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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双生年华 作者:若依_(晋江2013-12-05完结)-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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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严重失眠。或者说,自从来到华沙,我就未睡过一个安稳觉,不知是时差作怪,还是因为内心密密丛生的恐惧。
  
  恍恍惚惚地通过了复赛,在一个规模不小的演奏厅,面对的是上千的观众,有家人、记者,还有从各地汇聚至此的音乐爱好者。虽然曾经也参加过各种国内的比赛,但在华沙这样一个神圣的地方,感觉必然要庄重许多。
  
  在舞台上表演,脑海是一片空白,只剩下流转缠绕的音符,回过神的时候,已是掌声一片,我甚至不太确知自己是否按顺序演奏完了所有曲目。没有曲谱,没有思索,演奏已然成为了我的本能,融进我血液里的每一个细胞。
  
  这是一场完美的演出,完美到令我自己都难以置信,半个多小时的演奏,没有一个错音。我成为了每一个记者笔下的未来之星,他们不吝笔墨地称赞我为零失误的钢琴天才,仿佛他们已经可以预见到我站在决赛的舞台上接受至高无上的荣耀的那一刻。
  
  我天真地以为这一切如同一个华丽的滑音,带我通向荡气回肠的终篇,却不料,那只是一个梦魇般的休止符,在最优美的篇章戛然而止,所有美好都被生生阻隔在它身前,而后,便是一段惨淡的苍白。
  
  在半决赛上,我顺畅地弹完了之前所有的曲目,只剩最后一支《幻想波兰舞曲》,我便能站在决赛的舞台上。然而,正是这支我练习过无数次、在梦里都会千回百转的曲子,将我挡在了梦想之外。
  
  当我的指尖在黑白键之间疾速穿梭,耳畔却响起妈妈的声声嘱咐,五线谱和音符从我脑海里跃然而出,在我眼前来回飞舞,糊住了我的视线。我再也听不到自己的钢琴声,亦看不到黑白键的错落,我跌入了一个过去与未来交织、真实与虚幻纠缠的混乱时空。
  
  我停了下来。在第一段结束的地方,我抬起手,宣告了这是一场功败垂成的追寻。
  
  中止在半截的音符突兀地飘荡在偌大的场馆里,扼腕叹息声四起。记者们一定很愤怒,他们不遗余力捧起来的“明日之星”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黯淡下去,再没有明天。我茫然地回到后台。不断地有其他选手上前来安慰,我木然地感谢他们,却依旧感知不到自己的任何意识,它们和梦想一起碎落成尘埃。
  
  妈妈来后台接我,她只轻声地安慰了一句,我们都没有再说话。她替我背起装乐谱的包,一手牵着我,安静地走出场馆。
  
  外面天色已沉,我们很快地穿过黑夜,走到灯火通明亮如白昼的酒店里。酒店里大都住的是比赛的选手、记者或工作人员,他们尚逗留在场馆里,酒店便显得空荡而寂寥。我疲惫地靠在电梯里,看着楼层的数字慢慢地往上跳,莫可名状的悲哀亦随着它们缓缓升起。
  
  拖着不堪重负的身体和心穿过走廊,打开门,才发现爸爸和姐姐都早已回到酒店。房间里洋溢着幽幽的暖光,那是蛋糕上跳跃的烛火。
  
  我早该想到,今天是我的十九岁生日,他们一定不会忘记的。
  
  “希希,生日快乐。”妈妈站在我身后,温和地说。
  
  爸爸和姐姐亦走上前来:“希希,生日快乐!”
  
  金色的烛光洒在每一个人的脸上,他们看起来都是那样温暖而宽容。没有人提到我的失败,没有人表现出失望,他们只是笑意盈盈地祝福我,好似一切都还未发生,我仍是个充满希望的孩子。
  
  “爸……”我呢喃着。
  
  他慈爱地揽着我的肩膀,温柔地说:“希希,爸爸希望你忘掉所有不快,每天都能开开心心。”
  
  “可是,爸,我输了……”我低着头,羞愧地不敢面对他们的包容。
  
  “傻孩子,你成功过这么多次,你是我们的骄傲,只是一次失败而已,不会影响什么,大不了下次再来。”
  
  “不,”我使劲地摇头,泪水顺着面颊无声地淌下来,“五年,太久了,我等不了五年,我不知道要怎么熬过去。这么多年我的世界里都只有钢琴,现在我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
  
  “怎么会呢?你还有我们,我们一直都在你身边,”爸爸不断地轻抚我起伏的背脊,“这次是意外罢了,希希弹钢琴是最好听的。即使不弹钢琴,也可以做很多事,可以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上学,可以像姐姐一样唱歌,可以做很多很多其他事。”
  
  爸爸的字字句句落在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宛如阵阵漫上来的浪潮,轻柔地冲刷笼罩在我心上的阴翳,可是失败的阴影像生了根的杂草,顽劣而繁盛,贪婪地窃取所有的阳光和温热,终于只留一片了无生气的灰暗给我。
  
  我伏在爸爸的胸膛里嚎啕大哭,眼泪决了堤一般地奔涌,仿佛要流尽我身体里所有的水分,令我绝望地干枯下去,只剩一下又一下空洞而乏力的抽泣,泪水被风干在面颊,像糊了一层廉价的胶水。
  
  我就这样狼狈地睡去。
  
  留在脑海里有关十九岁生日的记忆,是一场改变人生轨迹的浩劫。后来的很多日子里,再没有勇气回想那一天。直到在生活的动荡中渐渐淡泊,过去的记忆便变得疏离而温润起来,这一天充斥着掌声和叹息声的舞台,满屋温馨的烛光,爸爸坚实的怀抱和贴心的安慰,以及绵绵不绝的眼泪,都成了青春年华里最深刻的纪念。
                      
作者有话要说:  




☆、启程

  没有人预见到若希的比赛会以这样的形式黯然谢幕。纵使心疼和惋惜,我们亦无法真正体会到她内心的痛楚,唯一所能做的,就是不离不弃地陪在她身旁。
  
  若希获得了最佳奏鸣曲和最佳玛祖卡的单项奖,这对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安慰作用,反而加剧了她心底伤口的溃烂。未进决赛的选手获得两项单项奖,这是史无前例的,它残忍地提醒我们,如果她进了决赛,极有可能是最后的冠军。然而现在,这建立在“如果”基础上光辉的可能性,成了莫大的讽刺。
  
  自从来到华沙,若希的睡眠就很不好,我常常在夜里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在另一张床上辗转反侧。比赛后,一切变得更加糟糕。她仍旧整宿失眠,而且经常拒绝进食,总是爸妈和我一起连哄带骗,才能让她稍微吃一点东西。她开始长时间地沉默,一个人坐着,就这么失了神,一坐就是一整天。
  
  我们原本打算陪她在华沙散散心,但眼见她的情况这样恶化下去,还是决定提前归国。
  
  爸妈想让若希在家多休息一阵子,但远离了华沙,她似乎就走出了失败的阴影,生活又回归到从前的模样,有课的时候去学校,吃饭的时候附和着我们的谈话,只是,她再也没有碰过那架挚爱的钢琴。没课在家的时间,她只安静地陪爸爸一起清理花园里新生的杂草。我想,她还是需要一段日子来平复心里的伤口。
  
  高一凡来我家的时候,爸妈有事出了门,若希也去学校上课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地一边听着流行榜单最新的上榜歌曲一边看杂志。
  
  我盘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很拘谨地站在一旁。家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的声音,他显得不太自在:“若希不在吗?”
  
  “她今天上课去了,没告诉你吗?”我翻着搁在腿上的杂志漫不经心地问。
  
  “她从回来后就一直不接我电话,也不回短信,所以我过来看看她。”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担忧。
  
  目光从杂志上移开,诧异地问:“她不接你电话也不回短信?”
  
  “是啊,她在家怎么样?”
  
  “除了不弹钢琴,其他的还是和比赛前一样啊,”我知道若希对高一凡是有好感的,连他都不愿联系,她一定是心灰意冷了,霎时自责,若希只是在我们面前将她的脆弱伪装起来,可是我们竟都没有察觉,“今晚她回来我会跟她谈谈的。不过现在我要出一趟门,就不能和你多聊了。”
  
  “你去哪里,我可以送你。”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处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头发,他站在我身后问道。
  
  “不用了,太耽误你了,我打车就好。”
  
  “没关系的,反正现在店里刚开门也没什么事。” 
  
  “那谢谢你了,送我去泽岚家吧。”
  
  高一凡开车亦和他的个性一样,四平八稳。和他同窗多年,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因为家庭原因注定了我们要比一般的同学更加亲密一些,但迥异的性格使我们始终无法走得更近,若非他和若希相交甚好,高中毕业后我们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你今天没工作吗?”车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他问道。
  
  “嗯,最近有好些广告的通告,正在挑选。”
  
  “看来这支广告真的让你一炮而红了。”
  
  他说的这支广告,便是我启程去华沙时拍的第一支电视广告。在我回国后,我才发现它播出后的反响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现在,我在路上经常会被认出,甚至有人向我索要签名。报纸、杂志趁势挖出了我之前拍摄的平面广告和写真集,纷纷誉我为“新生代广告小天后”,一时间向我抛出橄榄枝的广告公司、品牌厂商络绎不绝。
  
  “我也没想到,只是一支广告而已,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大概还是因为我的身份吧。”明明是件值得庆贺的事,却怎样也高兴不起来,自嘲地答道。
  
  “你别那么想,我看过你的广告和写真集,都很不错,虽然你的身份的确很引人瞩目,但这是无法掩盖你本身的优秀的。”他不加掩饰地称赞道。
  
  向来以为高一凡是个内敛含蓄的人,这番直白的夸奖倒是出乎意料:“虽然知道你是安慰我,不过听你这么说我还是很高兴的。”
  
  “我没有安慰你,我是真的这么认为的。”他认真地说。
  
  车停在泽岚家门口,刚推开车门,就听到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欧若莎!”
  
  童泽岚的父母童靖阳和古芊菁同爸妈一样亦是当年演艺圈的一对伉俪,泽岚和我同年,是我最好的朋友,她与我、高一凡是同班同学。她和我一样喜欢唱歌,无奈家里有大笔产业需要人打理,大学被迫学了企业管理专业,为此,四年里没少向我吐苦水。
  
  “童泽岚!你怎么刚从外面回来?我告诉你要来找你的,你居然不在家等我!”
  
  “哟,‘黎’大小姐,”她故意在“黎”上加了重音,“你现在红了,开始耍大牌了?我为了迎接你可是急急忙忙赶回来的!”
  
  “好吧,看在你态度端正的份上,我就既往不咎了。”我一本正经地说。
  
  “咦,这不是高一凡嘛?”她探头向车里望了望,“要不要进来坐坐?”
  
  被晾在一旁走不得又插不上话的他尴尬地说:“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再见。”
  
  目送高一凡离开,我跟着泽岚进了家门,两个人懒散地窝在沙发两头,她饶有兴味地调侃我:“你现在口味都变了啊!不过嘛,高一凡长得是还算俊朗,就是太没个性,治不住你。”
  
  “去去去,他是来找我妹妹的,顺便送我而已。”
  
  “嗯,他跟你妹妹倒是挺配的,俩人都很无趣。”
  
  “喂,”我把一个靠垫朝她扔过去,“你说高一凡就好了,不许说若希的不是。”
  
  “好啦,不说就不说,”她接过靠垫顺势抱在怀里,“你到底找我什么事啊?不会光是来找我拉家常的吧?”
  
  “当然是有好事找你,今年的‘星之年华’比赛下周就开始报名了,跟我一起去参加吧?”
  
  “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吧?我要能参加,当年还会去上什么企业管理?”她悻悻地说。
  
  “你都毕业了啦,就当是去玩玩嘛,陪我去吧!”我央求道。
  
  “你这是怎么了?你不向来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区区一个小比赛,还要找我陪你去?人红了胆子也小了?”
  
  “唉,你也知道这种比赛,一比就是一两个月,进了决赛还得去别的城市,人际关系又复杂,没个朋友在身边,多不安心!”
  
  “要能参加,我还会不想吗?你说动我也没用啊,要说动我爸妈才行……”她无奈地说。
  
  “要说动我们什么?”谈话间古阿姨从外面回来了。
  
  “古阿姨好!”
  
  古阿姨自小家境优渥,即使到了中年,也未显任何老态,反而因为天生的优越感而透着凌人的贵气,虽显得有距离感,却将优雅的风韵展露得淋漓尽致。
  
  “妈,”泽岚从沙发上爬起来,娇嗔地勾住她的手臂说,“若莎叫我陪她去参加‘星之年华’比赛啦……”
  
  “你又心动了是吧?想去就去呗,给我赢个冠军回来。”
  
  “可是你知道爸爸他……”
  
  “怕他干嘛?有妈给你撑腰!你都毕业了,还不趁年轻好好享受享受人生?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演艺圈混得风生水起了!”古阿姨总是微微扬着下颚,隐隐流露着傲气。
  
  “太棒了!妈,我爱死你了!”泽岚激动地亲吻她的脸颊,“若莎,我可以跟你一决胜负啦!”
  
  “对了,莎莎,”古阿姨转过头对我说,“希希是要去哪里散心呀?你们不陪她去吗?”
  
  “啊?”我一时茫然。
  
  “刚刚我去火车站附近办事,看到她拿着行李进火车站了,叫她她也没理我,魂不守舍的样子。”
  
  “……”我猛然从沙发上跳起,一头冲出门去,“古阿姨,泽岚,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出逃

  比赛后的日子,过得极慢。失去了人生的目标,生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在这样一个光芒万丈的家庭里,有光环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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