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不会爱你(出书版) 作者:流苏浅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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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凡的表情一僵,坐下来吃了一口,果然如她所言,以前的师傅从来不在面条上放咖喱。
“伊凡,你口口声声说要重新来过,可你的心一直停留在过去。”
她不想每次约会都踩着过去的影子,有多美丽就有多痛苦,仅仅靠着这些单薄的回忆压根就没法支撑起日渐消弭的爱情。
“对不起,我以为会让你有熟悉的感觉……”伊凡艰难地笑了笑。
“我承认我怀念那段日子,怀念你的好,怀念那种温暖的感觉,可我更忘不掉伤痛。”她握着拳捶着自己的胸口,眼里噙着泪水,“每次看到这些,这里就会被狠狠补划上一刀。”
“你真觉得当初是我一个人的错吗?”伊凡的声音低不可闻,可足以扎进了她的心里,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我逼你走的吗?是什么让一个女人用自己的贞操去逼一个男人那样地离开自己?!”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微微颤抖着,但还是咬住了嘴唇,不让泪落下来,“你在爱情和事业面前,不是果断选择了事业吗?”
席岩止不住想骂他,可心里的凄然之感更是汹涌而来,泪眼更是朦胧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伊凡懊恼地闭上了眼,“岩岩,我从头到尾压根就没有选择……其实我没有想要改变你。”
不管当初她爱不爱他,一个女人愿意把第一次交给自己,无论如何都表明了态度,而是他自己错过了,不是吗?
“我的习惯就是我的一部分,你让我改掉那些,跟否定我有什么区别?”她苦涩地笑了,“不要勉强自己,你值得更好的女人。”
“岩岩,你说了这么多,不过只有一个理由对吗?”他抬起头,眼里盛满了哀伤,笑容苦涩,“你不爱我。”
因为不爱,所以下意识叫的都是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因为不爱,所以不愿意为了对方去改变;因为不爱,所以用恨去说服自己远远地逃离;因为不爱,所以并不在乎他所做的一切……
“可是,我不会放弃你。”他的语气坚定;他的转身,依旧干脆。
席岩手夹着烟,任它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自燃,挂着长长一截烟灰,欲断不断。
桌上满满的两碗牛肉面已然凉透,不带一丝余温。原先漂浮在汤上绿绿的葱花贴着泡涨的面条,像是牙缝里的那一点刺眼的绿。
她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才发现礼服和外套都单薄了一些。不爱他?他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地否定她对他所有的感情?
她犹记得,三年前他离开的那天,她从他的公寓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24小时药店买了一盒妈富隆,就着水吃了下去……这样无意识的行为,是麻木到想死,还是只是恨到身体里不想有他的一丁点残留,她至今都想不起来。要不是莫奇及时赶到,或许她这辈子都要失去做妈妈的权利了……
她突然为自己不值。幸好三年前秦雨默回来了,幸好他一直在身边。
席岩掐灭烟头,抓起包冲下楼去,到了楼梯转角处迅速一躲,才免于与小二和滚烫的面条撞上,可踩着高跟鞋的脚重重地崴了一下。
看了眼小二端着面条颤悠悠的样子,她可不想再中个“大奖”,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扶着栏杆一扭一扭地走了下去。
她翻了半天的手机,认命地打给了秦雨默,却是女人接的电话,那个声音她化成灰都记得,立马利落地挂断,又慌乱地把手机也关机了。
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纷纷扬扬地飘起了雪花,附近高校的学生都跑了出来,喧哗了整条街。
拥挤的除了人,还是人。
她拦了半个小时的出租车,都没有空车。她苦涩地自嘲,第一次被伊凡丢弃在床上,第二次被他丢弃在郊区。
两次都让她如此狼狈。
她又开了机,没有秦雨默的电话和短信,意料中的事情,季梦涵断不会傻到告诉秦雨默她去过电话。
打给谁呢?展延?陆向东?莫奇?……算了吧,这样落魄还是没有必要多一个人见证得好。
席岩晃晃悠悠地挪到花坛,脱下了那只扭伤的脚上的鞋子,揉着脚踝。冷风一阵阵灌入了空荡荡的脖子里,全身都打了一个激灵。她恼怒地踢掉鞋子,赤脚晃动着,双臂紧抱住自己的胸口,低垂着脑袋。索性暗色中没人注意到这样奇怪的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感觉自己就要被冰冻住的时候,身体被一个同样寒冷的怀抱悬空抱了起来,快速地奔跑着,耳畔时不时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好像说着无数个“对不起”。
她睁不开眼,可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动了动,是想要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可为什么每次他都只能对她说“对不起”?
席岩再次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闻到的都显示着一个地方医院。她支着身子坐起来,手背上还有凉凉的液体在缓慢地输入。身处空荡荡的豪华病房,混乱的意识里记得昨晚她一直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而陪护的躺椅上放着一件熟悉的黑色大衣。
病房的门被推开,伊凡身着单薄的浅灰色毛衣,手里提着几大袋的东西出现在门口。
“还冷吗?有没有舒服点?”
席岩任他探手摸着自己的额头,也没有躲开,看着他坐在床沿上紧盯着自己,她眨了眨眼。
“我就在学校里,后来下雪了回去找你,店里已经没人了。”
难怪他找到她的时候,也是一身的落雪、冰冷的怀抱,原来他找了她好久。席岩咬着嘴唇,才记起自己的脚来,下意识抬了抬,还好能活动。
“脚上处理了一下,医生说不需要包扎。”
席岩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地按了按,疼得直抽冷气。
“我一直等着你的电话。”伊凡像是个委屈的孩子,长臂一伸,就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双手箍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都圈了起来,“岩岩,什么都变了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在一起这个事实没有变。”
昨晚找不到她的那一刻,他是多么害怕,他怕再也找不到她,怕她再也不愿牵他的手。奔跑在熟悉的环境里,终于体会到了自己离开的那一刻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恨他,只因为她对他依旧在乎。
她感觉到伊凡密密的胡楂随着吻在她的颈项游移,停驻,有热热的液体落在她的皮肤上,瞬间滚烫了开来。这样脆弱的伊凡,不是记忆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子,却让她感受到了真实。或许心里因他坏死的伤口,也需要他重新填补吧?
席岩的脚伤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只是那天过于寒冷,冻伤了。经过医生处理,已能正常行走。
最近她的日程很清闲,伊氏的设计不紧急,设计部新来的几个实习生还算用心,在小的工程上也能独当一面。白天上班,晚上赴约,很充实的生活,却没来由地让她觉得空荡荡的。每天的生活像是进入了一种模式化状态后竟也习惯了。心理学家说,人的某个习惯形成只需要十四天。她哀叹着,无论哪一个习惯都仿佛能看到几十年后的自己。
当然,她的同性朋友也止于逛街吃饭的形式上。秦雨默说她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想到这个,她恨不得踢死他,找谁结婚不好,偏要是她的仇家。
想着仇家,还真就见到了。席岩下班回家,季梦涵就在公寓的楼下,一开口便是劈头盖脸地质问她:“你到底要多少才肯搬出这幢房子?”
“你全部的身家。”席岩回答得漫不经心,虽然她不知道季梦涵唱的又是哪一出。
“这幢房子是雨默的,你是要让他赶你走吗?”
“那你直接去找他赶我就好,干吗来找我?”
“你……”
“我没你那么有钱,可也不穷,你没资格打发我,除非我心甘情愿。”
“席岩,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对他呼之则来挥之即去?你一个电话,就让他抛下了一大桌的人追过去。你凭什么?!”
“什么?”
“你还装傻?秦家聚会第二天秦雨默失约是不是因为你?David设计展那天是不是你的电话?徐娜结婚的那天是不是你?你凭什么?!你是秦雨默的谁啊?秦雨默又是你的谁啊?!”
席岩的脚步生生顿住,虽然背对着她,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她仔细想了想,确实每次只要她一个电话或是一条短信,秦雨默总会准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没有一丝的厌烦和无奈。她低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最终,放在自己胸前的双手紧紧地捏住了背包,头也不回地疾步远去。
季梦涵就像重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没有任何结果,她烦躁地跺了跺脚,不甘心地钻回车里去。
席岩回到家,没见秦雨默的身影,自从徐娜婚礼那天以后就没了他的消息。
她坐在沙发上,细细地看着客厅。秦雨默刚买下这幢房子的时候,她缠着他要了房间,而他也不经常回来,再后来他出国了,这里基本属于她的天地。三年前,伊凡突然离开,秦雨默也随之回来了,这幢房子才慢慢有了烟火味,他们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而她也越来越依赖他。
习惯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一旦粘上,就不容易剥落下来。
或许从六岁那个悲伤的日子开始,秦雨默代替了她的父母,正式成了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在她心里便是牢固不破的存在。
伊凡说,搬出这里,去他那里,或者他帮忙再找幢房子。
季梦涵说,你究竟要多少才肯搬出这幢房子。
她住在这里,是真的让所有人都不舒服吗?那么,秦雨默本人呢?
客厅过于安静,席岩打开了电视机,却一个节目都看不进去。每一次遇到困难,她首先想到的就是秦雨默,却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方不方便。
桌上的杂志,翻开在那一页:男女间的友谊,如果想真正保持长久,就得像两棵独立的树,既不疏远,也不纠缠过密,才会相伴终生。
作为朋友,她和秦雨默是不是过于亲密?也难怪林罗兰不时警告她。席岩自嘲一笑,带着满满的苦涩。
秦雨默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自从她与伊凡重新开始后,他隔三差五就会消失一段时间。
好像在学校时也是这样,她和伊凡在一起后,秦雨默就很少出现在她的身边,更别提和她吵架。是秦雨默故意疏远她,还是自己重色轻友呢?而到了后来秦雨默和季梦涵在一起的时候,她自然就想躲避着对方,时常会有一种怪怪的感觉,酸酸涩涩的。她甚至有过这样的念头:如果秦雨默不开心,她就和伊凡分手,他们还像以前那样打打闹闹。
这点小心思要是告知伊凡,他是不是会再一次离她而去?席岩用冰凉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了几分,便开始重新投入到家务事上去。
以往大年三十,不管多忙,秦雨默总是会留在家里帮她打扫,然后一起做顿年夜饭,守岁。而今天,她一个人打扫了屋子,购买新年食材,到了下午三点,都没有见到秦雨默的身影。
她只好把做好的晚餐放进盒子里,留了纸条,便跟着伊凡去了他家守岁。
伊父是个严肃的人,对任何人都只是淡淡地点个头,继续看他的报纸,仿佛在他眼里,这个比其他所有东西都重要。但席岩很敏感地感觉到伊父在看她的眼里多了一种东西,那种曾经在秦宅经常看到的东西。
饭后,席岩去了洗手间。二楼的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必须经过书房,她刻意加快步伐想匆匆过去,却还是听到了伊父严厉的声音。书房门虚掩着,里面的字字句句都传了出来,她的脚便不听使唤地停了下来。
“我没说她不好,但她不适合你,好好的以南摆在这里……”
“我自己知道谁适合我。”
伊父手上的报纸直接甩到伊凡的脸上,“天天上头条,你丢得起这个脸,我伊氏还丢不起这个脸!我不管你和你妈怎么喜欢她,我绝对不允许她成为伊家的媳妇!”
“你不允许?人家还未必稀罕!”
……
席岩几乎是落荒而逃,早就忘了自己是去洗手间的,她近乎狼狈地冲下楼去,连招呼都没有打就提前离开了伊宅,狠下心关了手机。
回到公寓小区,好多人出来放烟花,她抬手看了看时间,离十二点还有一个小时,她挤开人群跑了进去。
接近公寓楼下,看到的却是一对情侣在忘情拥吻,肆无忌惮,她装作没有看见。却在烟花在空中绽放的那一刹那,她忽而笑着抬头,看到了那两张熟悉的侧脸,清晰地映在她的眼里秦雨默和季梦涵。
回忆闪过。当年,寝室楼下,也是这般情景。
脸上的笑容收敛,口袋中的拳头忽地紧了一下,她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去。离他们差不多五十米开外,两个人的影子还在她的视线范围内漂浮。
仿佛所有的喧哗和嘈杂都在此刻消失散尽,一切安静了下来,她孤零零地站立在自己的世界中,全身上下都冰冷难耐。
她不知道季梦涵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感觉自己冷得受不了了才记起要跑进屋去。
秦雨默懒懒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见到她的那一刻一怔,随即嘴角扬起一个极其漂亮的弧度,镇定自若得就像刚刚在楼下跟人卿卿我我的那个人不是他。
“还以为你晚上不回来了。”他方才的担心和郁闷一扫而空。
席岩一眼扫去,桌上她准备的东西早已见底,是两个人吃完的吗?有一股无名火蹿了上来,死死地盯住他的唇。自己是在生什么气呢?如果他见到自己和伊凡这样也会生气吗?
“赶紧给我做碗面吧,还有半个小时今年就过去了。”
席岩缓了缓情绪,扔了包,秦雨默殷勤地跑过来接她的外套,他身上有很浓重的香水味,让她尤其不爽,便冷冷地道:“我以为你吃得很饱了。”
“从中午到现在就吃了你做的这点东西。”
席岩围了围裙,利索地扎起了头发,按照每年的习惯,煮了两碗汤面。
桌上干净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