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复问(宫廷 微虐 键盘系网游 校园)作者:柳沙-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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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熟悉、很亲爱的味道就被暖暖的小风送过来了。
潘筠道:“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是什么味道啊?”
孟知年道:“就是我身上的味道啊。”
潘筠笑,给他盖好被子,让他先睡,自己去厨下折腾点吃的出来。
孟知年睡下来,很快就睡着了,但没有睡很久,不过两个时辰。起来的时候,脸色还是很白,嘴唇也有点白。
他说,没事的。而后喝了点热茶,穿着里衣到卧榻上吃零食。
宫廷里的零食很精致,孟知年说,不好。临出城的时候他让随行的侍官跑去街市上,买糖果糕点蜜饯,反正是小时候常吃的,越贱越好,侍官找到了感觉,发挥超长起来,居然买的全都很对孟知年的胃口。
吃完零食,又吃饭,潘筠做的东西比以前好吃了,果然带过孩子就是不一样,刀工挺细致的,火候也不错。孟知年咬着一块肉,一边吃一边发笑,笑得有点夸张。潘筠起先没理他,最后闷不住也笑起来。
潘筠说:“这世上男人若都不能近庖厨,那一定会少很多美味。”
孟知年点点头,不错,甚有道理。说完又笑。
潘筠在桌子底下压住他的脚背,压得死死的,一面若无其事吃饭。
孟知年暗暗用力挣扎,他想潘筠不会那么损,在他最用力的时候把他松开。潘筠若无其事地,道:“这桌子牢吗?”
孟知年笑着:“试试啊。对你的学生怎么不掀桌?”
潘筠就低头看看自己做的一桌菜,最后还是舍不得。
就这样,他们都觉得平静愉快,孟知年把书本零食放在床被上,自己滚在里面。潘筠找出一副棋盘,但没有棋子,又找出一些过去玩过的东西,让孟知年来看。
孟知年从被子里出来,伸手去够外袍,快要碰到时,胸口猛的一下抽痛,痛得脸色都变了。他没作声,照旧披衣,从随身衣袋里取出一颗药丸,一口茶水过下去,才走到潘筠身边。
十几岁的时候,他有一阵喜欢收集手抄本,也不为书里说的是什么,只觉得能叫人全本抄下来的,一定有非常重的分量。这些抄本在离开旧府时并没有带进紫微阁,而是放到了这里。潘筠一本一本翻看着,啧啧惊叹,果然是读书人,对字句笔墨都能这么执着。潘筠自己的话,不至于文盲,只不过非常无爱就是了。
孟知年坐在他身边的木凳上,长久注视着他的背影,而后用手摸摸他的头发。
孟知年道:“下次你来的话,我可能不会那么快过来了。你在这里住几天,等不及的话,就先回去。”
潘筠翻着旧书,道:“我有什么事等不及的。”
孟知年道:“总会有的,你回去就行,不用等我。”
潘筠听着他这语气,感觉不怎样好,于是把旧书叠一叠,道:“我要是先走,你到这里不就是一个人了?”
孟知年略笑:“这本来不就是我一个人的地方,你一共才来过几次?”
潘筠不说话了,整理着地上的旧书,一一沓在一处,随后搬出屋去。再回来的时候,孟知年还坐在那,也不看他,僵了片刻,冷淡道:“我平日有许多事要忙的,你以后,不要像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找我。你自己无事,我却很为难。”他忍心说出这些话,几乎是强迫着自己。他感到自己需要一个答案,今天就需要,再不能拖延。
潘筠听完,说声知道了,接着整理桌上散乱的杯盏零食,然后开窗透了透气,坐下来。
“让少明来念官学吧。”孟知年接着道,“至少比学堂好。”
潘筠没说话。
孟知年道:“我派人去绿萝山庄接他了,大概明天就到天都,可以住在我这里。”
潘筠愣住。
潘筠道:“你什么时候派人去的,为什么不事先跟我说一声?我跟他们说过,除非我回去,少明不能离开那里。”
孟知年笑了笑:“去接他,不一定会给人看见。你们不是都嫌不够自在吗?再说我是为他好而已。跟着你,一辈子也就是寄人篱下。”他停了停,觉得自己有些不能控制语气和措辞了,于是简单地道,“我想过了,我可以亲自教他,以后就到军策府做事。”说完站起来,往内中去收拾床被:“你睡到隔壁去吧。这张床太小了,以前我就一直觉得不舒服。”
潘筠道:“你就是为了让他进宫来读书吗?”
孟知年道:“还有什么,我还有什么目的呢?”
潘筠道:“你对我说就是了,我都依你,但别去动少明,也别动我身边的人。”他想,那些人正在排斥天一殿,这无异是节外生枝,绿萝山庄的主人对他很重承诺,如果少明不见了,发动镇上的人刨地三尺也是很可能的。事情怎样发展,仅仅凭着一念。
潘筠更想着的是,孟知年为何这样任性,相安无事不好吗?平静温馨地度过这几天不好吗?他已经非常珍惜,但最后还是这样。
孟知年没有答话,冷笑了一声。
潘筠觉得胸口有点堵,他要去处理这件事,非得立刻就去不可,于是起身,披上外衣往门外走。
“潘筠!”
记忆中,孟知年从没很严厉地叫过他,更多的不指名道姓,不是潘大人潘大人,就是看到了直接说话,你来你去的。
孟知年道:“我说过要留三天。你若走了,咱们就到这里吧。”
潘筠停住。
孟知年声音颤抖着,道:“你顾惜孩子,顾惜朋友,全天下人都顾惜了一遍,就是轮不到我。”
潘筠脖颈微微动了一下,终于回过头来,他说:“我不让少明来天都,不是因为你。你不要多想。”
孟知年看着他走过来,俯下身替自己铺好床,然后什么都没有再多说,就这样离开了。
孟知年想,这光景为何如此熟悉,历历的都在眼前。阴错阳差,带着强烈的回响。像从前,孟鸿文对他讲的那些佛经,上面的僧人在雷电加身之中徒步前行,不能退却,直到死去。
事情在出城前的一天被确定下来,非常突然,连他自己也万分错愕。或许是出于傲气,他不想让潘筠察觉这其中的悲凉和嘲讽,于是决定永不相告。
十四 无期
大约半个月以后,三才馆中发生了一次不被制度所允许的集会。重要议事官员被通传聚拢在九室明堂,由谈到争,由争到吵。冲突的导火索是云痕夫人因为行止不端而被逼自尽,事情的起因则非常复杂。
一为外交,二为新政,三为宗法。长江南北两岸币制不一,度量衡皆有一定差异,与星罗宫的建交使得一部分头脑聪明的人从中获取巨大利益,这些所奠定的上层力量就是以鸿胪寺为首的一大批外交官员,其时恰逢南地外族入侵,星罗宫腹背受敌,求援书信已经送到天都,他们恳切希望整片中原恢复到战前关系,水乳交融,患难与共。
而在另一部分人看来,由于武力矛头直指星罗,这正是趁火打劫的大好机会。天一殿只需要在南地战事的末期出一根手指头,就能获得一场旷日持久战争所要达到的效果。
这种战争未必光明正大,但结果一定是利己。历史由人撰写,拥有绝对的力量可以砍掉一切呱噪。这呱噪的意指是公法庭,虽然他们尚不足以影响后人视听,但若开辟出六百里地来扶植,则日后未必。
各方抱定自己的意见,像一个圈一样头尾相连地咬在一起,实际参与争执者多半是年轻官员,他们血气方刚,被煽动性地晓以大义并给予一点点利益之后,就义无反顾地冲入漩涡之中。
傍晚,毕秋庭带着蝉儿来到紫微阁,求见孟知年。蝉儿还很小,被摇着,扒在人的肩头,依依呀呀地说话。
孟知年靠在坐榻上,他正无聊着,就把孩子要过来,放在茵褥上摆弄,一边听毕秋庭说着公法庭第三任主持者的事。毕秋庭看似很无奈,因为那人耿直偏激,不好相处,还是个战争狂。私宴上有一半时间他都在谈论如何用武力来维护公平正义。
孟知年嗯了几声,没有过多回应。他知道毕秋庭的说话方式,就算很无奈,也不是难办的事。
这日是寒食,桌上摆着清泉酒,几碟枣饼看着精致却不太能勾起食欲。春雨细细,空气中散布着微弱的水腥气,中庭水面偶尔有鱼探头,就泛起一两圈涟漪。
他嗅到那种春天淡弱的味道,还没有燥热起来,很潮湿着。毕秋庭说完那件事,接着道,其余一切如常,再经过一个周期的运作,事情基本就可以实现。
孟知年略点头,跟毕秋庭谈话,他感到很容易。只要利益清晰,可以很容易地达成合作关系。
最近,因为有人指他培养的各种特务组织有监视百官之嫌,影子已经退避到极暗之处。这种种的风波一度让他感到厌烦,天一殿的主君不能有秘密,他若要隐藏什么,不是万分小心,就是干脆放弃。
孟知年淡淡地道:“那边把茶水断了吧,膳食也不要送,晚上不给灯烛。反正,我不会过去的。”
毕秋庭笑:“你要变,总会有人断了活路。我会处理妥当的。倒是地坤馆的人说小公子晚上一直哭闹,她们没办法,只好求我带。”
孟知年把孩子抱过来,扶正了,看看,那孩子就很亲昵地用手碰他的眼睛,发出断续清脆的笑声。孟知年轻拍着那软软的一小团,动作仍不是很娴熟。听说云痕死前曾抱着蝉儿一直到尸身冷却,不知会给这稚童留下怎样的记忆。
这一件事,实在出乎他的意料,无论殿上如何角力,他没有想过会将云痕深深牵扯进来。
云痕与他,长久以来维持着夫妇之名,见面都是和和美美的,但其实自从蝉儿出世后,他就再也没有在地坤馆宿夜了。
孟知年出神了一会儿,道:“你想带吗?我挑不出有谁适合当他的老师。那些老教授不行,会把孩子教傻。”
毕秋庭注意着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一笑:“你若愿意把他交给我,我自然会还你一个适合的继任者。毕竟这也是我们共同所望。”
孟知年略笑:“那你上灯之后不要回家,到我这里教他认字吧。太小认不了,就教他听些音律。不要教歪门邪道,我听见了杀你的头。”
毕秋庭哈哈笑起来,欣然接受这个使命。这是一份令人羡慕的殊荣,也是孟知年给他一贯的安抚。孟知年是个非常懂得分寸的人,尤其是对毕秋庭,那人外表有多优雅阴柔,内心就有多贪婪恶毒。有的时候,孟知年也会刻意回避,他觉得毕秋庭那副躯壳里一定有非常深重纠结着的东西,否则不会在毫不经意的时候,给人可怕的感觉。
云痕夫人最终以国母的礼仪下葬,这给予一部分人以沉重打击。他们已然哭谏过,这一次不能故技重施,只有在其它事务上步步紧逼。
落葬是在皇甫世家建造的宏伟陵寝之中,相较于主君所备的金丝楠木大棺,云痕的棺木像她的人一样显得纤弱。山丘环抱陵寝,后方连通渭水,再过去是无尽的田野,上有苍云,悠远寂静。
在这样的地方,孟知年不免开始回想自己的一生。到如今他已拥有过许多的辉煌,他有半壁江山,有天一殿,声名远播至极北瀚海之外,乃至东瀛。他感到些许满足,但这实在不够。怎样都不够,他的心底总是空荡荡的,总是觉得寒冷。云痕死后,除了一个尚未长成的,为继位而生的孩子,他已然是孤家寡人。
侍官敛容跟随在后,不远不近。孟知年回身,凝了凝神,命传军策府主。
远远的,他似乎看见了乔北辰。那人很开心,在和同僚模样的人说笑。
孟知年看着,微风托起他的衣袍,他问仲忧:“你手中握有能使天一殿颠覆的力量,是否觉得满足?”
仲忧心中警惕,面上和蔼而笑:“世人说我老当益壮,这把年纪了还能吃下一头牛,我哪来不满足呢?”
孟知年点头,转身:“先君与我都承认你在朝上的功绩。你与毕秋庭暗中不睦,我尽知晓,却要劝告你与他为善。”
这石制的步道一直通往陵墓深处,两旁种着高大的松木。仲忧觉得自己有义务在侍官被遣退的时候守护主君,于是抬步跟随在后。
孟知年道:“府主在天一殿这么多年,想到你坐镇军策府,我总是觉得安心。”
他生性不是一个冷酷的人,说出这话的时候,难免有些不忍。仲忧的子孙之中并没有可以让他安心交托兵权的人,他们沾染膏腴纨绔的作风,并自认为先于时代地参与各种秘密活动,这其中牵涉到许多事情,包括最近方才平息的起义。
仲忧谦逊着,不知不觉,陪伴主君走到一处松木遮掩的折转。他对这位年轻后辈,或许因有孟鸿文的关系在,总是觉得该去维护扶持。孟知年小的时候习武,还被他摸过手脚的筋骨,说,挺韧的,是不错的料子。
因着这样的缘故,仲忧觉得这位主君终还是可亲的,几乎就在这样想的同时,变故突起。
是从松木后闪出的杀手,身着侍卫装束,仲忧大惊,继而大怒,揉身直上与杀手缠斗在一起。
孟知年不想假作震惊,于是退避到一旁。他知道仲忧会保护他。殿上的武将初习武时,第一条信念不是保护自己,而是保护主君。仲忧驰骋战场多年,看起来挺猛,但其实并不擅长近身短打。
孟知年想,这样子,就很容易了。
他的心并没有动摇,轻身上前,让杀手的刀刃划破自己手臂的衣袖,或许伤到了一点臂膀,不过无关紧要。
与此同时,仲忧回头,对他断喝一声:“退后!”
孟知年略一犹豫。那声音带着爆发出的,不容抗拒的威严。他记得过去对这声音总有一种依赖,也许不该,但暗暗的总会有。
远处有人听到了,开始大声询问。最后这片刻工夫,仲忧背部吃刀,脸颊被划,怒火愈盛。军策府数人赶到的时候,仲府主开始顶着满脸鲜血,对他们大发雷霆。
孟知年将地上的刀刃踢了一下,踢到道边上。他的神情镇定,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