尽力。
15
我跟着人群从那小小的门里挤进了火车,开始了我的逃跑旅程。
离开了爹娘,离开了从小生长的那片土,我心里空落落的,火车上人摞人,好多人就地一坐或者一躺,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我被人挤进车厢的一个角落里,脊背贴着墙,脸上放着前面一个大叔紧紧背着着的蛇皮袋子,一动也动不了,随着人群的蠕动,那个蛇皮袋子不时地蹭着我的脸,我却顾不上抱怨,在那个不大的空间里缩了又缩,尽量给那个蛇皮袋子让出足够的空间,静静地想着心事。
刚上火车的那一瞬间的心情,是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感受,从小我都依赖父母,依赖哥哥姐姐,生活的任何一个方面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去求助身边一个最信任的人,一个从来都不强势的人脱离家庭,脱离自己从小经营的圈子,突然间奔向一个完全陌生、完全陌生的地方,心里的后悔、忐忑、好奇,百感交集。
当肚子饿得咕咕叫,快憋不住尿的时候,我想娘,想爹,想姐姐,更想龙龙,甚至想那个差点和我结婚的丑男人,我的朋友为我买的包子早被人群挤得不知去向,仿佛有只手在我的胃里乱抓,那时候我真想从窗子里跳下去,哪怕要睡在露天里,哪怕要吃草叶子,哪怕要回去和丑八怪结婚,给他们家当牛做马,我都不想忍受现在所受的苦了!我流着眼泪轻声叫娘,叫爹,叫姐姐。
虽然我的那个朋友在上车之前也交代了很多注意事项,在我看来,她周到的都有些啰嗦了,可是,没想到我们两个都忘记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想上厕所怎么办?我的朋友肯定也没坐过火车,在车上的所有一切状况,也都是他想象出来的,而我,则天真地以为车上是不允许上厕所的,从一上车,我就紧张地憋了一泡尿,最后,在走了不到一半路的时候,我实在憋不住了,缩在角落里无奈地任由一股热流从裤子两侧慢慢地溢出来,我惊恐地看看左右,还好,没有人注意我,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不仅因为没人注意到,还因为排泄后的快感。我终于不用费劲地憋着了,那一刻我又觉得世界仿佛是美好的,窗外闪过的景色也渐渐变得可爱起来。可是不久,我又紧张起来,钱都在袜子里,如果被尿浸湿了,怎么花?我费力地推了推背袋子的大叔,示意他给我让点地方,我要蹲下去,可是他面无表情的看了看我,摇了摇头。这时候人与人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缝隙,他哪里挪得动,我无奈了,双脚已经站得没有知觉了,我根本猜不到鞋已经湿了还是幸免于难,我也弯不下腰去摸摸裤子,就只能这么傻傻地站着,等着。
我穿的是娘给我做的布鞋,鞋底也是用布做的,就是我们所熟知的那首歌里的“千层底”,这种鞋除了穿着随脚,不会烧脚以外,没有任何优点,易湿、易磨破。虽然当今人们已经一窝蜂似地重新盯上了它,可是我从小除了这种布鞋再就没穿过其他样式的鞋子。所以我一点也不稀罕,仍然喜欢穿皮鞋。可是托它的福,我的脚长得很自然,也从来不生病,腿也没有长歪。我女儿生下来的时候,我试图亲手为她做两双小布鞋,只可惜娘那时候没教过我,只能求姐姐为她们做,小孩软软的脚,经不起那些硬邦邦的工业制品的残害的。
随着我注意力集中在鞋子上,路也不再那么漫长,很快我们就到了一个大站,下了好多人,我也终于可以蹲下来揉揉发麻的脚。尿湿的裤子已经干了,可是鞋子里面被灌湿了,我不敢轻举妄动,很怕我把钱拿出来会被车上的人抢走,可是湿了的鞋又很不舒服,我靠着墙席地而坐,轻轻地把脚从鞋里抽出来,试图给鞋里透透气,好让它快点干。饿过劲了,肚子也不咕咕叫了,我终于安稳下来,心里也不那么委屈了。
对面有个大姐在喂孩子奶,她就那么坐在地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掏出(奶)头给孩子喂奶,我瞟了一眼都觉得难为情,周边的男人和女人们都盯着她看,她却不动声色,只开心地看着她的宝宝大口大口地吮吸着,露出满足幸福的微笑,宝宝粉嫩的小嘴一下一下地动着,还不时咂咂小嘴,仿佛他正在吃的是人间最美味的食物。我不仅咽了咽口水,肚子又开始了一轮咕咕叫喊。不过后来回想起来也觉得庆幸,还好没有吃东西,要是吃得太饱了,想拉屎,憋不住了怎么办?拉在裤裆里不成?
背着蛇皮袋子的大叔也终于把袋子放在脚边,歇了口气,从袋子里掏出几根大葱,几个干粮就开始大嚼,虽然那葱味老远就直冲鼻子,我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或许是我老盯着他的嘴看得他不好意思了,他停下来,朝我左右看了看,咽下口中嚼过的东西,“这个女娃娃怎么一个人跑路着呢?饿了吧?我给你掰半个馍馍吧?”我没啃声,他就把他吃剩下的半个饼伸到我面前,上面还有他的牙印,甚至还有他吃完葱啃饼子时留下的绿色的葱渣子,可我还是对着那半个饼狠狠地咽唾沫,不争气的手就伸了过去。
饼有了,可是那是已经干透了的干粮,没等咽下去小半口就噎得我直伸脖子,我只能一点一点地往下咽,咽上半口就要等好长时间,耐心地等着它们从食道里慢腾腾地往下走,扯得我肠子钻心地疼,没吃完一半就疼得我眼泪花花转圈圈。终于啃完那半个饼,胃里没那么难受了,我继续蹲在角落里,耐心等着火车驶向目的地。
我走的时候除了朋友给的钱,什么都没带,只穿了条娘给我做的粗布裤子,还有大姐给我买的花褂子,正值盛夏,我穿得不多,刚上车的时候人挤人,没觉得冷,可是一到了夜里,人也下去的差不多了,温度一下子就降下去了,车缝里嗖嗖往进钻着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刚才还冒着汗,一下子又冷得直起鸡皮疙瘩,刚刚出的汗就马上冷冰冰地粘在衣服上,鞋里面还没干透,脚心板像贴了块湿抹布。我发着抖,缩紧了身子,就差把自己挤进墙壁里面去了。
夜已经很深了,大家都随时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打着盹,蛇皮袋子大叔还打起了呼噜,只有我睡不着,睁大眼睛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梦里徜徉,脑子里的未来还是空白一片。窗外一晃而过的树影已经告诉我离家很远了,现在还去想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娘从小教育我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先有计划,可是对于我的明天,我没有任何计划,没有任何想法。对于今后要生活的城市——银川,我甚至一无所知,不知道那里到底是平地,还是高山,是草多,还是树多?那里的人会不会都像三哥一样,穿着掉档裤,戴着奇形怪状的帽子?而我,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将要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才能活下去?这许多的问题困扰着我,反而让剩下的旅程变得不那么漫长,终于,我所乘坐的火车悠长地叫了一声,稳稳地停在银川车站。
17
车窗外密密麻麻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黑夜,我站起来跺了跺已经发麻的双脚,随着人群下车。
火车逼近银川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所幸我没在车上看到漫漫黄沙、枯草连天的宁夏,只记得我一下车就忙不迭地找了个厕所解决了憋了一路的问题,出了厕所门,我就不知道往哪走了,窗户外的天乌黑乌黑的,候车大厅外的气温简直就不能让人相信这还是七八月份伏里的天气。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靠着墙就进入了梦乡。虽然还是很冷,可是十几个小时没合过眼,再冷我也撑不住了。
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我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心情去探究银川的形象,一出火车站大门,扑面而来就是满眼的黄土,还有满街道戴着小白帽子的回民。
我实在不能相信这个漫天黄土的地方是人们嘴里所说的富饶的银川,就算在我们家乡那贫瘠的大山梁上,长不了树至少也能生出尺把长的草,但是这里的黄土,就算在这本应生机勃勃的夏季,也拼命地露出自己的本色,在晃眼的眼光下刺激人的眼睛。要不是火车站的那两个大字,我还以为下错站了。
9。第一卷 前世…第九章 第一份工作
费了老大的劲才从火车站来到银川的街道,我想我当务之急还是找个能解决吃住问题的活干着,洗碗涮盘子,都是我平常在家时必须要干的活,现在我要靠它去挣钱,还真有点让自己不能相信。
回民我还是没少见过,我们小寺村就有散居的回民,小寺还有个清真寺,每到他们开斋的日子,我们还要去给关系好的回民邻居“拜年”。但是我还是觉得他们不好相处,禁忌太多,和我同学的回民小孩我都敬而远之,生怕我一不小心犯了他们的禁忌,会惹祸上身。
但是一来到这里,看着满街的回民餐馆,招牌上那些弯弯扭扭的清真文字,让我一下子懵了:到处都是回民,那岂不是要找不到工作了?
我不甘心地满街乱转,瞄到前面拐角有一家哨子面馆,我兴高采烈地往前跑。哨子面我吃过,娘就做的一手好吃的岐山哨子面。猪肉切丁,放在锅里小火榨出油,在放上辣椒面、花椒面等作料,做成哨子,别提有多香了!再加上娘擀的劲道的面条,捞上半碗面,舀上半碗酸汤,再加点菜,最后再来一块凉凉了的哨子,想得我口水都要出来了!去哨子面馆洗碗,说不定还能顿顿吃上碗哨子面!我越想越开心,可是到了哨子面馆门口,我傻眼了!面馆里面的服务员头上戴着顶小帽帽,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的回民也吃猪肉?紧接着闻到厨房里飘来一股羊肉的膻气味,我恍然大悟:原来羊肉也可以做哨子!
这么一折腾,我抬头一看,日头已经过午,胃里早上在火车站喝的醪糟已经荡然无存,肚子饿的咕咕叫。我无奈地走进这家哨子面馆,要了碗羊肉哨子面来吃。原来羊肉哨子面也可以做的这么好吃!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一碗哨子面,思考起自己的出路来。据我观察,这家店的老板还算和善,哨子面也做的这么好吃,那么,我何不问问他们缺不缺帮手呢?哪怕只管我吃住,我今天晚上也能有个去处。
可是,我没有勇气上去搭话,我端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呷着里面剩下的饭汤,想等人少一点再去问问那个服务员,可是这个眉清目秀的回民小伙总是不时地看着我,手里拿着抹布不时地来我桌子上擦擦,我知道,他在等我腾桌子。我不止一次地告诉自己:怕什么,现在就问!可是老张不开口……
终于鼓起勇气,“服务员”,“吃对了?八毛。”他殷勤地端走我眼前的碗,我的勇气顿时像破气球里的气,一瞬间跑了个精光。给了钱,我飞快地离开了哨子面馆。
18
真不知道我怎么会这么没出息!
我一连走过了七八家饭馆,在门口犹豫徘徊了好久,都没有鼓气勇气走进去,最后,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如果再不找个落脚处,今天晚上估计我得露宿街头了,我硬着头皮逼着自己进了一家泡馍馆,可是面对着老板询问的眼神,我的心突然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我那单薄的胸膛。我朋友告诉我,第一次找工作,千万别紧张,别让人家知道你是生手,要不然人家会宰你。我竭力频住呼吸,不想让他发现我在紧张,可是越憋越不行,就连脖子上的青筋也都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