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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部分

海雾 作者:钰娆(晋江2013-07-21完结,女强)-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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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掏出钥匙朝前方一按,随着一声提示音,两道灯光亮起,文雨看见了那辆白色敞篷车已修复如新。

  文雨摊开手掌,接住吴向远递过来的车钥匙,那钥匙落进手心时,似乎还带着他手掌的温度,文雨忍不住将它握紧。

  手拿着钥匙,一步一步走向车门时,感觉身后的吴向远也跟在一步步走近,她心里感到莫名的焦躁不安。

  没等文雨转身去看,吴向远突然从背后一把拥住了她,文雨的身体像触电一样,瞬间僵直。

  不同于那天晚上的脆弱,此刻文雨头脑清醒、情绪稳定,本不应该让这样的事再发生,可是当她感受到吴向远怀抱的温度时,竟然不忍动弹,所有的理智都在感情面前败下阵来。

  最后一次,文雨对自己说,就让她在这蚀心腐骨的温存里,最后一次沉沦。

  吴向远沉默着,没有为他的动作解释半句,只有微微颤抖的手臂暴露了他内心的狂澜。

  明亮的灯光照在身后,地上两个人斜长的身影合在了一起,所有的声音都凝结在空气里,只有心跳依旧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很短,吴向远环在文雨腰间的手臂微微动了一下,文雨听见他在自己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却一时恍惚没有听清。

  “你说什……”还来不及追问,一块布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所有的空气瞬间被抽离,猛力呼吸,却只吸到呛人的药味,拼命去抓他的手,却根本够不着,原本温暖的怀抱,此时此刻变成了坚固的镣铐,紧紧的捆住她的全身。

  他竟然是要杀了她!

  窒息、恐惧,铺天盖地袭来,身上每一根血管都像在凝固,心脏像撕裂一样痛。

  为什么?文雨想不通,为什么要这样对她?想呐喊,想嘶吼,想歇斯底里的质问,可是她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尽所有力气,用愤怒的眼神死死的盯着他,任凭辛辣的泪水刺痛着双眼。

  可是吴向远却紧紧闭着眼睛,什么也不看,脸上的表情,痛苦而扭曲。

  很快的,她明白了,因为仇恨,只能是因为仇恨。吴向远恨沈家,所以要杀了她。她的生命,是他发泄仇恨最好的代价,自从知道他的过去,就该明白这些。

  渐渐的,她不再挣扎,任由四肢酸软虚脱,顺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滑下去。而他也跪倒在地上,用自己的身体扶着她。

  文雨的意识开始变得混沌不清,甚至好像已经忘了正在发生的事,只是懵懂的看着他。眼前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从模糊变得清晰,又从清晰变得模糊。

  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他黑色的瞳孔里闪着细碎的光。

  走向死亡需要多久?最终的目的地又会是什么样?没有人知道。

  像经历了一场无梦的睡眠,文雨再度睁开双眼时,除了被巨大的空洞感笼罩之外,已全然不知身在何处。

  眼前一片灰暗,想要伸手出去,却又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全身沉重的像被灌了铅。

  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在哪里?文雨闭上眼睛,努力思索。很快的,她想起了那张脸孔,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文雨阖上双眼,试着把身上每种感官都放大,来体会这种无所不在的虚无感。

  难道这就是死亡,难道现在的她已变成游魂?

  没有悲伤,没有无助,也没有恐惧,似乎这些情绪还来不及出现,她的所有心思就被这个奇怪的念头占据。

  只可惜,生命固然脆弱,而死亡,却也不是那么容易。

  随着视力和意识逐渐恢复,文雨凭借着不知从哪个方向射来的微弱光源,分辨出了周围的环境,原来她是躺在一张床上,头上方是天花板,四周有墙壁。这里,原来只是一间供人居住的房间。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支撑着想要爬起来,视线一转,竟然看到吴向远,就坐在房间另一边。

  文雨像噩梦惊醒一般,吓得从床上翻下来,直接跌坐在地上。

  困倦已极的吴向远正坐在沙发上打盹,闻声立刻睁开眼睛,几步冲过来,伸手想要扶她。

  想起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文雨条件反射般猛力打开他的手:“别碰我。”一边大声叫着,身子连滚带爬往后退,一直退缩到墙角才停下,瞪着他的眼神里尤带着惊惧。

  吴向远伸出的手滞在空中,眼底那抹哀苦更添深重,他硬生生将手收回,退回到原来坐的沙发旁边,留出足够让她感到“安全”的空间。

  可是文雨并没有放下戒心,仍然警惕的盯着他。

  半晌后,吴向远才生硬的说出一句:“我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是啊,他并没有杀死她,只是把她迷晕后带到这个陌生的房间。

  可是她到底昏迷了多久?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狭窄的空间里只摆着几件单调的木制家具,白色灯罩下散发出的光束,让一切显得极不真实,使得文雨根本无法集中精神判断这里的究竟所在。

  吴向远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坐回沙发里,缓缓说道:“这里是凉月湾,这座小楼是一个老渔民建的,过去常常租给一些游客或是来写生的人,那边阳台下面就是海水。”抬起手指向对面。

  文雨这才发现床的另一边有一扇木门,她认真去听,果然听到了外面海水波涛起伏的声音。

  “后来这楼越来越旧,景色也不比以前,就再没什么人来住,已经空置了很久。”吴向远顿了一下,看着她说,“藏在这里,不会那么容易被人发现。”

  本来是想说些让文雨安心的话,文雨却误会了他的用意,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你不杀我,是想把我关在这慢慢折磨,好让我生不如死,”她笑了,笑得凄冽,“这就是你的报仇方式,对吗?。”

  吴向远僵了一瞬,看她的目光陡然一变,嘴唇越抿越紧,牙关在脸颊渐渐凸起。

  本以为吴向远就要爆发,他的身子却一直僵在沙发里纹丝不动,只剩两道摄人心魄的目光直勾勾盯在文雨身上,脸上的表情喜怒难测。

  如果只是愤怒,文雨不会害怕,可他的眼神里却藏着比愤怒更复杂更痛苦的东西。她看不清,也猜不透,内心却已然动摇,对原本认定的事也开始变得不再有把握,甚至怀疑自己的刻薄言语是否已经是对他的伤害。

  在他咄咄逼人的注视下,文雨最终败下阵来,像经历了一场狂风暴雨般的肆虐,心里已是一片狼藉。

  “我什么都知道了,”她自言自语似的说着,“我三叔死在你爸爸手上,所以你怀疑是沈家为了报复害死了他。”也许恨比爱,真的更坚定更持久?不论爱有多深,也只能仅存于当事人心上;恨却不同,只要开一个头,就能无休止的复制、蔓延,最后将所有相关和不相关的人一并吞噬。多么有趣的规律,文雨突然想笑,也更想哭。






第67章 六十七、爱恨恢恢(下)
  “不是怀疑,是事实。”吴向远接下了她的话,极度的克制使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稳,“所谓的受贿,根本就是他们找人设的局,从头至尾都是圈套,是他们逼他走上绝路……”他说到后来又突然顿住,似乎不愿再提及任何细节。

  终于等到他放下顾忌和伪装,把一切都摊开来说,所有动机和企图都摆在面前,文雨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即使明知自己沦为复仇工具后所要面临的困境,也并不感到恐惧。

  吴向远抬头看见她的神情,语气忽然一转:“你不要问我有什么证据,我爸就是被那些所谓的证据害死的,所以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东西来证明什么,我只相信我知道的事实。”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文雨疲惫的看着他,声音止不住颤抖,“是不是一开始认识我,就已经在你复仇计划之内?”

  吴向远没有答话,站起身来尝试着朝文雨走过去,缓缓蹲在她面前。目光交错的瞬间,他被她眼中的绝望刺痛。

  伸出手去握她的手臂,文雨下意识往后躲,可他还是坚持要扶她起来,身体的虚弱使她最终妥协。

  文雨被搀坐在床上,吴向远特意拉过被子覆在她身上,确保她能有足够的温度。文雨像受了蛊惑般,任由他摆弄。

  “还记得那年夏天,我带你去我家的事吗?”吴向远侧着头,声音低沉。

  文雨当然记得,可不明白他突然问这话的用意,只能怔怔点头。

  吴向远退后几步,靠在墙上,从哪个口袋里取出烟夹在手里,这次打火机他连掏都没有掏。

  “那天我妈妈也在家,她见了你特别高兴,总想拉着你聊天。你耐心的陪聊了一下午,后来你困了,就在她的房间睡着了,到了晚上还没有醒。……这些,你还记得吗?”

  文雨慢慢回忆起来那天的情形,受宠若惊的白天到迷迷糊糊的下午,她都有印象,睡着以后的事,就完全是听向远说的。他背着她离开家,来到附近的小公园里,一直等到天微亮时,她才醒来。

  那时的文雨,只陶醉于吴向远搂着她过了整整一夜,全然不顾他的话里有多少不合理。

  时隔多年他又提起当年这些事,难道还有别的隐情?文雨心里突然隐隐有不安的猜测,但这时的她已失去思考的能力,只能等待向远的回答。

  “你不是睡着了,是我妈把她平时吃的安眠药放进了你喝的水里,她想杀你,就因为你告诉她,你是沈仲杰的女儿。”

  每一句云淡风轻的话里,都像是藏着晴天旱雷,震得文雨完全没有反应。

  “以前我只知道我爸是被陷害的,直到那一天,我才知道幕后黑手就是沈家两兄弟,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跟你,再也不可能了。”他的眼神回避着她的目光,声音空洞而无力,“说真的,我想过用你来报复沈家,但是我没忍心,我想过跟你平淡分手,但是编了无数个理由最后却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就这样拖了半年,直到我妈妈病发。”本以为这些话会一直烂在心里,没想到有朝一日竟会对她讲出来,更没想到内心已是如此平静,或者说,是如此麻木。

  “自从见过你之后,我妈的精神状况就变得很不稳定,最后一次她把自己反锁在家里,把所有衣服都拿出来又洗又熨,结果线路走火差点把房子都烧了。我没办法,只能再送她去医院,也趁着这个机会,把整个家都搬走。”

  吴向远深吸一口气,把整根烟都捏进手掌:“这就是你想知道的全部,我隐瞒过很多事,但是绝没有骗过你,那天晚上说的话也是真的,十年前的我,真的以为离开是最好的方式。……走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从一开始就全都错了。”像是耗尽了所有心力,说完以后,背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文雨恍如隔世般地听完,心里似乎还未觉得多么伤痛,眼泪却已如雨下。

  他以为她真的想知道这些吗?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宁愿接受他编造的任何一种谎言,也不要是今天这种结果。

  他不忍心利用她,所以选择离开,可是这个决定不但毁了她的一生,更导致他们父女决裂,至死都未能再见一面,这难道不就是最狠的报复吗?

  文雨的心像撕裂般绞痛,支离破碎的思绪在脑海中翻腾,有太多话想说,却全部堵在心口,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用眼睛狠狠盯着吴向远,像是要把这一生的苦痛都看尽。

  可是泪眼朦胧中,这个她曾用生命爱过的人,已经变得那么遥远,那么陌生。

  “我还有句话要问你,”为了心底最后那块黑洞,文雨拭去泪水,强忍住哽咽,“我爸爸,是不是也是你杀的?”

  吴向远微微抬起头,直视着前方,过了一会才平静的开口:“我是这样想过,但是杀了一个还有另一个,就算搭上性命也不会得到我想要的结果。”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文雨无声的追问着。

  “我更愿意看着他们兄弟自相残杀,看着沈家背后那些见不光的事全部被曝光,看着海森集团彻底垮台。”

  这样狠绝的话,吴向远面无表情的说完,语气中已没有丝毫的情绪,就像在叙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文雨却听得心惊胆寒,不敢想象这些平淡的语气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残酷的事。

  吴向远突然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文雨,良久后,才开口问她。

  “你知道你爸爸这几年都在忙什么吗?他一方面苦心经营着海森的生意,另一方面又努力控制不让它扩大,以免洗钱的黑幕被暴露。他想劝沈孟杰金盆洗手转做正行,可是沈孟杰没有答应。为了能摆脱走私生意,让海森彻底走上正路,你爸爸拿着沈正宏犯法的证据,逼沈孟杰就范。这件事被许铭芳知道以后,她为了保护儿子,就派魏枫制造了那场车祸。”

  “沈孟杰并不是不念兄弟之情,但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在乎自己,所以即使许铭芳是擅作主下的命令,他在暴怒之后还是替她做好一切善后。”

  文雨脸上的泪痕尤在,表情却已木然。

  连她自己也没有想到,直面真相的这一刻,竟会是这样平静,也许一路伤痕累累走到现在,她的心早已冷却。

  “本来这件事情就可以这样结束了,可是偏偏你回来了,不但要跟沈正宏争夺海森,还揪着你父亲的死因不肯罢休,已经成了沈孟杰的心腹大患,他把海森的内幕告诉你,就是想逼你放手,结果却发现你只是转明为暗,”他看着文雨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为了保住妻儿,沈孟杰可以牺牲掉自己的亲兄弟,现在为了整个家,他更不惜除掉你。”

  至此,文雨才终于明白吴向远把她藏在这里的真实意图,可是心里却没有因为他的手下留情而回暖,反而只剩下更无尽的悲哀。

  “所以,你就自告奋勇来为他除掉我这颗眼中钉。”

  尖刻的言辞恰恰说中了事实,他不能眼看着她落到别人手里丢掉性命而不顾,只能“自告奋勇”。只是这份心思,他不需要她知道。

  吴向远转开头不再看她:“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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