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雾 作者:钰娆(晋江2013-07-21完结,女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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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这段冗长的话后居然出奇的沉默,这已经完全超出她的预料。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他的脸,更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心绪也随着呼吸起伏变得越来越慌乱。
她实在急于让理智恢复,抓着栏杆的手狠狠用劲,试图把所有的悲伤全部压制下去。
泪水仍未退尽,隔着一层水雾,仍是看不清他脸上的确切表情,只能感觉到像利刃一样的目光罩在自己的脸上。
四周的声音消失,静的只能听见自己心脏的狂跳声。一秒钟,两秒钟,……时间漫长的像过了一个世纪,但也只是轻轻松松的一个字,就结束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
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声音却像是来自遥远的彼岸,穿过无数惊涛骇浪、日换星移,才终于飘进了她的耳中,纷乱如麻的思绪霎时被荡空。
“我尊重你的决定。”他说。
这次,她听懂了他清晰的声音,更看清了他脸上淡漠的表情,嘴角展开的弧度,正是她原本想要呈现的完美笑容。
文雨在这之前,曾设想过所有可能会出现的局面,并且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却唯独没料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干脆,没有丝毫迟疑犹豫,像是比她还更希望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是他生性洒脱不在乎输赢,还是根本早就把这段关系当成鸡肋,由她提出分手,正好替他省去了不必要的麻烦?
这念头像毒蛇一样啃蚀着文雨心中残余的理智,她不敢再想,即使心有不甘,也一句都问不出口,最后只能讷讷点头。
四目相对,已经再无话可说,她把注意力挪到了已经僵硬的双脚上,心里想着,只要轻轻转身离去,就能彻底结束。
就在低头的瞬间,胡泉突然展开双手,把她抱进了怀中。
原本只是离别时一个礼貌的拥抱,他的手臂却忍不住越收越紧,脸深深埋进她的长发里,久久不肯移动。
文雨嗅着他身上的气息,耳畔萦绕着迟缓沉重的呼吸声,心贴心的距离,暴露了所有的真相,他的伤心和无奈,甚至还有不想失去她的恐惧,都随着一起一伏不断加深扩大。
“如果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你会肯吗?”
听到他用沙哑的声音突然说出这句,文雨的心猛然一颤,仿佛过了很久,才确定不是自己的幻听:“不要求我,不要为了我放弃你的骄傲,不然等将来有一天你后悔了,你会恨我的。”
胡泉苦笑:“你就真的以为自己很了解我吗?”
文雨咬着唇没有说话,胡泉也没追问,只是搂着她的双臂越收越紧。
他抱得越紧,文雨的心就越疼,只是因为实在太贪恋这一刻的温存,才没有反抗,即使胸口沉闷,也仍然就着他的姿势,顺从的依偎着,一只手轻轻抬起,情不自禁的想要抱住他,甚至想说一句:让我们重新开始……
好在,危险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终究没忘记自己的决定,在心里默默念着:不能心软,不能给他希望。
所以咬紧牙关时,手也终于又垂了下来。
胡泉感到她身体的僵直,也终于知道,这一切真的已经无可挽回,心灰意冷到极致,也只有松手放开了她。
束缚解除,文雨头也不抬,立刻转过身朝前一步一步走去,竭力控制着每一步的速度和频率,务求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冷静决然,这是她认为唯一最正确的姿态。
她却不知胡泉已经侧过身去,并没有看她,这番努力已是多余。
胡泉怅然的望着海面,心里突然想起一首老歌的名字。
不是说分手总是在雨天吗?如果这时能下一场凄风苦雨,也算是应景。
可惜眼前什么都没有,厚厚的云层罩在天空上,一副不晴不雨的样子,倒更像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沉甸甸的压在心上,让人透不过气。
海水的腥味加上雨后的湿气,混合出一种奇怪的味道,深呼吸一口,反倒让胸口更加气闷。
胡泉皱眉低头,视线落在栏杆上,文雨刚才握过的地方,似乎还留着她手掌的温度,身旁方寸之地,刚刚也曾并肩而立。
“……我终于知道了,你哪一个都不是。 ”
耳边突然回荡起她的声音,他猛然回神望向身后,却连人影都已经寻不到,只剩下一片空茫。
最后这一眼,似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胡泉疲惫的闭上了眼睛,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无力的垂到了地上。
她是真的走了,就像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
经过船厂那晚摊牌之后,沈孟杰一如他所承诺的,让文雨重新回到了海森集团,甚至还授意正宏,把她从行政经理直接升到了副总经理的位置上,成为整个海森除了正宏之外,职位最高的人。
只不过名义上虽然是海森的二把手,实际上却并没有什么实权,集团所有业务仍然由沈正宏一人全权负责,文雨除了偶尔参加例会听取各方汇报情况之外,并不参与任何决策性的工作,一应大小事物也都不需要经她的手。
或许是沈孟杰的威慑真的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文雨真的已经无心恋战,对于这种明升暗降的结果,她的反应出奇平淡,玉鸣私下里曾问她有什么打算,她沉默了片刻,最后也只是语气淡淡的说:“这样正好,我也有足够的时间陪小安。”玉鸣听完之后,眉宇间的愁色更加深重,却也因为同样无计可施只能保持沉默。
沈正宏见文雨的锋芒戾气似乎真的全部收敛,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不可能尽释前嫌,表面上至少也算相安无事。
中秋节那天,文雨顺从沈孟杰的召唤,回沈家吃了顿团圆饭。
随着亦霞一同出现的吴向远,重新变回不冷不热的态度,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其他成员对待文雨的态度也都渐渐恢复如初,唯独亦霞还对吴向远被文雨误伤的事耿耿于怀,只是屈于父亲的威严才不敢发作。如此良好的克制也换来了沈孟杰的奖赏……他终于在亦霞和吴向远的婚事上松了口,欢欣雀跃的亦霞就此再无心理会其他。
一场家变就这样轻而易举被化解,文雨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仿佛任何事都再与自己无关。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早起去公司点到应卯走完过场后,就直接去了医院。走进房间时,正安早已醒过来,看到她进来,才把目光缓缓从窗外收回。文雨说给他带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希望能帮他转移一些注意力,缓解病房里的沉闷,正安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喜悦,但也没有显得厌烦,只是躺在床上,静静的看着她在那里忙着安装调试。
没有谷桐这个电脑专家在身边,这种事她也只能亲自动手,摸索了半个小时,才总算弄好,但是当她满怀期许的等待正安反应时,正安的情绪却始终不高。
文雨并没有表现出失望,尽量着保持不温不火的态度,小心翼翼陪他说着话。没过多久,苏瑾来了,看到文雨后,客气的跟她打招呼,文雨也只得点头回应。
苏瑾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桌上,走到正安床边,轻声说了两句,就又走到床头,将病床缓缓摇了起来,又把煲好的汤盛进碗里,端给正安喝。
所有一切都在无声的默契中完成,文雨在一旁插不上手,只能默默的看着,突然发觉,正安面对苏瑾时,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更放松,也更多了一些依赖,和刚才面对她时的拘谨截然不同。
生恩不如养恩大,文雨现在才深刻的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正安是苏瑾一手带大的,十八年亲如母子的相处,积攒出牢不可破的感情,是她这个做姐姐永远不能取代的。
如果是以前,文雨一定会怒火中烧,不是想方设法让所有人难堪,就是愤然离开眼不见为净。但是如今,经历过一连串的打击和挫折,原有的愤恨已经被稀释,文雨终于可以平静面对种场面。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许有一些失落,有一些酸楚,甚至还有一些羡慕。但不论是什么,疲惫到麻木的身心,都已经起不了任何波澜,只要一个恍惚,所有的思绪就会荡出脑海,随着空气四处飘散。
文雨也像刚才的正安一样,冲着窗外发怔,没有发觉苏瑾那边已经收拾停当,走到了她的身边。
回过神来,看见苏瑾正望着自己,谨慎的、试探的问:“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文雨移动视线,发现正安也在关注自己的反应,眼神里甚至还有一丝期许,她立刻不再多想直接答应:“好。”
第63章 六十二、执迷不悔(中)
虽然是一时情急才答应苏瑾,但是文雨并没有后悔,反而利用这点时间,向苏瑾询问了许多关于正安的事。
比如他平时都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和兴趣?除了钟天齐以外,还有没有其他要好的同学?在校的时候有没有交过女朋友?
实在不知道怎样才能用最短时间了解一个人,所以想到的问题五花八门且又毫无头绪,好在苏瑾明白她的心思,极有耐心的回答了她。
一顿饭下来,话题始终围绕着正安,聊到他小时候的趣事时,文雨的脸上甚至露出了笑容。
即使这笑容满含苦涩,也因为心里有着共同关心的人,使得她和苏瑾之间的气氛,缓和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
饭毕归来,路过住院部楼前的绿化带时,苏瑾提议坐在长椅上休息,文雨没有多说什么,也跟着坐了下来。
天气晴好,细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散落在身上,空气里犹带着绿草的清香,文雨轻轻一呼吸,仿佛将一份难得的宁静也吸进了心里。
苏瑾从包里掏出烟盒,打开抽出一根拿在手里,感到身旁的文雨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有些尴尬,匆忙之下,竟然下意识把手里的烟朝她递了过去,示意: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根?
文雨愣了一下,随即快速收回目光,客气的说:“谢谢,我不会。”
苏瑾稍作犹豫,最终还是点燃了香烟。
文雨原本极不喜欢别人抽烟,但是此时此刻在这样的环境下,熟悉的烟草味竟莫名的让她感到安心,像是记忆深处曾有过的感觉。
苏瑾看着她,突然想起来,往常文雨来医院看正安时,总会有胡泉形影不离的陪在身边,这几次却再没碰见他,不禁觉得奇怪,就问道:“今天胡泉怎么没陪你来?”
经过那次分手之后,胡泉果然言而有信,没有再在文雨面前出现过,她也努力让心情恢复平静,至少看上去像她做决定之前所希望的那样。但是这种刻意的回避始终是在自欺欺人,此刻突然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那个被挖空的地方,立刻又被牵起一阵剧痛,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敏锐的苏瑾从她阴郁的脸色上觉出了异样,沉寂片刻之后,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你们……怎么了?”
文雨抬起头,直视着前方,顿了一下,轻咬住唇角:“我们分手了。”
苏瑾拿着烟的手停在了半空,盯着文雨看了半天,不但确定自己没有听错,也确定文雨不是在说负气的话,因为她看上去是那样平静,平静的几乎让人绝望。强抑住震惊的表情,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真的严重到要分手?”
真的严重到要分手吗?这个问题文雨也问过自己无数遍,似乎每一次都能找到合理的理由说服自己,比如他的隐瞒和还有可能存在的背叛,都可以成为不能被原谅的依据。可是不论这种自我催眠再怎么成功,在面对别人的追问时,还是会变得不堪一击。
“我不知道……”文雨摇头,眼神里是掩藏不住的迷茫和无助,“我只是不知道我们是为什么而结婚,也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要娶我。”她突然苦笑起来,声音微颤着说,“也许,仅仅因为我是沈仲杰的女儿。”
文雨话里话外的意思苏瑾都听懂了,惊错之余又实在觉得困惑。回想起上次文雨出事以后,胡泉昼夜不分寸步不离的守在她身边,眼睛里熬出了血丝,人也变得憔悴不堪,心里明明担忧焦虑,当着文雨的面时又强作镇定,那份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责和心痛,曾令苏瑾暗自震动。所以,她现在即使不确定胡泉的人品,也无法怀疑他对文雨的感情。
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看法和感受?苏瑾在心里挣扎着。
按照她和文雨目前的关系,实在没有什么说话的立场,但是看到文雨纠结自苦的样子,苏瑾的心里也跟着难受,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开了口。
“其实……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事情要比表面看上去复杂的多。可是我们人的所知能力毕竟有限,一双眼睛最多也只能看到一百三十度,根本不可能跳出自己的视角做到真正的客观,所以有时候所谓的真相,可能只是相信了自己的直觉和判断,而并非事实本身。”
“你是想说‘当局者迷’吗?”文雨反问,语气平静无波。
苏瑾微怔,随即摇头:“不是的,有些事情的曲折内情和关键细节,只有置身其中的人才能真正感受到,所以旁观者也未必清。”她看着文雨,语气振作,“我相信你做这种决定,自然有你的理由。可是你有没想过,现在海森的生意里,毕竟还有些见不得光的地方,任谁陷进去都可能被染黑,像面对着一个不定时炸弹,自保都成问题,怎么还可能有其他企图?胡泉是个很头脑也很有能力的人,难道他会不明白这些?”
压在心头的沉重秘密,被别人用平常的语气说了出来,文雨吃惊的同时也瞬间恍然,以苏瑾和父亲的关系,自然是最清楚一切内幕的,所以当初才会千方百计劝阻她进入海森,可惜她对苏瑾怨恨实在太深,不但没有听从反而被激的更加一意孤行。
文雨不是没有沮丧寒心,只是这么多年走过来,不论生命中遇到的任何事,即使重新来过,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就像和胡泉分手的决定,即使明知是错的,她也不会后悔。这是性格使然,也是唯一可以慰藉心灵的事。
“也许因为他不知道这些内幕,所以才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