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 作者:钰娆(晋江2013-07-21完结,女强)-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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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雨怒喝一声把话抢断:“这件事跟你们无关!我是来找沈正宏的!”旁边的人第一次见文雨在长辈面前这样放肆,竟然谁都不敢上前劝阻。
这时,睡在隔壁房间里的沈博严,被剧烈的争吵声惊醒,嚎啕大哭起来,田娅妮急忙跑过去安抚,许铭芳也忍不住站出来劝他们每人少说一句。
沈孟杰脸色愈发阴沉,立刻把目光转向了沈正宏。
正宏心中一凛,更加觉得难堪,索性硬着头皮迎上去:“你们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更试图用平静的语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你不知道?!”文雨气结在心,竟一时想不出用什么话来揭穿他的丑恶面目,只能恨恨的说,“沈正宏,你做过什么自己比谁都清楚!我就站在你面前你还要抵赖!小安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你竟然还想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到底要卑鄙无耻到什么地步?!”
她在盛怒之下,说话已经完全没了章法,其他人也听得没有头绪,只有亦雪猛然听到正安的名字,立刻紧张起来:“小安怎么了?姐,你说清楚啊。”
一提到正安,文雨的心里一阵绞痛,颤抖的说道:“小安……他为了保护我,被砍成了重伤,医生说,以后有可能还会瘫痪……”喉咙一股刺痛,哽咽的再也说不下去。
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惊,亦雪更是慌乱无措:“怎……怎么会这样?谁干的?谁要砍你们?”
文雨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咬牙切齿的瞪视着正宏,其他人把她说过的话联系在一起,也似乎知道了答案,一个个面面相觑,表情各异。
没等正宏组织出有力的说辞,帮自己澄清这“不白之冤”,文雨已经再次发难。
她气势汹汹,步步紧逼过来:“你要对付的是我,为什么不让你的手下认清目标,为什么要连累正安!”说到这里,文雨心里突然有所顿悟,猛的打了一个激灵,“……不,不是连累,你根本就是想把我们姐弟俩同时赶尽杀绝,这样你就可以独霸我爸的遗产了,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又要扯这种事!”正宏涨红了脸,“说我想吞你爸的遗产?那你又想干什么?!十年前你就已经滚出这个家了,现在二叔一死,你就不远千里的跑回来扮孝女,真当别人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吗?自从你回来以后这个家就没有一刻安宁,处心积虑的折腾出那么多事,还不都是为了海森?!老以为别人想害你,根本就是你在害大家!你知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会把整个家都毁了!你就是个害群之马!”
“正宏!”沈孟杰猛斥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
威严的气势令沈正宏立刻噤声,但是对文雨却没有起多少作用,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沈正宏,完全不能想象一个心狠手辣谋害亲人的恶棍,为什么还能振振有词的指责别人。她无法理解,也不想去理解,眼前的沈正宏,不再是什么血脉兄弟,而只是伤害她最在乎的人的罪魁祸首,最后一丝顾虑和不忍也被怒恨之火彻底燃尽,她默默把手伸进吊着伤臂的三角绷带里,掏出一把手枪,直直的对着沈正宏。
吴向远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在场所有人轰然大惊。
许铭芳失声呼喊:“啊!正宏小心!”沈孟杰怒喝:“亦雯,快把枪放下!”
“姐!……”亦雪张口惊叫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倒是亦霞无畏的狠斥道:“你是不是疯了!……”
沈正宏吓得后退数步,所有人都想立刻将危险制止,却又都不敢近文雨的身,场面一度陷入僵持。
小小的一把手枪,如今竟然变得无比沉重,握着的手臂已经不住微颤,文雨看着惊慌失措的正宏,突然邪魅一笑:“你怕了?你也知道怕!”可是怕也没有用了,想到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正安,想到他以后所要面临的悲惨人生,文雨把心一横,脸色骤变,“我要你给正安偿命!”同时弯曲食指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在众人的尖叫声中乍起乍落,只是眨眼的瞬间,文雨的身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手枪脱手飞了出去,倒地时伤臂碰到了地面,痛的她几乎又要昏死过去。
在亦雪的搀扶下,文雨艰难的从地上坐起,回头一看,却被眼前的一切彻底震惊。
预料中的恐怖场景并没有出现,沈正宏目光呆滞的跌坐在地上,身上居然安然无恙,许铭芳冲上去紧张的查看,也没有发现一点伤痕。
而他的身边,却是吴向远倒在了地上,左手紧捂着右手,指缝里鲜血直流,表情痛苦扭曲。吓得魂飞魄散的亦霞刚回过神,跌跌撞撞的冲过来,才看到他已经负伤,大声喊道:“向远……啊!你的手……”几乎要失声大哭。
原来刚才那股撞倒文雨的巨大力量,并非来自手枪的后坐力,而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吴向远朝她扑过来,打掉了她手里的致命武器,也用血肉之躯挡住了那颗出膛的子弹。
看着吴向远血流如注的手,文雨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被炽烈的怒火在瞬间燃尽之后,只剩下了残余的火花和灰烬,烧灼着她的内心。
所有人立刻把注意力全放在了吴向远身上,许铭芳和亦雪也围在了他的身边,手忙脚乱的想要救治,却又根本不得要领。
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赶回来的沈正宇突然冲进房间,一眼就看到如此混乱的局面,大惊失色:“出什么事了?!”
亦霞一看是他,就喊道:“二哥,沈亦雯要杀人,快报警啊!”
“闭嘴!”沈孟杰突然喝止住她,又对正宇说,“先把人送医院!”
沈正宇依言而行,立刻背起吴向远往门外走,亦霞趁机冲着文雨撂下一句狠话:“如果向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要你偿命!”旁边人赶紧推搡着不让她说话。
所有人全都离开了房间,连田娅妮也抱着博严跑了出去。
最后,只剩下文雨一个人呆坐在地上,身体仿佛坠入了无底的冰窖,血液和泪水瞬间被冻凝,狂乱的心跳像是随时都会戛然而止。
不知道过了多久,文雨才从地上爬起来,浑浑噩噩的离开了沈家大门。
天色好像已经大亮,只是天空乌云隐隐,还下起了小雨,已经判断不出现在的时间。
文雨站在宽阔的大路边,看着眼前川流不息的车辆,心里却是一片空洞茫然,不知该往哪去。
微微招手,一辆计程车停在了身边,疲惫的她不顾一切就钻了进去。司机问目的地要去哪?她心里想着要去医院陪正安,可是却又下意识把谷桐的住处说了出来。
就这样死寂一般的坐在车里,沁凉的雨水顺着车窗缝隙飘进来,打在她的脸上,却浇不醒昏昏沉沉的大脑,手臂伤口的刺痛开始向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像被火烧一样痛苦。
文雨缓缓闭上眼睛,又一次强烈的感受到死亡的气息。
就这样吧,让痛苦的折磨来的更猛烈些,让自己失去意识、停止心跳吧,死在一个陌生人的车里,也许就是最好的结局。
可惜,这辆车最终还是没有把她带向地狱,而是安安稳稳的开到了目的地。
神智昏沉的文雨被司机出声唤醒后,缓缓的打开车门下了车,机械式的往前走,身后司机提醒她还没有付费,她也充耳不闻。
恍惚中,好像看见有人迎面奔了过来,炙热的眼神和熟悉的面孔,让文雨的心一下子就软了,身子也不听使唤直往下坠。
胡泉一步抢上来把她接在怀里,看她遍体鳞伤浑身滚烫,吓得脸上变了色:“你怎么受伤了!亦雯,你醒醒啊,亦雯!”
文雨却早已经彻底昏迷。
第54章 五十三、回头太难(中)
文雨因为伤口感染,发起了高烧,昏倒在家门口,正好被刚从外地出差回来的胡泉撞见,立刻把她送进了医院。
用上药物以后,文雨的体温渐渐下降,只是仍一直昏睡不醒,胡泉寸步不离的守在病床边,如果文雨不能平安苏醒,就算有天大的事情他也不会在意。
傍晚的时候,亦雪和玉鸣赶来医院看望,胡泉这才有机会询问事情的全部经过。
亦雪委婉客观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完整叙述了一遍,不隐瞒也不夸大,只是对一些会刺激到情绪的细节,尽量一言带过。她一边说着,一边细心的观察着胡泉的反应。
结果身旁的玉鸣都已是强抑愤怒的表情,胡泉的态度却并没有明显的起伏,眼睛一直失神的望着别处,即使听到吴向远舍身救正宏时,也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听亦雪讲完,胡泉久久不语,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一会,他用复杂的眼神望了一下病床上的文雨,就转过身来说道:“小雪,你替我在这里守一会,”又对玉鸣说道:“你跟我出来,我想跟你谈谈。”
“嗯。”亦雪略想了一下立刻答应下来,玉鸣则是什么都不问就依言而行,跟着胡泉离开了房间。
两人走后没多久,文雨便悠悠醒转,一睁眼看见的是亦雪,有些意外。
“小雪。”她轻唤一声。
“姐,你醒了?”亦雪柔声问道,“身上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喝水?”
面对一连串的追问,文雨一时有些茫然,环顾完整个房间,才皱着眉头虚弱的问道:“我怎么又在医院了?”
“你伤口发炎,又淋了雨,所以发了烧,是表哥送你来的。”
文雨无力的点头,渐渐想起了早上在家门口遇到胡泉的情形。
好像自从回来以后,她就成了医院的常客,如果只是自己生病生灾倒也罢了,偏偏身边的人也一再遭遇意外,这种遍布各处的白色和刺鼻的消毒药水味,简直变成了她的噩梦。
心神才刚刚归位,她立刻紧张的说:“小安,小安还在医院,我要去看看他。”迫不及待的想要下床,结果因为起的太猛,脚还没沾地,就觉得天旋地转,差一点又要摔倒在地。
正安住在另一家医院,文雨这种状况,恐怕连这个房门都出不了,更不可能赶过去。所以亦雪努力安抚着她:“别急别急,我也是刚从那边过来,医生说小安的状况很稳定,还有苏姨在那边守着,你先别担心,等身体缓过来我陪你去看他。”
听到苏瑾在,文雨的神色不禁黯然下来,但是也她知道,在这种时候,苏瑾的确要比自己更有能力、也更有资格待在正安身边,所以没有再坚持,只让亦雪把自己扶坐到窗户前面。
外面昏黄的天色已经被罩上一层灰黑,各色霓虹灯光也渐渐亮起,透过玻璃映照在文雨的脸上,显得她愈发憔悴。
亦雪体贴的为她披上了一件外套,文雨转过头看着她:“你表哥呢?”醒来以后还没见过胡泉,这次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知道他又会是什么态度,心里难免有些不安。
“刚刚和玉鸣出去了,说是有话要谈。”亦雪答道。
“玉鸣也来了?”
“是啊,”亦雪在文雨身旁坐下来,注视着她,声调低缓的说道,“他一听说你出了事,就立刻要赶来看你。”
文雨正在好奇胡泉和玉鸣的谈话内容,所以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亦雪眼眸低垂,扶着文雨的手,轻唤一声:“姐……”
“嗯?”文雨回过神来,看见亦雪满是担忧的神情,收回心神问她,“怎么了?”
可是面对追问,亦雪却又重新把头低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会让一向聪慧恬淡的亦雪这么为难呢?文雨略一思忖,似乎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你是不是想跟我说玉鸣的事?”
亦雪并没有因为被猜中心事而表现出惊奇,只是深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觉得玉鸣跟以前比,性格变了好多,自从耿叔去世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他笑过,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埋头工作,几乎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好像就是在靠这种方式来麻醉自己。本来以为等时间长了,伤痛慢慢平复以后,他会重新好起来,可是没想到现在反而越来越严重,我知道他心里装了太多事,我很想帮他,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亦雪顿了一下,黯然说道,“我就觉得自己很没用。”
文雨心里一沉,双眉皱的更密。没有谁比她更清楚玉鸣的感受,失去亲人的悲伤,就如暴雨洪灾一般具有强大的破坏力,可是不论来时多么汹涌跌宕,天长日久,也总会被蒸发干涸。可是愤怒却像猛火,哪怕只是星星点点,也会点燃熊熊大火,贪婪的蔓延和吞噬,所有一切都会在顷刻之间被化为灰烬。
过去这么多年,文雨就一直忍受着这种水深火热似的折磨,时至今日不但一刻也没有停止,甚至愈演愈烈。难道玉鸣,也已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吗?亦雪真的已经知道他全部的心事和秘密了吗?
文雨看着愁眉不展的亦雪,也体会到她的无助和焦虑,可是玉鸣心里所经受的这种折磨,根本不会因为有人分担就会有所减轻的啊,即使是亲如爱人。
文雨虚弱一叹,无力的说道:“如果只是单纯的悲伤,恐怕也不会有这么持久的打击。”
亦雪似乎知道她话里的深意是什么,所以并没有任何困惑的表情,只是语气诚恳的说:“姐,你帮我劝劝他,也许他会听你的。”
文雨又变得茫然:“劝他什么?”她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又有什么能力去劝说别人?
“劝他振作起来,不要再纠缠过去不肯放手,”亦雪急切的说完,目光盈盈看着文雨,“人死不能复生,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他再这样一意孤行,不停的折磨自己,也只会让活着的人为他担心难过。”
文雨默默的听着,只觉得这些话,更像是在对自己说的,她心中凄苦,已无法言语。
话说到这里,亦雪已不想轻易放弃机会,她注视着文雨脸上的表情,楚楚说道:“我真的担心,如果他再这样下去,万一发生什么事……,他妈妈怎么办?我怎么办?”
至此,文雨终于明白了亦雪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