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残月 作者:江誉-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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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冷声道:“出来吧,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于是,黑暗中人影一闪,一身火红绸衣的冷香就径直走了过来。
“你在等我?有什么事?”
肖旸冷冷道:“姚卓为什么要杀慕成雪?”
冷香淡淡道:“不知道。”
肖旸道:“你怎么会不知道?”
冷香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肖旸道:“姚卓难道不是奉了你的命令?”
冷香狠狠地瞥着他,恨声道:“你以为我要杀了他替闭日神教报仇!我告诉你,这件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肖旸看着她反常的神态,没有说话。
她的声音突然间又变得很沉痛:“你以为我恨慕成雪,只因为他毁了闭日神教。但是你知不知道,我根本就不恨他,我恨的只有我自己!只有闭日神教!”
泪在眼眶,声音更让人心碎。
“慕成雪惩奸锄恶有什么错?错就错在爹爹他们冥顽不灵,执迷不悟!二十多年前已经证明过不可能成功的事,二十多年后他们仍然不肯放弃!他们的下场只是咎由自取,与任何人无关!”
泪已滚落面颊,声音也开始颤抖。
他们毕竟是她最亲的人,血浓于水,亲情本就是所有伦理道德中最基本,最该尊崇的。
肖旸道:“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圣教?”
冷香道:“我不想活在闭日神教的阴影里,更不想活在江湖人的唾骂声里!我用尽一切办法博得教主的信任才能有今天的地位!但是我没有因此忘记自己的初衷!我要为亲人赎罪!”
肖旸淡然道:“原来那个神秘的蒙面人是你!你的身份到是给你的行动带来很多方便,难怪那么多重要的秘密都不胫而走。没想到是身份尊贵的冷总舵主的杰作,真是可钦可敬!”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讥诮,尽管这是个天大的秘密,但是他却仿佛一点儿都不吃惊。
只听他冷冷地笑着道:“你好像忘了我的身份?”
冷香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晶莹的眼眸发出了光:“我只知道不管有什么秘密都可以对你说!如果连你都不能说,那么这个世上已经再也没有人可以信任!”
她的目光是赤诚的,声音也因激动而颤抖。
肖旸自嘲地笑道:“你把我当成了谁?”
冷香幽幽道:“上次你在残阳舵养伤地时候,你昏迷的那几天,我天天都在身边守着你!你梦呓中叫的那个人的名字,就可以证明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肖旸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是什么名字?”
冷香一字一顿地道:“汀——兰。”
肖旸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你听错了。”
冷香决断地道:“百步之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我的听力范围,何况是近在眼前的说话?——你是慕成雪,你才是真正的慕成雪!”
肖旸仰天大笑:“我是慕成雪?那那里躺着的人又是谁?”
冷香道:“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不是慕成雪。”
肖旸的嘴角突然出现一抹奇怪的微笑,同时用一种异样的语气在冷香耳边道:“你可不可以替我保守这个秘密?”
冷香坚定地道:“我从来都没有打算要把这个秘密告诉别人!今天在这里说出来,只因为方园百丈内都没有人!”
肖旸柔声笑道:“谢谢你。”
冷香痴痴地看着他飘逸、潇洒地微笑,不禁笑了。
肖旸也凝视着她灿烂的笑容,心里却笼上了一层阴影。
——冷香是残阳舵的总舵主,一直担负灭杀之职,她的隐匿功夫和感应力实非一般可比。虽然她说方园百丈内都没有人,但是肖旸却觉得背脊一阵阴沉的寒意,仿佛有双眼睛在遥远的某个角落,怨灵般盯着他,直让他的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他也清楚现在的自己要找出能迫出这种压力的人实在是异想天开。
许久,他洒开步伐,往来处走去。
——如果冷香能看见他笑容中的一抹讥诮,温柔下的一抹冷酷,也许就不会笑得这么开心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的事竟然发生了,当她回到残阳舵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面带悲愤之色的紫衣人站在面前。
五
没有人能想到肖旸会这么做!
他是小人中的君子,是魔道中的芙蓉。
但是从这件事开始,已经没有人会再那样认为了!
六
“教主,属下已经查出了那蒙面人的身份,她就是冷香!”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除了冷香和肖旸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个说话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因为他就是肖旸!
血千寻道:“为什么是她?”
肖旸道:“她混进圣教只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救各大门派于水火,以为亲人赎罪。”
血千寻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肖旸道:“她看错了人!”他冷冷地接着道:“对教主不忠的人只有死!”
血千寻在笑:“好!我没有看错人——独孤伤!”
独孤伤高声道:“属下在!”
“传令西门翾把冷香缉拿回圣坛。”
“是!”
待独孤伤离去后,血千寻在问肖旸,“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西门翾去缉拿冷香?”
肖旸道:“想必教主是在试探他。”
血千寻的话语中已充满笑意:“不错,我要看看西门翾是否会为了心爱的人而反叛圣教!肖旸,你密切注意他们俩,如果他们背叛我,你就替我送他们一程!”
“是!”
血千寻用一种奇怪的语气对肖旸道:“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男人能为女人放弃一切、牺牲一切的!”
七
冷香从来都没有看到西门翾的脸上有过这样的表情。
那是悲哀到了极点、痛苦到了极点、愤怒到了极点、失望到了极点综合在一起的表情。
“你……你怎么了?”
“肖旸已经出卖了你,教主已经知道了你的秘密!”
冷香踉跄后退,脑中一阵轰鸣,睁大了眼睛,沉声喝问:“你说什么?”
西门翾上前扶住她的香肩,大声道:“我说肖旸已经出卖了你!你的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了!”
冷香失神地摇着头:“不会的,不会的……肖旸不会的!他怎么可能出卖我?你知道他是谁?不会的……”
西门翾凝眸问道:“他是谁?”
冷香挣脱了他的扶持,用力摇头:“不能说!我答应过他不会说的,不能……”
西门翾双眉紧锁,沉痛地道:“他已经骗了你,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值得吗?”
冷香厉声道:“不!他绝不是那种人!慕成雪绝不是那种卖友求荣、见利忘义的小人!”
西门翾目定口呆:“你说什么?你说他是慕成雪?”
冷香也不再隐瞒:“不错,他梦呓中叫着‘汀兰’的名字,他每次的行动都是那样的奇异,除了他是慕成雪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
西门翾的眉头皱得更紧,神情也更凝重。
“如果他真是慕成雪,以他的为人断断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可是事已至此,惟有两种解释:一,为防万一杀人灭口;二,根本就是你信错了人!”
“她的确信错了人,而且错得太离谱!”话语声豁然是属于肖旸的。
无声无息间,他居然已出现在梅花林中,而且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和气息。
这份轻功已不得不令二人惊骇。
西门翾冷喝道:“肖旸,给我一个解释!”
肖旸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弄:“解释?没什么好解释的!要怪就怪她听错了。我梦呓中叫的并不是‘汀兰’而是‘新然’!”
“冷香,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高估自己,落得这个下场,你能怪谁?”
——如果说刚开始冷香的心已在下沉,那么现在她的心已沉入海底。
如果说刚开始她是惊疑愤怒,那么现在她已是绝望麻木。
她所有的希望、抱负都随着肖旸刺骨的笑声而消逝,留下的只有一幅空空荡荡的躯体。
西门翾一把揪住肖旸的衣襟,恨声道:“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肖旸嘴角的笑容更盛,“你好象忘了自己的任务?”
西门翾就像被人一拳击中心窝,踉跄后退,转过身的时候,面前就是已接近毫无知觉的冷香。
她的神情是那样的冷漠,双眸也已是一片空白,但她的声音还是那样的坚定和决断:“动手吧!”
说了这三个字之后,她的双眼就闭了起来,人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和她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但见她仍然听得见西门翾的说话声。
“送你去圣坛,你只有死路一条——我怎么能让你去死,我怎么能把自己最爱的人推上绝路?!”
他的话是那样的真挚,就算冷香对世间的万物都已绝望,也不能再对面前的这个人无动于衷——她睁开眼时,泪水已涌上眼眶。
可是她又怎么能陷他于不忠不义?
“好,你不动手!”她恨恨地说出这几个字,手中“唰”地多出了一柄匕首,闪电般刺向自己的心窝!
血飞溅!
不是冷香的血,而是西门翾的血!
血流下,泪也流下!
“你怎么这么傻?你怕连累我,你不想陷我于不忠不义!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若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可以抛弃一切,牺牲一切,只想你好好活着!”
冷香泪落如雨,哽咽着道:“可是你放过我,你自己也只有死路一条,你若死了,我又该怎么办……”
“我带你走!”西门翾的语声异样的决断。
“走不掉的!”冷香的语声沉痛、无奈。
“天下之大,怎么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西门翾的神情还是那样的坚决,但是眼眶已被泪水盈湿。
肖旸悠悠道:“你们根本也清楚叛徒的下场。天下虽大,也只有顺教主者的容身之处,你们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进退无路。”他顿了顿又道:“周围百步外都有本教的弟子,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们马上就会死无全尸。念在咱们昔日共侍一主、朋友一场的份上,我就送你们一程,让你们痛快的死,如何?”
他居然还好意思提“朋友一场”这四个字?居然连脸都不红一下!
西门翾的语气已经很冷定、很冷漠:“一日为友,终生为友!你动手吧!”
可是谁又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了心中的悲痛。
那句话说完之后,他的语声突然又变得哽咽、凄怆。
“可是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放了冷香,她还很年轻,她没有罪……”
他跪了下来,双腿弯曲地跪了下来,就跪在肖旸的面前!
冷香扑了过来,跪在西门翾的面前,已经泣不成声。
“我们一起死好不好,我们谁也不要抛下谁好不好?”
他们紧紧地拥在一起,紧紧的……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肖旸冷冷地看着他们,冷得似乎是可以冻结一切的寒气。
许久许久,他们终于站了起来,神情都是那样的坦然和从容,就好像肖旸要送他们去的是桃源乐土,是仙境瑶台。
肖旸缓缓走来,一步,两步……直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才驻足。
天地间突然有一道夺目的银光闪过——就像是流星瞬息间的划破长空,就像是千百年前瀑布刚刚飞泻的那一刹那!
那样的气势磅礴,那样的眩目辉煌!
紧接着,血光飞溅!
肖旸那所谓的正直、血性、君子的伟大人格不幸全被这几缕血痕抹杀了!
那一剑是多么的辉煌!
西门翾和冷香倒了下去,就倒在自己的血泊里,就倒在他们昔日的好朋友的脚下。
但他们的神情却是超脱红尘似的沉寂……
八
风吼。雨泣。
蝶儿没命地跑,大约是被一串串轰鸣的泪声所惊吓,瞪着恐惧的眼睛望着肖旸。
面对亭下滔滔的江水,肖旸挟酒豪饮,目光寻着那一片呜咽看过去,令他震惊的倒不是江水为何会发出那么说纳欤悄且黄忠黄沽鞯暮铀�
他的目光却比江水还深远……
“咣——”地一声,酒坛落地即碎!
不是他自己扔的,而是被陨飘击落的。
“你是不是人?!他们都是你的好朋友——你怎么忍心下得手?!”陨飘的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肖旸笑道:“我能让他们一起死,全尸而葬已经仁至义尽了!能够死在我手上总算是死之不枉,天底下还没有几个人配我出手!”
他说得好像他们二人死在他手上是一件非常幸福、值得庆贺的事!
陨飘恨不得一巴掌打得他脑浆崩裂,只可惜他做不到。
天底下还没有人有这个能耐。
所以他只有忍,指节都因用力握拳而发白。
“错了!错了!大家都错了!我们都认为你是个谦谦君子!实际上你却是个卖友求荣、阴险冷酷的伪君子!我只替冷香和西门翾不值,他们为你两肋插刀,到头来却落得如此下场。我更替新然不值,枉她一直对你爱慕有加,却不知自己原来爱上的是一个杀人魔王、冷血动物——”
肖旸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恨声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都好,至少她爱我!你呢?你得到了什么?”
他又一把把陨飘捴开尺外,脸上却轻轻脆脆地被人掴了一掌。
“啪——”地一声,天地间只剩风雨声。
肖旸的脸火辣辣的痛。
是新然。
她用含满了愤怒、悲痛、绝望和泪水的眼睛狠狠地盯着肖旸。
她颤抖地嘶声道:“我怎么会爱上你?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一缕秀发自她手中落下,散开。
“从今以后,我们恩断情绝!”
她掩面奔出,陨飘随即追出。
肖旸痴痴地看着飘散的青丝,目光又开始遥远……
九
肖旸回去向血千寻复命。
血千寻道:“你刚加入本教没多久,就屡立大功,我不想提升你都不行。”
肖旸道:“肖旸只知道为教主鞠躬尽瘁,不敢奢求回报。”
血千寻在笑:“我知道。但我若不提升你,非但对不起你,更对不起圣教。”
一块苍银如月的令牌自帘中飞出,落在肖旸手上。
“从现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