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都市言情电子书 > 血色青春 >

第82部分

血色青春-第82部分

小说: 血色青春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的钞票,摔到婆姨面前。村子上空不断地回荡着孩子们的笑声,到了晚上,取而代之的则是女人无所顾忌的浪叫和呻吟。娘娘沟的大人孩娃至今也不敢相信先人竟然把这样一沟从此可以让他们活得比谁都安泰滋润的金子留给了自己。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没有人再来破败的知青点骚扰侵袭,当然也不会有人看见独坐在夜色里的陈成刀子一样犀利的冷笑。 
  陈成抬头望向东方,那里已经泛出了鱼肚白。一颗流星突然拖着长长的尾巴从头顶划过,陈成禁不住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回到屋子里,宣红红已经睡熟。陈成衣服也没脱,就坐到了炕上。 
  陈成推醒了宣红红。陈成说:“红红,我想了差不多整整一夜,我们必须离开娘娘沟,越快越好!” 
  宣红红愣愣地望着神情严肃的陈成。陈成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宣红红才嘟哝着小嘴说:“可怎样才能离开呢?” 
  “离婚——!”陈成沉默了半天,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3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成和宣红红已经一前一后走在通向都督堡公社的崎岖山路上。强劲的山风吹过来,天还真有些冷了。陈成干脆把身上的夹衣脱下来,不由分说给宣红红披上了——她是他的妻子,他也是她如今在娘娘沟惟一可依靠的人,他有责任保护她不受任何伤害。 
  日正当头,陈成和宣红红终于来到了都督堡公社大院。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地上也落满了杂沓的枯树叶,这时突然响起的一声鸟鸣听来也有些吓人。宣红红不由自主拉住了陈成的衣角。陈成回头在她肩上拍了拍,带着她很快找到了阎炳玉的办公室。 
  陈成敲了敲门,屋子里边问找谁。 
  陈成不回答,继续敲,而且力量更大。 
  又过了一会儿,门终于开了,阎炳玉的圆胖脸探了出来。等看清是陈成,再缩回去已经来不及了。阎炳玉只好把脸拉长了,说:“啥事?” 
  “离婚!,‘陈成的回答干净利落。 
  阎炳玉带上门的刹那,陈成看见了屋子里靠墙的床上一双翘起的小脚。没错!那是一双女人的脚,但肯定不是丑女的脚。 
  丑女的脚决不会干巴和焦黄。 
  阎炳玉把陈成和宣红红带进另一个屋子里。他问陈成:“你们两位北京小同志为什么离婚?这婚姻大事能是闹着玩的,春天才刚刚结了,还没入秋就又要离?你们不是要通过离婚达到什么政治目的吧——结了婚,成了家,就要做好在广阔天地扎根一辈子的准备。特别是你俩这样县革委会杨主任亲自树的典型!”阎炳玉不再说话,点燃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起来。 
  陈成闪眼白了一眼宣红红,示意宣红红出去。 
  宣红红向阎炳玉提出上厕所,离开屋子。陈成向阎炳玉跟前凑了凑,从怀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三棱刮刀,“噗”地扎到了桌子的木心里,说,“阎部长,你听其他知青说起过当年北城陈爷杀人越货的那档子鸡巴事吗?” 
  阎炳玉结结巴巴地说:“你想威胁我,我阎炳玉可不是你想象中的软蛋。” 
  “不,”陈成淡淡地说,“我想告诉你的是,今天要么给我出具离婚证明,要么我们两个中间有一个完蛋。”陈成拔出刀子,在袖口上蹭了蹭,又若无其事地插进了怀里。 
  三天后,宣红红顺利地拿到了盖着县革委会鲜红印章的返城通知书。 
  陈成帮着宣红红收拾好行李。那天夜里,陈成和宣红红度过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不眠之夜。他们不停地在对方的身上颠簸、翻滚、冲撞,仿佛要把自己粉碎了全部给予对方,又仿佛要一次性吸尽对方的骨髓。天色放亮的时候,他们赤裸着身体坐在炕上,突然变得沉默了。他们有些陌生地望着对方——这就是那个和自己日日夜夜厮守在一起的男(女人吗?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瘦弱的身体里竟然能在一个夜晚爆发出如此大的能量。他们像两片同病相怜的树叶,最后一次合成了一个整体。 
  宣红红说:“陈成,你真的爱我吗?”。“真的!”陈成点点头。 
  “可是我一直不敢相信——我没有证据。” 
  “真是一个傻丫头。”陈成说。 
  “我在北京等你!” 
  “不!”这一次陈成回答得斩钉截铁。 
  宣红红离开娘娘沟一年后,也就是1974年8月,陈成终于也拿到了一纸北京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陈成说没有人比他更爱那一片千沟万壑、伤痕累累的土地。 
  爱和恨其实就在一线之间,就像真理和谬误,生和死。 
  陈成是最后一个离开都督堡公社的北京知青。 
  20年后,在广州白天鹅大酒店,当笔者问陈成为什么没有最后再和宣红红走到一起时,陈成的回答非常简单:“命。” 
  “世界上什么都可以改变,只有命运是不可改变的。在命运的面前,你只有一条路可以选择——顺从它。” 
  “那‘我要扼住命运的咽喉’——音乐大师贝多芬的名言怎样解释呢?” 
  “疯子的呓语!”陈成的声音仍然是淡淡的。 
  宣红红从雁北娘娘沟和陈成离婚回到北京后,很快就由父母做主嫁给了三结合进街道领导班子、任革委会副主任的造反派,进了街道办的一家小型工厂。 
  八个月后,宣红红生下了一个女婴。 
  宣红红一口咬定是早产,那个造反派却拒不认账,说是宣红红从外边带回来的野种。又过了几天,那个女婴莫名其妙地闷死在了被窝里。 
  宣红红大病了一场,痊愈后再回到胡同里,不但整个人都脱了形,而且一下子像是衰老了十岁,身上的青春气息荡然无存。 
  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她的造反派丈夫因在“四。五天安门事件”中非法拘禁并致残革命群众,被开除公职和党籍,并被判刑入了狱。 
  街道办的那个小工厂只红火了一阵子,很快就萧条了下来,并且最终没有逃脱掉倒闭的命运。宣红红的身体和精神是一天不如一天了,连看人的目光都傻愣愣地,真有点过去电影里祥林嫂的样子。 
  人啊,真他妈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很多人都禁不住唏嘘连声。 
  4 
  车继续向前开,山路渐渐变得颠簸起来,陈成不得不把身子坐直了些,打起精神,专注地望着窗外的风景。 
  远近高高低低地树木:路边斑斑驳驳的花草,天尽头起伏连绵的群山,这一切在他看来是那样熟悉,它们曾经给了他沐浴着血雨腥风活下去的勇气和力量,给了他无尽的保佑和庇护。 
  亲爱的朋友们,我来看你们了,你们还认识当年那个失魂落魄的愣小子吗?陈成的心里一热,眼睛也禁不住湿润起来。 
  刘大健似乎看出了什么,说:“怎么样?陈处长不是故地重游吧。” 
  看到刘大健脸上浮现出的神秘的讪笑,陈成也卖了个关子,“哪里,你看我整天忙得头不是头、腚不是腚的,哪有刘总这样的闲情逸致。不过,刘总大老远拉我来,总不是只让我观瞻风景、思古怀旧的吧?说正经的,晚上我还要去老头子家报到呢,耽误了事儿我可要拿你是问!” 
  “就是回来看看山,又有什么不好呢?你们这些当官的,活得真苦,也真累。整天净想着你防我、我防你,你搞我、我搞你呢。哪像我们这些大老粗,只要嘴巴、鸡巴侍候舒服了。就一切都OK了。话说回来,您可别小看了这座山,据说整个京城的帝王之气全在这里萦绕着呢!告诉你我生意成功的一个秘密吧,我拿下的所有工程项目的奠基石可都是从这山里特选的,这叫心到神知,迷信的说法,叫神灵保佑着呢。不过你放心,时间还早呢,不会误了你到老头子家里尽孝心的。” 
  两个人一起笑起来。 
  陈成觉得刘大健这个人不简单。不管采取什么法子,能在各种场合都混得开,还是不能小看他。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过去自己吃亏就吃在目空一切的自负上,这样的人必须抓到手里。 
  于是也就打着哈哈,放心地由他去了。 
  京西群山里有北京最古老的寺庙群——天渊寺。天渊寺的名头没有香山卧佛寺响亮,又养在深山,所以文化大革命中,基本上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这几年赶来烧香拜佛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每年逢庙会的时候,竟也漫山遍野的人群,成了北京西郊一道十分惹眼的风景。 
  进得山门,隐隐就听见了阵阵和着木鱼敲击的颂经之声,随清风飘进耳朵,像是喧嚷的俗世中飘来的天外梵音,把人的六根不知不觉中都净扫了一遍。 
  陈成摇开车窗向外看去,一路的游客并不多,沿途的摊点也有些稀落。 
  枣红色本田缓缓停了下来,刘大健说:“到了。”两个人从车上下来,已经有一辆切诺基吉普等在旁边,看见他们,有两个人马上远远地打着招呼,恭恭敬敬的几步迎了上来。两个人都穿着警服,来到他们跟前,“啪”的打了一个立正,样子十分严肃,那阵势仿佛他们是来视察的中央领导一样。 
  刘大健赶紧过来做了介绍,一位是天渊寺派出所的所长,叫王怀民,刚才敬礼的那位原来是刘大健的一个保镖,如今也在王怀民手下干活。陈成不由皱了一下眉头。两个人见到刘大健都低眉顺眼的,话也不多,只说:“了悟主持在正殿等着呢。” 
  两个人在前边引路,和陈成他们渐渐有了一段距离。陈成拍拍刘大健的肩膀,说:“刘总莫不是拉我去求签问卦吧?” 
  刘大健眉飞色舞地说:“陈处长真猜对了。老实说,‘富人烧香,穷人算命’,以前我不但不相信这玩意儿,不瞒你说,文化大革命中还带头一起抡锤子砸过。”刘大健说着做了一个砸的姿势。陈成也不由得笑了。 
  “但这里前几年真就来了一位大师,找他算命的都是市里和中直机关相当级别的大干部,无论是谁,先捐三百元香火钱再说,就这,一般香客还求不动他呢。前几天我刚陪一位司长来过。大师这么一白话,司长连说真神,神极了。今天我专门请了他,给你算一算,你要是不信,就全当闹着玩的。” 
  陈成嘴上没有回绝,心里却觉得刘大健又愚昧又好笑,这狗东西竟然搞了这么一个花样儿,有请人吃喝嫖赌,还有请人算命求签的,真是“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得实在太快”啊!曾几何时,他,边亚军,阮晋生,还有死去的周奉天们还在皇城根儿下的胡同里,耍刀子弄枪,凭一身蛮力以命相搏呢。刘大健大概认为当官的都个个想着往上爬,又惟恐遭了别人算计,他投其所好的。想想也是,走上了仕途这条路也就等于骑上了老虎的脊背,想下来是不可能了,大家谁不想预知自己的未来,谁又能预知自己的未来呢?但宦海浮沉,风云变幻,谁一句话就可以安定乾坤,不是纯粹扯淡吗?想到这里,陈成禁不住脱口而出:“刘总,亏你想得这么周到。” 
  两个人谈着吉凶祸福的话题,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寺庙正殿。 
  领路的两个人早已在门口规规矩矩站着,仿佛他自己带来的警卫。刘大健把衣服扯了扯,只对他们点点头,便领着陈成昂然进了高大威严的正殿。显然刘大健心里是虔诚的。 
  住持俗姓马,法名叫了悟,据说原本是山下某个中学的校长,因误人西山最高的通天洞而一夜得悟的,随即便灵气附体。 
  自称穿行于人间仙界,能预知生死祸福了。据说他曾经给某中央首长远距离发功,治好了他多年缠身的慢性病,老人家还亲笔给他写了一封感谢信。在老人家的运作下,了悟住持最近还当选了新恢复的中国佛教协会的理事,公事私事总是排得满满的,很少有机会留在山上。 
  等进了厢房,见了住持,见过不少大世面的陈成还是大吃了一惊。 
  眼前的了悟却是一副俗家打扮,穿着一套做工精细的藏青色毛料西服,面貌清爽,目若朗星。不但他神采异于常人,而且屋子里还装了电话、空调、彩电,整个厢房的装饰和城里的机关办公室没有什么区别。见到他们进来,了悟欠了欠身子,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算是行了礼,随即吩咐一个徒弟献上茶水,一边上一眼下一眼地打量着陈成。 
  “这位老弟是市委的陈处长,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还烦请大师给看一看。”刘大健一副随便的态度,介绍得也很模糊。 
  了悟客气地要了陈成的生辰八字,手里拿着一枝笔在案上的宣纸上画着,又口中念念有词地掐了一会儿手指头。陈成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他如何说。 
  不一会儿,了悟双手合十,望着陈成微笑着说:“算卦看相,心诚则灵,我看施主还是免了吧。” 
  陈成听了大吃一惊,仿佛被人看破了心事,脸微微有些涨红。 
  刘大健赶忙打圆场,说,“大师错怪这位兄弟了,您掐算得准,陈成兄弟心也就诚了。” 
  陈成也连忙点点头。 
  了悟这才缓缓放下手,长长呼出一口气,开口道:“施主早年安定,但后来遭逢乱世,骨肉相离,大厦几近倾倒,六亲无力,如同冰炭,生活窘迫,只好四方相求。”陈成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听他所言,倒真有几分神奇呢。接着又听他说道:“奇就奇在施主的命局虽血腥气极重,有天煞星照顶,天罗地网相迫,却也每每都有紫微相照,天德月德俱全,凶神恶煞或散或隐,施主必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再观施主骨相非凡,气色清朗,面呈富贵之相,心有韬略万顷,以后所行必事事得贵人相助,踏步青云,官倒不求自通畅,不出年内,定有升迁。不过要谨记一点——” 
  话到此突然止住了。 
  陈成抬眼看了悟,他正闭着眼睛。陈成便说:“住持只管说。” 
  “恕贫僧直言。自古福中藏祸,祸中藏福,福兮祸兮,几年后先生将流年不利,有血光兆头。” 
  陈成听完也不吭声,只会意地笑,而且笑得有些深不可测。 
  刘大健在一旁忙说:“陈处长是我至交,还烦请大师化解。” 
  了悟说:“烦请施主伸手过来。”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